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标有营销总监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握住把手轻轻扭开,蹑手蹑脚进去,再慢慢关上门。
很好,没人发现。
她轻吐一口气,转身。
对上七八双诧异的眼睛。
黎甄:……
室内众人:……
他们坐在办公室中间摆放了三面的大沙发上,似乎在开简会。
有营销部的几个经理,有集团一把手王鹏。
还有郁盛,和陆宴明。
黎甄呼吸骤停。
她尴尬窘迫的时间其实只有一秒。
但这一秒,她觉得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了一年。
她的余光恰好落在陆宴明身上。
他坐在王鹏身边,西装革履,金丝镜下的双眸淡漠,就这么凝视着她……手上的粉色信封。
明明他的表情依旧是往日的清润温雅。
但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意识到,陆宴明好像是不悦的。
她更慌了,将手上信封塞进包臀裙身后的小口袋,黑白分明的眸子眨了眨,“那个……额……”
众人:?
郁盛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在安静地等她说有什么事。
黎甄紧张地咽了下口水,“那个……郁总,我先去吃午饭,有点工作的事,我晚点找你说。”
说完,黎甄全然不敢看众人的目光,转身就准备走。
结果迎面门就开了。
员工餐厅的厨师长抱着几份餐盒进来,“小黎啊,这么晚还去员工餐厅?已经没饭了。”
黎甄干笑两声,“没事,没事,我点外卖。”
她要的是午餐吗?
她要的是离开的理由!
“那不得等一个小时后了?”厨师长吐槽了句,将饭盒放在了茶几上,“领导们,慢用。”
“黎甄……”
黎甄刚跨了半步出门,听见郁盛叫她。
黎甄心里叫苦,叫她干嘛,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以前的关系吗?
她装没听见,继续往外走。
却被正要出门的厨师长一把拉住,“领导叫你呢,小黎。”
黎甄想忽略,可她哪有常颠勺的厨师长力气大,硬生生被他扯回办公室里。
厨师长出门后还贴心地关上门。
黎甄:……
“郁总。”黎甄乖乖转身,脸上笑得比哭难看,不敢抬头,怕自己绷不住表情。
她也不敢去看在座的其他人。
“我不饿,你来吃我这份。”郁盛一开口,就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黎甄:“郁总,你们还在开会,不好吧……”
王鹏作为一把手,向来对员工宽厚,“没事,郁总不吃也浪费,你进来吧。”
“还不过来。”郁盛看向她。
黎甄知道郁盛的脾气,这个时候她说“不”,一点用都没有。
吃就吃!
他不吃,饿死他最好!
郁盛旁边的一位营销经理很有眼色,立马起身,让出了位置,“黎甄,来,这儿坐。”
黎甄诧异,“你认识我?”
营销经理笑着道:“我们营销部的都认识你。”
黎甄:……
她干嘛多问这句!
郁盛有时候不管场合,会对她比旁人多几分照顾,营销部的都是人精,老大对待特殊的人,当然认识。
黎甄坐到郁盛旁边。
郁盛替她打开饭盒,放在她面前,语气是和对待其他人一样的冷漠,“有事也要先吃饭,下次记住。”
几个营销部经理对视一眼,八卦之火烧得旺旺的。
黎甄点点头,没说话,准备快速沉默地赶紧吃完就走。
王鹏也打开饭盒,“大家都吃吧,吃完继续。”
众人低头吃饭。
“这女同事看起来有点眼熟。”王鹏看了一眼黎甄,又看向陆宴明,“诶,宴明,你怎么不吃?”
“没胃口。”
陆宴明简单回答,高大的身躯往后靠,漫不经心地提醒,“王总,你忘了,我上任第一天,就是这位摔在我怀里。”
周潮文瞥了眼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他们吵闹的黎甄,只短短0.1秒,就收回了目光,“有什么好说的,那么远的事了……你不准说,你喝酒。”
万哲:“……”
万哲不干了,“对啊,那么远的事,你现在又不喜欢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董宛宛善解人意地道:“老公,喜欢过其她人又没什么,我不会生气的。”
周潮文开始威胁:“这游戏可刚开始,你要是再输……可是要选大冒险的……”
万哲想起上个月玩的大冒险,鸡皮疙瘩冒出来,“怕了怕了,好的,我喝!你最好祈祷你别输。”
听着两个人斗嘴,黎甄都跟着觉得心情轻松。
玩几把后,万哲不干了,醉醺醺地摆手,“不来了,盛哥,你永远不开嫂子,你又每次都赢,我都输好多把了……”
黎甄憋不住笑,万哲输得是有点惨。
于是万哲和周潮文又拉着郁盛单独喝酒。
黎甄没喝酒,喝了不少果汁。
她起身,向服务生问卫生间的位置,穿过人群过去,洗手后往回走,却被董宛宛拦住。
“黎甄,咱们是室友,那么多年没见,在大家面前都不怎么跟我说话呢?”董宛宛笑得温婉。
神情明晃晃就是一副“我要来找优越感”。
黎甄撇起嘴,幽幽地道:“最近我记性不太好,我刚才在他们面前是不是给你脸了?”
