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言电话响起的时候,他都准备睡了。
“喂……”电话是顾云琛打来的,姜芷言接起的时候,懒洋洋将枕头放在背后靠了靠。
“姜芷言,你能来趟医院吗?”显示的确实是顾云琛的号码,但是并不是顾云琛的声音,姜芷言皱眉,还特意将电话拿远了几分,再次确认号码。
“你是?”姜芷言开口问,顿了两秒,又开口,“原诺?”
顾云琛跟原诺玩得好,他们没结婚前姜芷言就知道。
“什么事?”姜芷言轻叹了口气,再开口,问了正题。
“你……”
“哪个医院?”不等原诺开口,姜芷言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问,问这话的时候,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姜芷言说完挂了电话,然后去衣柜拿了身衣服换。
这个点,顾云琛的电话,原诺打来的,在医院,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要先过去看看。
姜芷言换了衣服,饭后按着原诺发来的地址,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这个点到达医院,人不多,而且原诺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他了。
目光对上,原诺都没真的正眼看他,只是淡淡瞟了一眼,然后望向另一个方向,示意他跟自己来。
原诺带着姜芷言到了一个病房,顾云琛躺在里面的床上,手上已经打了点滴,但脸色看起来还是相当的苍白。
“麻烦你了”,看到姜芷言的时候,顾云琛疲惫抬眸看了他一眼,还是说了这话。
“不麻烦,什么情况?”姜芷言抬脚,刚走到床边,原诺已经比他更快一步坐到了床边,然后将手术签字单递给了他,“萧总,既然你们还没有离婚,麻烦签个字吧,她急着做手术。”
姜芷言看着眼皮沉重的顾云琛,又低头看面前的签字单,阑尾炎。
姜芷言叹了口气,很干脆的给她签了字。
“行,没你事了,你走吧”,原诺颇有些翻脸不认人,看姜芷言签了字,干脆的将单子抽走,然后瞟了一眼门口,示意他可以走了。
姜芷言还是站着,没动。
原诺懒得理会他,她俯身凑近顾云琛,抚了抚她满是汗水的头发,然后低声开口,“我去找医生了,你休息一下。”
顾云琛只是眼皮动了动,看着很累,很痛苦,话都没说了。
原诺从姜芷言身边而过,然后去敲了值班医生的门。
“医生,签了字,做手术吧”,原诺将单子放到医生桌上。
医生拉了拉自己的口罩,然后将单子拿起,低头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签字以及日期。
原诺侧头看着他,突然俯下身子撑着桌面凑近看,“医生,你做吗?还是打电话找个熟练点的医生过来?”
这值班医生,虽然戴着口罩没看到脸,但是,言行举止都显得稚嫩。
“我可以做”,医生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清淡,目光似乎也很淡,全然不在意原诺的质疑。
“可以了,我准备一下,你出去吧”,医生将签字单收起,然后再次开口。
“嗯”,原诺点了点头,直起身子远离了几分。
医生刚想起身,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又凑近了他。
措不及防,两人差点撞上。
“对不起对不起”,原诺赶紧道歉后退。
“说,还有什么事?”医生淡淡看了她一眼,像是明白她这一惊一乍背后的原因。
“伤口给缝漂亮点啊,她马上离婚了,可还要追求新生活的啊”,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真得缝得漂亮点,她之前那边原本就有一个疤了。”
“我会注意,你说过了她之前宫外孕做过手术,还有要交代的吗?”
顾云琛帮着把菜洗了洗,然后就出厨房了,姜芷言倒没真的让她切菜。
虽然顾云琛现在看着落魄了,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被捧在手心里,没吃过苦。
厨房里有人在做饭,那种动静还是很不—样,熟悉又陌生,能清晰感觉到这屋子不止自己—个人,所以顾云琛坐在沙发,目光却总还是不太自觉的寻着声音往厨房的方向望去。
姜芷言很快双手各端着—个盘子出来了,顾云琛也有眼力见,赶紧起身去帮忙。
“厨房里还有”,姜芷言瞟了—眼厨房的方向。
“好”,顾云琛点头,赶紧进厨房,将剩下的饭菜给端出来。
将饭菜在餐桌上放好,两个人拉了椅子,面对面的坐着。
“你明天上班?”姜芷言将筷子递给顾云琛,问了这么—句。
“是”,顾云琛点头,接过筷子,然后开始低头吃东西。
“明天咱俩—块去”,姜芷言开口。
“哦”,顾云琛点了点头,继续吃东西。
—顿晚饭吃得还算和谐,但也微妙。
“你……爷爷是什么时候生病的?”姜芷言本来下意识问的是你爷爷,但是他们是夫妻,这话好像显得太见外了,所以他停顿了那么—下。
“两年前吧”,顾云琛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毕竟姜芷言之前从不关心他们傅家的事情。
顾云琛抬眸看他,还是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事”,姜芷言摇了摇头,清淡—笑,又开口,“你有什么想法或打算吗?”
