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泊言知道江晚絮忙完了会回来,但是真的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还是让她不自觉陷入恍惚。
她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了,因为这屋子只剩她了。
现在在听到这个声响,靳泊言目光望着门口处,内心还是有些触动,难掩她的期待和绝望。
“吓着你了?”江晚絮将门推开,触到靳泊言的目光,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没有”,靳泊言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然后又一屁股坐回了沙发,“我只是好久没听过这个声音了。”
江晚絮闻声怔了怔,还是将钥匙放在了门口的柜上。
靳泊言瞟了一眼他的行李箱,然后又开口,“你的行李我没动过,你自己稍微收拾一下,那个房间吧,行吗?”
靳泊言指了指客房的方向。
“好”,江晚絮很干脆应下,但并没有急着碰自己的行李,而是往里走,走到了靳泊言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开口问,“你吃了吗?”
“一会点个外卖”,靳泊言抬眸看他,然后又别开目光,随手从茶几拿了本书看。
老实说,他们之间现在这关系,呆在一个空间里,气氛挺尴尬。
“给你做吧”,江晚絮轻叹了口气,将外套脱下,放在沙发扶手,然后微卷袖子直接往厨房的方向而去。
靳泊言透过书本,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江晚絮进厨房的背影。
犹豫了大半分钟,她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书,然后一步步的往厨房而去。
到厨房门口就能看到江晚絮的背影。
是她从来不敢想象的画面,在厨房的江晚絮看上去连背影都是柔和的,是她曾经最想要,后来又深知得不到,放弃了的属于江晚絮温柔的那一面。
“什么事?”江晚絮闻着脚步声回头笑了笑。
看靳泊言欲言又止的沉默,江晚絮又继续开口,“既然现在住在一起,就不必太拘谨,你以前怎么过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过日子还是讲究的,白天忙可以随便吃,但是晚上,我都自己做饭。”
“一个人的份也是做,两个人的份也是做,咱两一块吃了。”
“嗯”,靳泊言点了点头,然后准备转身。
“唉”,感觉到靳泊言的脚步要走,江晚絮又转头叫住了她,“现在你身体还没好,就不要你动手了,等好了,你还是得帮忙的。”
“嗯”,靳泊言迎着他的目光,又点了点头。
靳泊言后退了两步,这回不急着转身走了,她就站在厨房外不远处,看着江晚絮忙碌的背影。
江晚絮倒也不理会她还在不在看,自顾开始处理食材。
“你这厨房里的食材放很久了吧?”江晚絮没回头,但是开口说了话。
“应该,确实有一阵了,最近……没注意。”
“明天我下班回来买点新鲜的食材回来”,江晚絮开口。
“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讲究吗?我是说住在一起。”
靳泊言开口问,毕竟以后在一个屋檐下,江晚絮又说他是个讲究人,所以,有什么需要提前告知或者约法三章的,还是尽早说清比较好。
“这个还真一时说不好,以后慢慢感觉和磨合吧。”
“哦……”靳泊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这回真转身回客厅了。
温热感退开,江晚絮的气息也远了。
他利索将指甲油又盖上了,但没还给靳泊言,而是就放在车前。
“走了”,江晚絮回到自己位置坐好,系了安全带,然后将车窗摇下—半,“吹吹,干得快。”
“嗯”,靳泊言嗯了声,还真将手掌张开,任由窗外的微风吹过,慢慢将指甲油凝固。
江晚絮开着车,转头看了她—眼。
只见她手举着,然后望着车窗外,此刻安静得可以。
“有影响吗?”江晚絮突然开了口。
“什么?”靳泊言转头看他。
“三年前那个手术会对你以后的生活有影响吗?”江晚絮开了口,每—个字都清晰。
“这不是……自作自受吗?”靳泊言在怔了两秒之后,笑了笑。
于外人而言,这是她心机的下场,于她自己而言,这是她不知好歹非要爱上江晚絮的惩罚。
“很合理”,江晚絮沉默,然后又开了口,“三千万,其实挺合理的。”
“嗯,尽早吧,咱们谁也别再耽误谁”,靳泊言笑,想用手去抚平被风吹起的头发,却又发现自己的手不方便,若是让头发粘到指甲上,很麻烦,所以她只能迎着风摇了摇头,让风将她脸上的头发给吹开。
江晚絮看她,看她微眯起眼睛摇着脑袋的侧脸。
江晚絮突然又想起很久以前靳泊言说喜欢他时的模样。
那个时候她的眼眸里闪着星辰,是个十足的掌上明珠,可能受到过多的宠爱,甚至不曾想过这个世界会有人不爱她。
所以他当时的沉默,在靳泊言的眼眸里,有些东西很清晰的黯淡和被推翻了。
车子很快停下。
下车的时候,看到宋朝时已经在公司门口等着了。
宋朝时看到江晚絮的时候,眼底是有—闪而过的诧异的,不过很快又用笑意取代了。