“我用你给脸?黎甄,看看你毕业后混成什么样子?”董宛宛的笑容瞬间冷下去。
贤良淑德她是装给自己的富豪老公看的。
单独在黎甄面前,董宛宛又恢复大学时的样子。
“你优越感哪里来的?有链接吗,给我也推荐推荐?”黎甄不太懂董宛宛,大家玩得挺开心,她非要找不痛快。
董宛宛面色僵住一瞬,随后又立马笑开,“是,我现在有优越感是我老公带给我的底气,毕竟我嫁了豪门,你呢?“
黎甄:“我免费教你一课,牛粪就是牛粪,就算上锅蒸也变不成香饽饽。”
“你……黎甄,你就是嫉妒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董宛宛最看不惯黎甄永远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以前在大学也是,明明黎甄最受所有人排挤,却每天都笑呵呵得倒显得她最开心。
黎甄想想道:“是嫉妒,嫉妒你脸上卡住的粉,嫉妒你脑子空空,嫉妒你演技奇烂……”
“噗”……
一位路过的女人忍不住笑出声,顺便瞥了董宛宛一眼,低声对同伴说:“这女人好像真是那个……就演技很烂的那个董什么来着……”
董宛宛吓了一跳,生气都来不及,赶紧将口罩戴上。
黎甄懒得再说,想走。
董宛宛抬手将她拦住,“黎甄,给我站住……”
“好狗不挡道!”黎甄一挥手。
只听“啪”的一声。
董宛宛的手表摔地上,精致的表盘碎成渣,里边的十二颗钻石散了一地。
董宛宛脸色巨变,“黎甄!我花三十二万买的粉钻表!”
黎甄:……完了!
董宛宛的声音尖利,“黎甄,你赔我!”
三十二万!
接近一年工资没了。
虽说是董宛宛拦她在先,可毕竟是她挥掉她的手表。
黎甄心情瞬间降到谷底,但高傲的女人从不低头。
心在滴血,她神色却淡然,“这块表你也戴一段时间了,折旧多少,我赔。”
董宛宛将摔碎的表捡起来,“折旧!你知道我这表是请专人定制的吗?拿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32万,一分都不能少!”
“赔什么?”郁盛见黎甄许久没回,担心酒吧人多碰到她受伤的手,找了过来。
“盛哥……”董宛宛收起刚才那副尖酸在模样,顿时显得楚楚可怜,“黎甄把我的手表摔碎了。”
董宛宛心神俱震。
对面男人的意思是她的手表上粉钻是假的?
怎么可能?
“你胡说什么!你懂钻石吗!”董宛宛一把抢过对面男人手中的盒子。
黎甄心里腹诽,他是珠宝集团的副总,当然懂!
董宛宛终于知道这男人是来者不善,“别说那么多,赔钱!”
陆宴明:“赔钱也行,我们需要权威机构的鉴定证书,不过依我看来,这手表最多值几万。“
对面的男人明明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无形间隐隐散发压力,说出的话让人下意识相信。
董宛宛开始犹豫,万一这粉钻真是假的……
她语气弱了一分,“哼,你们等着,我这就拿去检测。”
黎甄瞬间放了心。
只要董宛宛肯检测,就能知道是假的,自然就不会让她赔偿32万了。
大不了最后就赔五万,她能接受。
黎甄心里美滋滋的,看着陆宴明觉得顺眼极了。
就在黎甄准备收工走人时,陆宴明又开了口,“好的,趁着你去检测的时间,我们正好去警局。”
董宛宛身形一顿。
陆宴明金丝镜的边缘微微反着冷光,“举报你用假钻石,敲诈勒索巨款。”
陆宴明的一句话影响力惊人,两个女人同时震惊不已。
黎甄:……不愧是你!
董宛宛:……这人有毒!
董宛宛难以置信,“如果这是假钻石,我也是受害者……”
陆宴明:“口说无凭。你敲诈是真,做的事才是判罪证据。”
董宛宛慌了,她现在刚被周潮文砸了不少钱捧出名气,绝不能出麻烦事,万一黎甄去警局告了她,记者一定会大肆做文章。
“算了,我懒得和你们纠缠了……”她咬牙,目光恨得要死,“你们说几万?”
