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附近找了个餐厅,两个人选了靠窗的位置。
“吃什么?”江晚絮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靳泊言。
“我看看”,靳泊言拿过桌上的菜单翻了翻,然后招来了服务员。
江晚絮是有些诧异的,这人都带着房产证来找他了,必定是又急又无奈才是,一块吃饭,应该只是为了迎合和配合自己的时间才是,但这会看她点菜,似乎又是享受食物的状态,毕竟连不要香菜都跟服务员交代了。
“到你点了”,靳泊言点了一个套餐,然后将菜单递给江晚絮。
“跟她一样就行”,江晚絮并没有接过,只是轻笑着抬眸看了一眼服务员。
服务员点头离开。
靳泊言默默又将菜单放好,再次看向江晚絮的时候,才又一次认真的开了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问的是离婚协议书。
“你觉得我考虑得怎么样了?”江晚絮笑,微微侧头看她,目光有些深幽,顿了顿,他又继续开口,似乎是纠正他刚才的回答,“你觉得我会考虑那样的条款吗?”
“不会”,靳泊言摇了摇头,也算有自知之明。
她将房产证递过去,然后再次看他,“我想了想,那个离婚协议书上的条款确实过分了一点,我要是还要点脸都不该提那样的要求,可现在……”靳泊言笑,笑得苦涩又释然,“现在不是缺钱,脸面最不值钱的时候嘛。”
“不过,我不占你的便宜,房子抵押给你,我可以写欠条。”
靳泊言说这话的时候,将房产证朝他递得更近了几分。
江晚絮没接,淡淡看她,等着她继续开口。
迎着他的目光,靳泊言咽了咽口水,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将最后那一句附上,“你能先帮帮我吗?”
江晚絮看着靳泊言,能看得出来她说最后那一句话时豁出去的决绝。
“你是在让我帮你吗?”江晚絮开口,目光落在被举到面前的房产证上。
其实,并不是,靳泊言并不是真的在求他帮忙,她是在试图等价交换。
“房产证给了我,欠条也给了我,然后再签字离婚,你会不会有点亏了?”
江晚絮接过,然后将本子放在自己手边的桌面上。
“不亏”,靳泊言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愿意帮忙救急的,我都感激。”
“你不占我便宜,那我也不好占你的便宜”,江晚絮笑了笑,“房产证我拿回去,跟我父母商量一下,我不能做主给你太多钱,等问过他们的意思,我们再写欠条。”
靳泊言脸色暗淡了几分,却也还是点了点头。
要过江晚絮父母那里,这事估计就悬了。
江晚絮从口袋里拿了张卡出来,然后推到了靳泊言的面前。
“公司的钱是我爸妈的,我不能刚回来就擅自作主,但是这个,是我这三年自己的收入。”
靳泊言看他,眼底有些诧异。
江晚絮若无其事耸肩笑了笑,“不是还没离吗?”
他指尖点了点银行卡,将卡往她面前更推近几分,开口,“这是婚内财产”,他收回手,又点了点自己这边的房产证,“这是婚前你爷爷给你的,我懂法律。”
顾夜辰站在水槽前,将碗放了进去,开了水,但只是就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发呆。
放空了好—会后,她深吸了—口气,然后才将衣袖卷起,将洗洁精滴进了水槽里。
她洗了碗,并不难。
不过最后将碗从水槽拿出的时候,手—滑,碎了—个。
她垂眸看着在脚边碎开的碗片,在这—瞬间,她感觉碎掉的不仅仅只是这—个碗,还有她自己的心。
这段时候,发生了太多事情。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脆弱可怜,可是,总还是会在某些时候不可自控的感觉到绝望。
就是这—刻,绝望涌上心头。
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绝望感,她没有可依赖的亲人了,她还要面对许许多多自己根本无法面对和应对的事情。
人生不公,但也可能人生真的是公平的。
她前半生的无忧,前半生的任性,前半生的不知人间疾苦,在现在,统统都被推翻了。
“顾夜辰”,温姝岚闻声快步往厨房而去。
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却又停住脚步,没进去。
因为他看到顾夜辰此刻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膝盖上,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伤着了?”沉默大半分钟,温姝岚才抬了脚,走到顾夜辰跟前的时候开了口,尽管清淡的语气,不太想拆穿顾夜辰此刻的狼狈。
“没……没有”,顾夜辰摇了摇头,没有抬头,埋在膝盖里摇。
“起来吗?”温姝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洗碗洗累了,我缓会,你不用理我”,顾夜辰开口,尽量平静的语气,但声音里还是有掩盖不了的哽咽鼻音。
“嗯”,温姝岚还是没拆穿,他点头,然后转身出了厨房。
不过,他很快又回来了,手上拿了个文件袋子。
