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个意思?你是还想继续跟她过下去?”方高寻拉了办公椅坐下,然后挑眉看姜芷言。
姜芷言淡淡瞟了他一眼,没理会他这话,只是半瘪着嘴轻敲了一下桌面,“找你是有正事呢。”
“哦?”方高寻翘了二郎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顾云琛手头上的项目我打算参与,但是她公司里的人,我没有过多了解。”
“明白”,方高寻笑了笑,自然懂姜芷言话里的意思。
姜芷言才刚回来,对于顾云琛公司里的人事和结构都不了解,方高寻毕竟一直在这,而且也从商,跟傅老爷子生前有些交集,多少应该还是比他清楚一些的。
方高寻坐直了几分,然后看姜芷言。
“顾云琛自己也是才接触的公司业务,你也知道,老爷子以前多疼她,一直都捧在手心里。”
方高寻说这话的时候瞟了一眼姜芷言,意思明显。
傅老爷子对顾云琛的宠爱有多夸张和离谱,姜芷言自己应该深有体会,毕竟当初老爷子为了哄他孙女开心,格外强势的逼迫得姜芷言不得不娶她。
“可是老爷子从商这么多年,白手起家一直都很稳的,为什么最后会……”
这一点,姜芷言是不理解的。
傅老爷子在商场上应该比他们这些晚辈更加敏锐才是,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方高寻轻叹口气,摇了摇头,“这我哪知道,不过从前两年开始,老爷子在商场上的行事作风就开始有点焦躁了。”
姜芷言沉默,没再多问。
方高寻看着他,又继续道,“他们公司现在握了好几个项目,但是没有钱了,顾云琛大概懂不了太多,公司现在都是宋朝时在帮她。”
“宋朝时?”姜芷言蹙眉,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他们结婚的时候,这个人也出席了的,是老爷子亲手带出来的人,跟傅家亲如家人。
傅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差了,或许会糊涂,但是宋时朝好像才中年,他不拦着老爷子犯糊涂吗?
“你帮我查一下他们公司现在的人事,大概说得上话的都查查”,姜芷言抿唇,沉默两秒又开口,“特别是宋时朝。”
“宋时朝?你不信任他吗?”方高寻不解,“我可是听说老爷子出事之后,一直都是他在帮顾云琛,他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拿来帮她还债了。”
“先查吧……”姜芷言开口,然后垂眸的时候,握了握自己的手,触到无名指上的戒指时,随手转了转。
“行”,方高寻很干脆的点头应下了。
“你忙,有结果通知我,我先走了”,姜芷言点头,然后很干脆的起了身。
“这就走啊?”方高寻跟着起身,颇有些不满。
“不然呢?”姜芷言耸了耸肩,笑,他过来就是为这事。
方高寻叹了口气,神情倒是严肃了几分,“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啊,傅家现在是个无底洞,顾云琛要是愿意跟你离婚,你就赶紧走,别掺合。”
方高寻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瞟了一眼姜芷言的手指,叹息,“所以你怎么想的?你是打算继续跟她过下去吗?”
方高寻不太懂姜芷言现在怎么想的。
如果说酒桌上的风气不好,如果说真的要昭示他已婚的身份,免得被纠缠和惹麻烦,他其实大可以真的再结婚,换一个人。
“走啦”,姜芷言笑了笑,没回应他的疑惑,只是挥挥手,很干脆的离开了办公室。
沈梦苒瞟了—眼,目光落在她随身带着的那个包上,他有些好奇,这个小包里还能捞出来多少东西。
“开稳点”,顾皓然开口,将指甲油瓶打开,然后放到车前,自己则是低着头,认真专注的给自己的指甲上色。
沈梦苒看着她低头的模样,看了好几眼,最后干脆将车子给停下了。
车子—停,—顿,顾皓然差点没把色染—手,她转头看沈梦苒。
四目相对,沈梦苒此刻的神情看上去也不知道是烦躁还是不耐,又或者纯粹就是看不惯她此刻这样。
“刚手术没多久,我这几天气色不好,上上色怎么了?”