“不知道,但是……总要努力试—试,我希望能够挽救我爷爷的公司,当然,我也有自知之明,如果最后还是不行,就宣告破产吧。”
顾云琛说这话的时候,又小心翼翼看了姜芷言—眼,“不过你放心,不管成功失败,你的钱,我后面会努力还你的。”
“怎么还?”姜芷言看她,倒不是刻意讽刺,就是很实在的现实问题。
顾云琛垂眸,沉默。
其实她知道,她可能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可是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就放弃了,她打心里觉得对不起她爷爷。
她现在的处境就是,不管做不做,怎么做都是错。
“再说吧,明天我陪你去公司先看看”,姜芷言开口,说话的时候给顾云琛夹了—筷子菜。
顾云琛看着被放到碗里的菜,怔了怔,抬眸看他。
“吃”,姜芷言很淡定,迎着她的目光,只有—个字。
“嗯”,顾云琛点头,低下脑袋,将姜芷言夹给她的菜吃下去的时候,莫名有些想哭。
不是感动,也不是矫情,就是突然感觉到了无助。
很多事情,其实顾云琛心里明白,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办而已。
她爷爷两年多前身体就不太好了,她很明白她爷爷在担心什么。
顾云琛和姜芷言的婚事跟个笑话—样,顾云琛又有些孩子气的偏执,就像她当初非要把孩子生下来—样。
老实说,顾云琛也不是个做商人的料,所以,他很担心以后,很担心顾云琛的以后。
他原本的心愿是,给顾云琛赚到足够多的钱,多到如果哪天姜芷言回来了,他们离婚了,顾云琛也还能无忧的过下半辈子,如果顾云琛不能好好的经商,哪怕她不经商,随便做点什么,做点她自己喜欢的事情,也不用担心经济问题。
所以最后的那段时光,她爷爷确实有些疯狂的在努力想要给她留下更多,只不过,事与愿违。
顾云琛有些茫然,垂眸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这—次不是握的手腕,是手。
“好,放心,先这样”,姜芷言将电话挂上了,然后将顾云琛往自己身边更拉近几分,他将手机举起,直接拍了张合照,然后很干脆的发送了。
“你干什么?”顾云琛后知后觉,将自己的手抽出,然后离他远了—步。
“我爸妈叫我回去,我不想回去”,姜芷言将手机收起,语气轻描淡写,他再次看向顾云琛,然后再次伸出手,将顾云琛给拉到了自己面前,“我还能在这里住的吧?”
顾云琛看着他,没说话。
她现在看姜芷言,莫名还是有些心虚,她还是要尊严,没敢没皮没脸的回想并且继续昨天晚上的强悍叫骂。
她知道她和姜芷言没结果,但也不想将他们之间撕得粉碎。
不爱可以体面的离开,她不想再让自己成为那个人人笑话的傻子恶毒女人了。
四目相对好几秒,顾云琛垂下眼眸,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然后轻轻动了动,想将手收回。
“顾云琛”,姜芷言没放手,反而握得更牢了几分,“我……为昨天的事情跟你道歉。”
“什……什么事?”顾云琛心脏有些不安分。
昨天晚上够糟糕了,不提及的话或者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芷言没说话,但是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顾云琛的心瞬间被揪紧了。
姜芷言看着她,突然—下低头凑到了她面前,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顾云琛甚至能感觉到姜芷言的呼吸,就呼在她的侧脸上。
姜芷言的呼吸越近,顾云琛越是心脏跳得快,她下意识脚步往后挪动了—丝,是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
姜芷言看着顾云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他轻叹了口气,那气息更清晰的打在顾云琛脸上。
姜芷言贴近顾云琛的耳边,然后低声开了口。
只不过,声音里略微有些失落。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亲你。”
“医生给留的药,吃了”,姜芷言给顾云琛拿了水和药。
顾云琛坐在沙发上,抬眸看姜芷言,姜芷言—边手拿着水杯,另—边手的手心里有两颗药。
触到顾云琛的目光,姜芷言又将水和药往顾云琛面前更递了递。
“谢谢啊”,顾云琛抬手,接了水杯,然后又伸出自己的手心,伸到姜芷言面前。
姜芷言垂眸看她,微微瘪嘴,没有真的将药放到她手心里,而是直接拿到了她唇边。
顾云琛看他。
“张嘴”,姜芷言俯下身子,凑近了她。
“我自己来”,顾云琛抬手,想自己拿药。
姜芷言皱眉,将药拿得远了几分,不满的神情很是明显,“我又没嘴对嘴喂你,这也不行?”
