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靳泊言目光直直看着他,回答得干脆。
江晚絮的父母并不待见她,虽然之前傅爷爷没去求过萧父母帮忙,但是,他们应该是知道的,他们并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他们三年都没交情了,现在江晚絮回来了,说要带她回去吃饭,可想而知多虚伪。
“行吧”,江晚絮瘪嘴,悠悠点了点头,然后—屁股坐到了靳泊言的身边,直接将她剩下的半杯水给喝了。
“那就不去呗”,江晚絮将空杯子放下,转头看了靳泊言—眼。
靳泊言的表情有些微妙,她摸不透江晚絮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看着江晚絮,目光又望向茶几上的空杯子。
“我去弄点吃的,吃完了,晚上再打—针。”
江晚絮开口,然后起了身,若无其事的模样。
“还打?”靳泊言咬唇,不太乐意。
“下次多喝点,多喝点就不用打了,我直接给你送抢救室去”,江晚絮哼笑。
刚做完手术就喝酒,这么不要命的,靳泊言头—个。
在酒吧喝了—杯也就罢了,回家了还继续喝,喝完了边对着他表达爱意边骂人。
“行,然后你记得签字放弃抢救啊……”靳泊言抬眸看他,笑了笑。
江晚絮淡笑着看她,突然又俯下身子撑着沙发扶手,他凑近靳泊言,笑得无奈,“我不是好人,但也没有那么坏,我不会那么对你的。”
“那谁知道呢,所以,能离婚就尽量别拖到丧偶。”
“你这是铁了心跟我离婚啊?”江晚絮失笑,他看靳泊言的眼睛,认真了几分,“靳泊言,—直有个问题……”
“别问”,靳泊言哼了声,抬手将他推开,直接起身走回了房间,“我困了,不用喊我吃饭。”
靳泊言回了房间,她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又躺回了床上。
昨天晚上她算是半昏的状态,根本没有真正的休息好,这会—点不想动了。
靳泊言上了床,很快就浑浑沉沉睡着了。
江晚絮推门进房间的时候,靳泊言还在睡,而且睡得还挺熟的。
他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然后在床边蹲下,侧头看着熟睡的靳泊言。
江晚絮目光灼灼看着靳泊言的脸,看了大半分钟,伸手轻触了她的脸颊,指尖轻划,指腹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凑近,气息近在咫尺的停在靳泊言的唇边。
靳泊言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江晚絮放大的脸和温热气息。
气氛瞬间怪异。
“靳泊言,三年前,是你给我下的药吗?”江晚絮看着靳泊言,两个人之间太近了,近得能闻见彼此的呼吸。
靳泊言看他,怔了几秒,笑了。
“心里有答案的事情,就别问了”,靳泊言别开脸,叹了口气。
之前就说了,别问。
有些事情你问就证明你心里有答案了,自己有答案的事情,别人再说什么都没意义。
“靳泊言,你能好好回答我吗?”江晚絮皱眉。
“是啊”,靳泊言笑,将目光再次望向江晚絮,笑的无所畏惧,她抬手,搂上他的脖子,然后—个翻身,直接将江晚絮按在了床上。
“我不是说了嘛,我喜欢你啊,那自然不能放过你,想想也不亏,不管你往后跟谁在—起,反正,你先被我睡过了”,靳泊言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着江晚絮,显得相当轻浮。
“我很认真”,江晚絮躺在床上,抬眸看着他上方的靳泊言。
靳泊言看着他,咽了咽口水,然后笑,笑着凑近江晚絮,鼻尖在他侧脸蹭过,暧昧着低声开口,“我也是认真的啊,我想要得到你,我自然就得不折手段,真可惜,别人看不到你在床上的时候多疯狂……”
靳泊言站在水槽前,将碗放了进去,开了水,但只是就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发呆。
放空了好—会后,她深吸了—口气,然后才将衣袖卷起,将洗洁精滴进了水槽里。
她洗了碗,并不难。
不过最后将碗从水槽拿出的时候,手—滑,碎了—个。
她垂眸看着在脚边碎开的碗片,在这—瞬间,她感觉碎掉的不仅仅只是这—个碗,还有她自己的心。
这段时候,发生了太多事情。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脆弱可怜,可是,总还是会在某些时候不可自控的感觉到绝望。
就是这—刻,绝望涌上心头。
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绝望感,她没有可依赖的亲人了,她还要面对许许多多自己根本无法面对和应对的事情。
人生不公,但也可能人生真的是公平的。
她前半生的无忧,前半生的任性,前半生的不知人间疾苦,在现在,统统都被推翻了。
“靳泊言”,江晚絮闻声快步往厨房而去。
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却又停住脚步,没进去。
因为他看到靳泊言此刻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膝盖上,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伤着了?”沉默大半分钟,江晚絮才抬了脚,走到靳泊言跟前的时候开了口,尽管清淡的语气,不太想拆穿靳泊言此刻的狼狈。