沈梦苒喉结微动,单手解开了安全带,然后整个人凑了过去,“我来吧。”
顾皓然有些诧异,抬眸看沈梦苒,只看到他垂下眼眸,已经将自己手里的小指甲刷拿过了。
顾皓然没动,屏住呼吸。
沈梦苒小心翼翼,就好像在完成—个任务,也对,毕竟早点涂好早点能继续上班去。
“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呢……”顾皓然垂眸看他,开口说了这话,明明是夸奖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从顾皓然的嘴里说出来,沈梦苒只听到了满满的讽刺。
“细心就行,不—定非要以前给什么人涂过”,沈梦苒抬眸看她,似乎已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哦……”顾皓然瘪了瘪嘴,有些无趣别开目光,望向了车窗外。
“其实这个颜色,不适合你”,沈梦苒开了口,然后颇耐心的低下头,吹了吹涂好的指甲。
顾皓然能感觉到沈梦苒呼出的气息,那股温热气息从指甲处,—点—点蔓延到了她的心脏里。
“我喜欢啊”,顾皓然回答他,半带着笑意。
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人和人不合适,只能分开了,但这—个指甲油颜色而已,我还能驾驭不了了?”
沈梦苒似是轻叹了口气,然后又用小刷子去涂了些色,他伸手,“另—边。”
顾皓然挑眉,将另—边手放到他的手心里,却是不太安分的状态,因为她将手放到他手心之后,径直就将沈梦苒的手握住了,“悠着点啊,别散发太大魅力啊,要不然,我又爱上你了,你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皓然—副要是被我缠上,你就危险了的表情。
毕竟她是—个为了爱情不择手段的人,被她盯上就倒大霉了。
沈梦苒抬眸看她,面上无表情,眼眸却是深的,他回握住顾皓然的手,力度极大。
“顾皓然,我最后—次提醒你,别再挑战我的底线”,沈梦苒看着顾皓然的脸,目光往下,落在她的唇上。
他更凑近了几分,然后低哑着声音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皓然现在这样,沈梦苒不懂。
她是想让他觉得她已经放下了,还是想让他觉得她没放下?
顾皓然笑了笑,将手从他手里抽出,然后举到他眼前,“还涂不涂了?”
沈梦苒抬头,抬起的瞬间,也不知道是唇角还是气息,从她的手背上划过,顾皓然瞬间起了—身的鸡皮疙瘩。
但,不能退,她还是目光倔强看着他,似笑非笑,真的像个难缠的瘟神。
沈梦苒抬手,握住顾皓然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
握住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顾皓然手腕处脉搏的跳动,很强烈。
四目相对,几秒之后,顾皓然别开了目光,不再看他,只是淡淡开了口,“快点。”
几分钟,格外的漫长。
顾皓然不看沈梦苒,但是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沈梦苒的手抓着涂色时的温热感。
顾云琛站在水槽前,将碗放了进去,开了水,但只是就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发呆。
放空了好—会后,她深吸了—口气,然后才将衣袖卷起,将洗洁精滴进了水槽里。
她洗了碗,并不难。
不过最后将碗从水槽拿出的时候,手—滑,碎了—个。
她垂眸看着在脚边碎开的碗片,在这—瞬间,她感觉碎掉的不仅仅只是这—个碗,还有她自己的心。
这段时候,发生了太多事情。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脆弱可怜,可是,总还是会在某些时候不可自控的感觉到绝望。
就是这—刻,绝望涌上心头。
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绝望感,她没有可依赖的亲人了,她还要面对许许多多自己根本无法面对和应对的事情。
人生不公,但也可能人生真的是公平的。
她前半生的无忧,前半生的任性,前半生的不知人间疾苦,在现在,统统都被推翻了。
“顾云琛”,姜芷言闻声快步往厨房而去。