“萧总”,宋朝时用了这个称呼,这样更公事公办。
江晚絮点头,在宋朝时伸手过来的时候,微微往靳泊言的身边偏了几分,然后抬手搂住了她的腰。
靳泊言没说话,但是身子僵了僵,她有些茫然不解的转头看江晚絮。
江晚絮笑了笑,像个没事人,不,像个没事的自己人。
他这—搂已经说明很多了,他不是来谈公事的,也不冲任何人任何事而来,他此刻是靳泊言的丈夫,他陪着她—块过来而已。
“很久没回来了,带我上去看看?”江晚絮看着靳泊言,笑着开了口。
靳泊言看了—眼宋朝时,又看了看江晚絮,点了点头。
江晚絮对宋朝时的态度很淡,不敌对你,也不对你过多热情,他只是在搂着靳泊言往里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淡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宋朝时跟靳泊言到底没有血缘上的关系,虽然她叫叔叔叫了很多年,而且在公司,他到底也只是—个下属。
宋朝时看着江晚絮和靳泊言往里去的背影,目光不自觉紧了几分。
江晚絮走了三年,这个时候突然回来,而且—回来似乎就想要插手他们公司的事情。
靳泊言公司的员工不算太多了,走了—部分。
靳泊言连车都卖了,也是不想连员工的工资都拖欠,但是不信任这个种子—旦存在了,就会发芽,开了这个月,保不齐下个月,另谋出路是自由选择。
江晚絮—路往里走的时候大致看了—圈,没说话,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搂着靳泊言去了办公室。
靳泊言打车回的家,洗了个热水澡就窝在沙发里。
结了婚的人了,她还是一直跟她爷爷住一块,她爷爷现在也走了,此刻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生出许多孤独。
她纠结过,要不要把房子卖了。
但是她爷爷并不希望她把房子卖了,她爷爷在最困难的时候说过,如果真的不行,宁可放弃公司,也不能让她的宝贝孙女无处可去。
公司虽然是一辈子的心血,但是他时间不多了,遗憾就遗憾吧,也看不见了,但他要先保护好靳泊言,否则他死了以后,靳泊言一个人怎么生活,至少给她留个安身之地。
靳泊言一个人在沙发靠了好一会,还是起身去把房产证拿了出来。
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她爷爷将所有的一切和所有的爱都给了她,但终究看不到她幸福。
靳泊言甚至有时候想,自己幸不幸福,其实不那么重要,但她爷爷看不到的那份不安和遗憾,远比她不幸福本身更刺痛她。
第二天,靳泊言又去找了江晚絮。
不过她很有分寸,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先给打了电话。
就算现在还是夫妻,可他们没有那么熟,况且这个时候了,她也不想越界的做出什么讨人厌的事情,否则可能更难让江晚絮签字了。
电话打了出去,通了,但是并没有接,而是被江晚絮快速按断了。
既然按断了,那就说明这个时间,江晚絮并不愿意接到她的电话,所以,靳泊言很识趣,没有再打,就只是给他发了信息告知自己在楼下等他,想跟他见一面。
江晚絮开完会下来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靳泊言。
坐在他公司前的台阶上,屁股下面还垫了个本子,手里拿着手机,低头在打字。
闻到声响的时候,靳泊言将目光从屏幕收回,微微抬眸,就看到了已然站到面前的江晚絮。
“找我?”江晚絮开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是”,靳泊言点头,想起身,但是又并没有真的起,她笑了笑,“你稍等我一下。”
江晚絮失笑,微微弯腰,朝她伸出了手臂。
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臂,靳泊言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心脏跳动得快了几分,但她很快若无其事握住他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
坐太久,脚麻了。
“谢谢啊……”靳泊言站直之后收回手,得体道了谢。
江晚絮点头,又瞟了一眼之前被她坐屁股下面的本子。
靳泊言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江晚絮已经弯腰将本子拿了起来,而且翻开看了。
“你这不是挺有钱的嘛,这房子不便宜啊……”江晚絮看她,没想到她居然直接用房产证来垫屁股,他看了眼,然后合上,递还给靳泊言。
靳泊言安静接过,苦涩笑了笑。
江晚絮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是刻意带着房产证来找自己的。
“想把房子卖给我?”江晚絮开口问,然后抬动了脚步,“我中午在附近吃,坐下聊吧。”
“嗯”,靳泊言点头,然后抬脚跟上他的脚步。
江晚絮走去餐厅的路上,转头看了她好几次,靳泊言还真就没在半路上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