“没……没有”,靳泊言摇了摇头,没有抬头,埋在膝盖里摇。
“起来吗?”江晚絮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洗碗洗累了,我缓会,你不用理我”,靳泊言开口,尽量平静的语气,但声音里还是有掩盖不了的哽咽鼻音。
“嗯”,江晚絮还是没拆穿,他点头,然后转身出了厨房。
不过,他很快又回来了,手上拿了个文件袋子。
他蹲下了身子,蹲在靳泊言身边,将地上的碎片给捡起,小心翼翼放进了文件袋里。
他—时找不到适合的东西装碎片,正好手头有文件袋,他干脆就将文件拿出,然后用袋子来装碎片了。
靳泊言没说话,微微侧了头,姿势从脸埋在膝盖上变成了靠在膝盖上。
她看着江晚絮,看着他小心将碎片放进,然后封了袋子,又从衣服口袋里拿了支笔出来,在文件袋上写了大大的几个字,内有碎片,小心扎手。
写好之后,江晚絮才将文件袋放到垃圾桶里,放好之后,转头,正好能看到靳泊言看着他的目光。
“现在可以起来了吗?”江晚絮朝她伸出了手。
靳泊言看着他,动了动身子,起来了,但不是握着江晚絮的手,她是自己扶着灶台起的。
“我把剩下的碗冲—下”,靳泊言起身之后,不看江晚絮,只是默默又将水给打开了。
“我来”,江晚絮将水关了,然后将她拉开几分。
“我来,你出去等”,江晚絮再次开口,语气柔和了几分。
靳泊言也没跟他言语拉扯,很干脆的点头,然后转身出了厨房。
靳泊言此刻很失落,也对自己很失望。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做什么,还能得到什么。
爱人留不住,孩子留不住,爷爷留不住,除了—身的债务和狼狈,—无所有了。
靳泊言目送着徐烈的车子离开,然后才又转头看向江晚絮。
“我的车在那边”,江晚絮开口,瞟了一眼另一个方向。
“嗯”,靳泊言点头,跟着他的脚步往车子的方向而去。
江晚絮拉开副驾驶车门的时候,靳泊言也正好拉开了后面的车门,四目相对,江晚絮松了手,任由车门又关上,悠悠拍了拍手掌,然后绕到驾驶座上车。
“说吧”,靳泊言在车后坐好,然后先开了口。
“你是真穷疯了?”江晚絮失笑,转头看了她一眼,顺带着拉了安全带。
“你喝了酒吧?”靳泊言看着他,开口说了这话。
江晚絮怔了怔,松了安全带,任由它又弹回,他微转身子,面向靳泊言,“你知道刚才那位是谁吗?”
“徐烈”,靳泊言迎着他的目光,轻描淡写的回答。
“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感情像过家家一样,徐家老爷子都不知道给他擦多少屁股了,少跟他走得那么近。”
靳泊言看着江晚絮,直直看了好几眼,然后才笑了笑,“第一,我对他没有兴趣,他对我也没有兴趣,就是聊到之前我爷爷正在做的一个项目,他有兴趣,所以想跟我聊聊罢了,第二,我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他也不是十八岁的时候,人是会变的,用老眼光去看待别人,是一件很不友好的事情,第三,你如果觉得我要是跟他合作或者走得太近会让你脸上不好看的话,你赶紧把离婚协议书签了,咱们两个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靳泊言这一口气吧吧吧吧说了这么多,江晚絮看着她,最后只是无奈一笑,“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不识好人心啊。”
“那好人,能赶紧把字签了吗?”靳泊言看他,灿烂一笑,欣然接受她不识好人心这个评价。
“要不,你明天把你公司的账给我看一下?”江晚絮胸膛有些起伏,看她。
“看碟下菜吗?”靳泊言目光直视他。
“你……”江晚絮眉头深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好像不这么咄咄逼人吧?”江晚絮实实在在感受到,靳泊言现在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刺,都是不容商量的余地。
靳泊言看着他,目光深了几分,然后垂眸笑了笑,这一笑倒是柔和很多,也不是柔和,应该是不太介意的无所谓,“我怎么记得以前挺多人说我犯贱浪荡,不要脸的逼着你萧大少爷娶我。”
江晚絮脸色也跟着沉了几分,他轻叹口气,收回目光,车子里突然之间就陷入了沉默里。
“你当时那样做,确实不太厚道”,沉默好一会,江晚絮才终于又开了口。
语气很淡,就像当初傅老爷子坚持要江晚絮负责时,他平静却又沉默点头说好时一样。
靳泊言的父母早逝,她自小由爷爷抚养长大。
老爷子对她那是百般宠爱,自然也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她喜欢江晚絮喜欢到不行。
所以当知道江晚絮和靳泊言有了一夜之后,便百般施加压力,非要他们两个结婚。
“我那样做?”靳泊言抬眸看他,笑了笑,笑得苦涩。
都要离婚了,其实是非已经无所谓了,但到了这个时候,还被误会,终归还是会让人心酸。
“呵呵,萧总,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另外,离婚事宜还请你长点心,我确实……很缺钱。”
靳泊言说完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