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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西走。

飘过山,飘过河,飘过一整片下着雪的荒原。

我不饿,不冷,不累。

第二天,我路过一座正在办喜事的城。

红绸挂了满街。

我从人群里穿过去,没有人抬头。

第三天傍晚,云散了。

云里浮着一座岛,岛上遍植梧桐。

风一吹,满岛的叶子一起响。

梧洲。

岛外站着一群白衣人,守着护岛的大阵。

他们等了很多很多年。

我落在后山。

后山有一池青莲。

莲心里躺着一个人。

十八岁的模样,眉眼与我七分像。

我一辈子没见过娘,可我一看见就知道,那是娘用血养出来的东西。

我在池边站了很久。

然后走进去。

再睁眼时,我是被疼醒的。

疼是好事。

岸上有两个老人,头发全白了,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阿婉的儿子……”外婆的手抖得握不住拐杖。

外公走过来,把一件大氅披在我肩上。

“回家了。”

那天夜里,苏家的族谱添了一行新的字。

苏明州。

外公写到“州”字的时候,手停了停。

“这个字是**起的。”

“她说,取这一个‘州’字,是要你记得家在梧洲。”

第二天,我跪在苏家祠堂认祖归宗。

外婆把一枚新玉佩系在我腰间。

青玉的,上面也刻着一个“州”字。

“**那一支断了。断了就断了,人回来就好。”

我摸着玉佩,眼泪掉在衣襟上。

外婆把当年的事说了一遍。

娘是苏家的嫡女。

沈长老那时只是苏家门外的一个散修,来求一炉丹方。

后来他拿着苏家的丹方进了太微宗,做了长老。

再后来他拿着婚书,把娘从梧洲带走了。

苏家不许她走。

她自己走的。

“她把这些年苏家的丹方都抄给了沈家。”外婆说,“她以为人家要的是她。”

娘怀我那一年,用半身修为炼了这枚玉佩。

又用三年的血,养了池底那一具身子。

等于是把自己掏空了。

“她走得太早了。”外婆说到这儿,说不下去了。

长老替我把了新脉。

经脉完好,灵根完整。

“大少爷可以重新修行。”

外公把护岛大阵加到九重。

“梧洲苏氏的儿子,”他说,“从今往后,谁也动不得。”

我在梧洲住下了。

早上看莲,午后认丹方,夜里听满岛的叶子响。

丹房在岛东,四面都是水。

外婆总在门口等我,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她说,炼丹的人要吃饱。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总是红的。

她最拿手的是续脉丹。

“**炼得比谁都好。”

“可她自己那一条脉,谁也没给她续上。”

入冬前,外公提起沈家。

沈长老没了修为,一场风寒就把他撂在床上。

沈家的子弟各奔东西,没人肯认那个姓。

“不是苏家动的。”外公说,“是天道自己记账。”

阿禾是那年冬天被接来的。

她在山门外给人做杂役,怀里抱着我那把断剑。

后来她跟着我学炼丹,把那把断剑挂在丹房墙上,天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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