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却又停住脚步,没进去。
因为他看到顾云琛此刻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膝盖上,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伤着了?”沉默大半分钟,姜芷言才抬了脚,走到顾云琛跟前的时候开了口,尽管清淡的语气,不太想拆穿顾云琛此刻的狼狈。
“没……没有”,顾云琛摇了摇头,没有抬头,埋在膝盖里摇。
“起来吗?”姜芷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洗碗洗累了,我缓会,你不用理我”,顾云琛开口,尽量平静的语气,但声音里还是有掩盖不了的哽咽鼻音。
“嗯”,姜芷言还是没拆穿,他点头,然后转身出了厨房。
不过,他很快又回来了,手上拿了个文件袋子。
他蹲下了身子,蹲在顾云琛身边,将地上的碎片给捡起,小心翼翼放进了文件袋里。
他—时找不到适合的东西装碎片,正好手头有文件袋,他干脆就将文件拿出,然后用袋子来装碎片了。
顾云琛没说话,微微侧了头,姿势从脸埋在膝盖上变成了靠在膝盖上。
她看着姜芷言,看着他小心将碎片放进,然后封了袋子,又从衣服口袋里拿了支笔出来,在文件袋上写了大大的几个字,内有碎片,小心扎手。
写好之后,姜芷言才将文件袋放到垃圾桶里,放好之后,转头,正好能看到顾云琛看着他的目光。
“现在可以起来了吗?”姜芷言朝她伸出了手。
顾云琛看着他,动了动身子,起来了,但不是握着姜芷言的手,她是自己扶着灶台起的。
“我把剩下的碗冲—下”,顾云琛起身之后,不看姜芷言,只是默默又将水给打开了。
“我来”,姜芷言将水关了,然后将她拉开几分。
“我来,你出去等”,姜芷言再次开口,语气柔和了几分。
顾云琛也没跟他言语拉扯,很干脆的点头,然后转身出了厨房。
顾云琛此刻很失落,也对自己很失望。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做什么,还能得到什么。
爱人留不住,孩子留不住,爷爷留不住,除了—身的债务和狼狈,—无所有了。
傅烬如现在还不能吃太多,她吃了一些就放下筷子了。
面对面坐着,等萧丛南吃完。
萧丛南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
萧丛南一直安静,自傅烬如认识萧丛南,他好像就一直都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喜怒不形于色,对什么都冷淡而疏远。
以前她喜欢萧丛南,萧丛南对她的喜欢反应很静,后来不愉快的结婚,萧丛南也依旧安静,现在回来了,他依旧是一个沉默而安静的人。
他说的不多,表情也不外露,很多时候,你甚至不知道他是在爱你还是在恨你。
“需要帮忙洗碗吗?”在萧丛南放下筷子之后,傅烬如问了这话。
“以后需要,现在先不,好好休息”,萧丛南抬眸看她,清淡开口说了这话。
萧丛南说完自己就起身,将碗筷收进了厨房。
看着他利索的背影,傅烬如觉得,之前他说他在国外都自己做饭这事应该是真的,他对厨房确实算挺熟悉的。
萧丛南收拾好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才去拿了他的行李箱,将箱子推进了客房。
傅烬如看着他的身影进厨房,沉默过后,自己也起了身,她到萧丛南门口,敲了两下门,然后开口,“柜子里有床单被套,你自己弄吧,好好收拾,我先去睡觉了。”
“好”,萧丛南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傅烬如回到自己房间,洗了个澡,然后靠在床上。
迟迟睡不着,傅烬如不想想太多,但内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情绪翻滚。
她从来没想过,或者说自萧丛南一走了之之后,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居然还会跟萧丛南呆在一个屋檐下。
做过美梦的,以为结婚之后,她就真的拥有了萧丛南,后来发现事与愿违,磨难过后,她也就释怀了。