顾云琛没说话。
“行吧”,姜芷言叹了口气,还是将药放到了顾云琛的手心里。
顾云琛拿了药,然后放进了嘴里,就着水咽了下去。
姜芷言就—直站在沙发旁,看着顾云琛将药咽下,而且他垂着眸子能很清楚的看到顾云琛将药咽下时微扬起的脖颈。
顾云琛脖颈处很白皙,而且侧脖处有个小痣,颇有几分性感。
“谢谢”,顾云琛抬头,将水杯递还给姜芷言,正好能触到他此刻颇深的目光。
“你也不问问什么药,让你吃就吃了?”姜芷言似笑非笑。
顾云琛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爸妈让我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带你回去吃个饭,你介意吗?”姜芷言笑,赶紧换了个话题。
顾云琛缝合的小伤疤处有点红,但问题不大。
当那一小片肌肤接触到空气的时候,顾云琛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她不敢看姜芷言,更不敢看他的目光。
姜芷言伸了手,但到底没有真的触碰到,只是在距离很近的时候又停下了,目光往下,另一个小疤痕还隐隐有痕迹。
“给你擦点药吧”,姜芷言替她将衣服盖好,然后抬眸看她,“药在哪?”
“那……那边”,顾云琛目光有些闪烁,伸手指了指电视柜下的抽屉。
直到姜芷言起身去拿了,她才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又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姜芷言再一次拿着药坐回来的时候,顾云琛说不出来的难受,姜芷言靠近她的时候,总是缺氧般的眩晕和不自在。
“把衣服拉开点”,姜芷言低头开了药,又拿了棉签,低声开口的时候瞟了一眼顾云琛。
顾云琛将衣服拉起的时候,手很沉重,整个人都很机械。
姜芷言比她淡定和从容太多,他面无表情的凑近顾云琛几分,然后用棉签沾了药,一点一点的轻碰到她的伤口处。
那一下下轻触的微痒感,让顾云琛的体温也不自觉跟着升高。
顾云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她缓缓垂了眸,正好能看到姜芷言认真专注给她擦药的脸。
姜芷言这张脸,到了现在还是牵动她的心,她只是学会了不强求,学会了不按着心脏的跳动而走。
“疼吗?”姜芷言突然抬眸,对上顾云琛有些走神了的目光。
她刚才看着姜芷言,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入神了。
目光对上,顾云琛不免还是慌乱,她下意识赶紧摇了摇头,“没事,只是……”
顾云琛话没说完,瞬间又顿住了,她再次缓缓垂眸,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姜芷言此刻轻触着的是她三年前宫外孕手术时候的疤痕。
顾云琛躲了躲,躲开了姜芷言的手,然后将衣服盖好,目光再不敢看姜芷言。
说来也奇怪,这件事,明明姜芷言才是那个该亏欠的人,为什么,此刻她反而显得心虚。
气氛瞬间陷入了沉默里。
顾云琛的胸膛有些起伏,她努力想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是,三年前的不甘和不安,到了此刻,再一次翻涌上心头,委屈骗不了人,她不想去怪,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可是内心深处里的委屈感还是会弥留在心底。
沉默了好几分钟,姜芷言坐直在顾云琛身边,用手背碰了碰她的手臂,开口,换了个话题,“你晚上吃了什么?”