陆宴明:“三万。”
黎甄瞥了他一眼,不是说值五万?
又替她省下两万。
董宛宛懒得多说,拿出手机的收款码,咬牙切齿道:“现在转给我。“
她收完钱就要去找那个卖她手表的人!
郁盛已经打开奔驰的副驾驶车门,“上车,我送你。”
张希雅他们一脸磕到的表情,满眼星星看着两人。
黎甄:……
黎甄坐进去。
郁盛微微弯腰,伸手拉过安全带,替她扣上。
从另外三人的视角看来,就像郁盛将黎甄轻轻拥在怀里一样。
张希雅内心疯狂尖叫!
郁盛站直身体绕回驾驶座,踩下油门离开。
车上,郁盛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刚才在医院本就想问,“你是手模,怎么今天出了外景?”
“我也不知道,突然通知的让我拍个全身平面。”黎甄提到这个也觉得奇怪。
“怎么摔的?”
“是个意外,今天要拍的外景是一块水泥台面上,站上去,太滑就摔了。”
为了拍摄效果,台面有一米多高。
台下全是铺的碎石子。
她为了不让脸朝地,摔下去的瞬间只能用手撑住,结果就脱臼,石子太尖锐,所以也磨破些伤口。
郁盛点点头,没再说话,黑眸却逐渐深沉。
这么巧?
她突然被安排出外景,第一次就摔了?
滴答,雨滴轻轻砸在车窗。
下雨了。
黎甄看向车外,猛地低呼,“不对啊!这不是去我宿舍的路啊!”
“你还想一个人住?”郁盛瞥她一眼吊着的右手,漆黑的眸沉了沉,“你手这样,怎么吃饭,怎么洗澡?”
黎甄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你是想带我去哪里?”
郁盛冷冷丢出一句,“跟我回家。”
“停!”黎甄解开安全带。
“黎甄,你闹脾气也适可而止!”郁盛拧着眉,将车靠边,“你手上着药不方便,没人照顾你,手是不要了吗?别忘了你是一个手模。”
郁盛总是轻易就能让黎甄脾气上头,她无所谓地冷笑,“手模又不是我喜欢的工作,大不了不做!”
“你在怪我让你进宏海?我说过让你不用工作,你自己说在家呆不住。”
“郁盛,我不是……”不是你的附属品!"
男人却握住她的手腕,停下她的动作,是即将得到又怕失去的卑微,“先说好,我没经验,技术可能不太行,你不准把我和别人比,你要是醒了嫌弃我,我是不依的,要了我就不能弃了我。”
黎甄听不懂男人在说什么。
她狠狠拽住他利落干净的短发,媚红的眼毫无气势地瞪他。
“聒噪,吻我。”
……
黎甄从来没有尴尬到想原地消失的时候。
她醒来的时候,浑身像是大上车碾过一样,难以言说的部位更是隐隐的刺疼。
脑海中破碎的片段,羞耻地提醒她昨天发生了什么。
醒来就看见那个男人正在家里打扫卫生,见她醒了,还给她端洗脸水到床前。
“闭眼。”他给她洗了脸。
“抬手。”他给她擦了手。
“在衣柜给你找了一套干净衣服在床头,你换上起床吃饭吧。”
“床单染红了,你起床了我才能换。”
红的岂止是床单,还有她的脸!
黎甄很想就这样一句话都不说。
可当她现在坐餐桌前,看着眼前丰盛的早餐,余光看见次卧的行李,她知道自己不说清楚是不行了。
昨天见这男人两次面,都在不清醒的时候。
现在他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脸部轮廓好看的要命。
金丝镜下一双浅色的瞳静静地注视着她,晨光透过餐厅的窗,落在他矜贵高挑的身形上。
整个人浸在光里,耀眼地让人挪不开目光。
想想是这样的帅鸭和自己荒唐一夜,不亏的。
黎甄咳嗽一下,清清嗓子,也是给自己壮胆,“谈谈吧,你也辛苦一大早……和一大晚了……”
陆宴明朝她点头,示意她继续,抬手解开了第一颗纽扣,露出性感的喉结。
黎甄咽了下口水。
等等。
刚要说什么来着。
她其实大早醒来看见男人,就反应过来了这个男人是谁了。
昨天她说要助兴,肯定是那个调酒师理解错了,现在想起调酒师的话,才反应过来她是喝的什么。
那调酒师是真“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