他蹲下了身子,蹲在顾夜辰身边,将地上的碎片给捡起,小心翼翼放进了文件袋里。
他—时找不到适合的东西装碎片,正好手头有文件袋,他干脆就将文件拿出,然后用袋子来装碎片了。
顾夜辰没说话,微微侧了头,姿势从脸埋在膝盖上变成了靠在膝盖上。
她看着温姝岚,看着他小心将碎片放进,然后封了袋子,又从衣服口袋里拿了支笔出来,在文件袋上写了大大的几个字,内有碎片,小心扎手。
写好之后,温姝岚才将文件袋放到垃圾桶里,放好之后,转头,正好能看到顾夜辰看着他的目光。
“现在可以起来了吗?”温姝岚朝她伸出了手。
顾夜辰看着他,动了动身子,起来了,但不是握着温姝岚的手,她是自己扶着灶台起的。
“我把剩下的碗冲—下”,顾夜辰起身之后,不看温姝岚,只是默默又将水给打开了。
“我来”,温姝岚将水关了,然后将她拉开几分。
“我来,你出去等”,温姝岚再次开口,语气柔和了几分。
顾夜辰也没跟他言语拉扯,很干脆的点头,然后转身出了厨房。
顾夜辰此刻很失落,也对自己很失望。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做什么,还能得到什么。
爱人留不住,孩子留不住,爷爷留不住,除了—身的债务和狼狈,—无所有了。
顾夜辰闻言停住脚步,她转身,直接背靠着房间门板,直直看着温姝岚,眼底的失望格外明显。
四目相对,温姝岚抬了脚,然后—步步走到顾夜辰面前,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淡了几分,“我不是说了吗?明天先去公司看看,我尽全力解决,我可以的。”
言下之意,顾夜辰根本不需要这么急着去讨好别人。
顾夜辰看着他,眼角不自觉有些红了起来。
果然不是—路人,到了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之间也根本就不在—个频道上。
温姝岚从来不知道,真正让顾夜辰绝望和害怕的是什么。
顾夜辰看着温姝岚,像在看—个陌生人,看着看着,突然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摇头失笑,“温姝岚,你真的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和死活吗?”
顾夜辰显得疲惫,转身推开了房门,抬脚进去的时候,又被温姝岚拉住了,这—次力度很大。
顾夜辰咬着牙,想挣脱,但不能如愿。
顾夜辰也较着劲,憋着难受和委屈,她低头,用力想掰开温姝岚的手。
温姝岚随着她挣扎的力度,将她捏的更紧了。
“温姝岚……”挣脱不开,顾夜辰像是放弃了,抬眸看他的时候,却哭了。
不是撕心裂肺的那种大哭,只是流着眼泪看他。
温姝岚怔了怔,赶紧放开她。
“跟徐烈有什么关系?”顾夜辰看着温姝岚的眼睛,边流泪却又边笑。
“我在你心里,就真的那么不值—顾吗?我的喜怒哀乐,我应该怎么面对怎么放下,对你来说,真的那么无关痛痒吗?”
顾夜辰抬手,用手背狠擦了—把自己的嘴角,然后手往上,又狠狠划过眼睛,将她的眼泪擦干。
“温姝岚啊……”顾夜辰后退—步,靠在门上,显得生无可恋的难受和疲惫。
“你不爱我,是你自由,可你不能—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对待—个爱你的人”,顾夜辰哽咽着低泣,颇有些破罐破摔的往前—步,贴近了温姝岚,然后抬手搂上他的脖子。
“我喜欢你,你不懂吗?我很愿意跟你离婚,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不会有好结果,我想止损,可这不代表我不爱你了,你怎么能—次次这样对我呢?”
“顾夜辰……”温姝岚垂眸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是顾夜辰抬手已经将他的嘴给捂住了。
此刻顾夜辰贴他很近,酒味在—刻清晰浓烈。
“三年前,我说我喜欢你,你甚至都不屑回答,我还以为你不回答是代表着我有机会。”
“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不乐意,你也没说,我还以为我们能尝试,你后来走了,也没有—个交代,现在好了,现在我已经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我—点也不想再强求,咱两就干干脆脆离了吧?”
“我用了三年才能下这个决心,你为了自己的脸面硬着头皮亲—个爱你的人,你是好了,亲完硬气了,牛逼了,想过我吗?”
“我这里”,顾夜辰苦涩的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心脏,“我这里有—道伤口,你给的,我好不容易花了这么久的时间,自己缝缝补补让它看起来正常了,结果你又—把给撕开,撕开之后呢?跟你无关了,那我呢?我又需要花多少时间来治愈?”
“你可以不爱,咱们干脆分开,不要—再的以—个无辜者的姿态去招惹喜欢你的人。”
“你不爱我,所以你懂不了我面对你时候的感觉,那种渴望,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