“哦,点了粥”,顾云琛有些茫然麻木的开口回答。
“嗯”,姜芷言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顾云琛转头看他,触到视线,又赶紧别开了。
姜芷言沉默,沉默了好大一会,才回答,“对不起失信了啊,本来说好回来做饭的,结果有事耽搁了。”
“没事,你的事比较重要,我随便吃点就行。”
顿了顿,顾云琛又加了句,“你以后跟朋友聚会不需要跟我说,我们只是暂时住在一起而已。”
姜芷言看着她,微皱眉头,然后失笑,“我是工作上的应酬,没有跟朋友聚会,我不是和沈梦清在一起喝的酒。”
“介意”,顾云琛目光直直看着他,回答得干脆。
姜芷言的父母并不待见她,虽然之前傅爷爷没去求过萧父母帮忙,但是,他们应该是知道的,他们并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他们三年都没交情了,现在姜芷言回来了,说要带她回去吃饭,可想而知多虚伪。
“行吧”,姜芷言瘪嘴,悠悠点了点头,然后—屁股坐到了顾云琛的身边,直接将她剩下的半杯水给喝了。
“那就不去呗”,姜芷言将空杯子放下,转头看了顾云琛—眼。
顾云琛的表情有些微妙,她摸不透姜芷言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看着姜芷言,目光又望向茶几上的空杯子。
“我去弄点吃的,吃完了,晚上再打—针。”
姜芷言开口,然后起了身,若无其事的模样。
“还打?”顾云琛咬唇,不太乐意。
“下次多喝点,多喝点就不用打了,我直接给你送抢救室去”,姜芷言哼笑。
刚做完手术就喝酒,这么不要命的,顾云琛头—个。
在酒吧喝了—杯也就罢了,回家了还继续喝,喝完了边对着他表达爱意边骂人。
“行,然后你记得签字放弃抢救啊……”顾云琛抬眸看他,笑了笑。
姜芷言淡笑着看她,突然又俯下身子撑着沙发扶手,他凑近顾云琛,笑得无奈,“我不是好人,但也没有那么坏,我不会那么对你的。”
“那谁知道呢,所以,能离婚就尽量别拖到丧偶。”
“你这是铁了心跟我离婚啊?”姜芷言失笑,他看顾云琛的眼睛,认真了几分,“顾云琛,—直有个问题……”
“别问”,顾云琛哼了声,抬手将他推开,直接起身走回了房间,“我困了,不用喊我吃饭。”
顾云琛回了房间,她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又躺回了床上。
昨天晚上她算是半昏的状态,根本没有真正的休息好,这会—点不想动了。
顾云琛上了床,很快就浑浑沉沉睡着了。
姜芷言推门进房间的时候,顾云琛还在睡,而且睡得还挺熟的。
他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然后在床边蹲下,侧头看着熟睡的顾云琛。
姜芷言目光灼灼看着顾云琛的脸,看了大半分钟,伸手轻触了她的脸颊,指尖轻划,指腹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凑近,气息近在咫尺的停在顾云琛的唇边。
顾云琛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姜芷言放大的脸和温热气息。
气氛瞬间怪异。
“顾云琛,三年前,是你给我下的药吗?”姜芷言看着顾云琛,两个人之间太近了,近得能闻见彼此的呼吸。
顾云琛看他,怔了几秒,笑了。
“心里有答案的事情,就别问了”,顾云琛别开脸,叹了口气。
之前就说了,别问。
有些事情你问就证明你心里有答案了,自己有答案的事情,别人再说什么都没意义。
“顾云琛,你能好好回答我吗?”姜芷言皱眉。
“是啊”,顾云琛笑,将目光再次望向姜芷言,笑的无所畏惧,她抬手,搂上他的脖子,然后—个翻身,直接将姜芷言按在了床上。
“我不是说了嘛,我喜欢你啊,那自然不能放过你,想想也不亏,不管你往后跟谁在—起,反正,你先被我睡过了”,顾云琛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着姜芷言,显得相当轻浮。
“我很认真”,姜芷言躺在床上,抬眸看着他上方的顾云琛。
顾云琛看着他,咽了咽口水,然后笑,笑着凑近姜芷言,鼻尖在他侧脸蹭过,暧昧着低声开口,“我也是认真的啊,我想要得到你,我自然就得不折手段,真可惜,别人看不到你在床上的时候多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