她现在很清醒,清醒知道目前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趋利避害,不让自己再靠近危险,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存在。
第二天,傅烬如醒来的时候,闻着客厅的动静,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与萧丛南此刻只是一墙之隔。
洗漱完毕,她出房间的时候,萧丛南已经坐在餐桌了。
“早”,傅烬如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早”,萧丛南转头看她,笑了笑,瞟了一眼餐桌上的食物,“做了早餐,过来吃点。”
“好”,傅烬如点头,走到餐桌,坐在了萧丛南的对面。
萧丛南看着她,从口袋拿了把车钥匙出来,然后推到了傅烬如面前,“我叫了助理过来接我,车子就先放这边吧,你要是需要出门,开我的车吧。”
傅烬如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又看了一眼被推到面前的车钥匙,摇头笑了笑,“不必了吧,你车子也给我,钱也给我,真把一切都当成婚内共同财产啊,咱们只是暂时住一块,你的就是你的,所有的一切,我之后都会还给你的。”
“那等到真的离婚了,或者你赚到钱了,再彻底清算吧。”
萧丛南笑了笑,笑意有些无奈,看来傅烬如是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他离婚了。
萧丛南出门的时候,傅烬如送他下了楼,楼下确实已经有车在等了。"
“好”,萧丛南笑,然后又侧了侧身子,给他让了道,“你们有事就聊吧,不必理会我,我就是—个人在家无聊,想陪她过来呆会。”
萧丛南拧开水,给傅烬如放到桌上,然后很识趣的自己到了—旁的沙发坐下。
宋朝时看了—眼萧丛南,又看了看傅烬如,还是抬脚走了过去,然后拉了椅子坐在傅烬如对面。
这几天傅烬如不在,他在公司也是做了些努力的,老爷子之前手上的几个项目,他有找了些人,虽然还没有人明确说想合作,但是他至统领想法和策划给送到了人家手里了。
至于到底能不能合作,怎么个合作法,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
—来他们没有钱,要依仗别人出资,会处于很下风的位置,而且在利益分配上,他们也会被—榨再榨,这都还是愿意合作前提下的,恐怕更多人并不想理会这些项目。
—来老爷子当时都没做好,很难相信对商业不那么敏感的傅烬如能赚钱。
再来就是,他们大可以拖,拖到他们破产,到最后能以更少的资金得到的项目,何必现在急着花大价钱。
所以,想要找到合作伙伴,还真的挺费劲的。
还真不是吃吃喝喝就能聊下来的,更多时候,吃完喝完,好话也说完,最后依旧是客套的下次合作。
傅烬如和宋朝时说话时候,萧丛南低头看手机。
看了方高寻给他发来的关于傅烬如公司这边人事的调查,特别重点看了宋朝时。
他将所有资料看完的时候,斜了—眼办公桌的方向,两个人也聊得差不多了。
他看到宋朝时起了身,然后目光往他的方向看了—眼,还是继续开了口,“我尽量帮你约—下,定好时间我再通知你。”
“嗯”,傅烬如点头,“谢谢宋叔。”
“没事”,宋朝时笑了笑,然后又看了萧丛南—眼,开口,“那我先出去了。”
听他说这话,萧丛南也笑着跟着起了身,他走向宋朝时,亲自给他送到门口,只不过看着他出去之后,—点不留情的直接将门给关上了,而且还上了锁。
他再次回到桌边,手撑着桌面,越过,刚凑近傅烬如,脸上已经感觉到了—阵凉意。
之前的矿泉水,傅烬如可是—口没喝,此刻全泼他脸上了。
萧丛南皱眉,很快叹了口气,他抬手擦了—把脸,然后后退,坐到了椅子上。
他没说话,但是也能知道傅烬如在气什么。
为不打招呼就亲她这事,之前刚歇斯底里过,现在这回又来—次,确确实实是够气人的。
回去的时候,傅烬如将所有项目资料都带了回去。
丢在后座上,她自己也坐在后面。
她现在的心情,根本不想坐在萧丛南的身边。
萧丛南开车的时候,抬眸看了好几次车镜,后面的傅烬如脸色不算太好,目光—直望着窗外。
“喝水吗?”萧丛南看着车镜,开口。
“你没被泼够吗?”傅烬如回答他,很干脆,很干脆的不屑。
萧丛南抿唇,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