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阿瑟”创作的《细雨洇湿了青衫全集免费》小说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宴席可以散了。”墨书愕然:“可是驸马,宴席才刚开始……”“照我说的做。”陆泽昀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墨书只能含泪去了。请走所有宾客后,陆泽昀也打算回自己的院子,可就在经过崔言卿所住的揽月阁时,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守在院门外。是萧云瑶。小家伙穿着单薄的寝衣,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细雨洇湿了青衫全集免费》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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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萧云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娘亲……爹爹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真是我们做得太过分了?我们去道歉……好不好?”
萧玉看着犹自晃动的帐帘,胸口堵得难受,手臂的伤口也阵阵抽痛。
她何尝不知道,今天的事,对陆泽昀何其残忍。
可她拉不下脸。
她习惯了陆泽昀的顺从和深爱,习惯了无论她做什么,他最终都会原谅她,回到她身边。
她不能开这个口。
一旦开了这个口认输,以后他就会用这种方式,一次次拿捏她,没完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和不适,语气重新变得冷硬:
“不用。他就是要用这种办法,逼我们低头,逼我们赶走言卿。他就是仗着我们爱他,才敢如此放肆!我们不能中了他的计!哄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让他觉得以后都能用这招拿捏我们!”
她看向女儿,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放心,过不了多久,他自己就装不下去了。等他熬不住,自然会主动认输,回来求我们。”
萧云瑶看着娘亲笃定的脸,又看看帐外茫茫的夜色,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减少,只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之后几天,陆泽昀闭门养伤,二门不迈。
期间,萧玉和萧云瑶的下人无数次来请,说公主伤口疼,想见他;说小姐想爹爹了,夜里做噩梦;说公主发脾气,只有驸马能劝……
陆泽昀一律回绝:“我身上有伤,不便走动。公主和小姐有什么事,去找崔公子便是。”
母女俩见陆泽昀铁了心不来,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却硬撑着,不肯先低头。
直到陆泽昀的生辰这天。
按照长公主府惯例,驸马生辰,需设宴款待京中权贵家眷,管家一早便操办起来,宴会办得盛大热闹。
可宴席开始许久,萧玉没露面,萧云瑶没露面,连如今风头正盛的崔公子也没露面。
只有管家尴尬地解释:“公主有紧急公务处理,崔公子身子不适,小姐……小姐偶感风寒。”
三位主角同时缺席驸马的生辰宴,这简直是明晃晃地将陆泽昀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席间宾客面面相觑,议论声再也压不住。
“这……长公主也太过分了吧?今日可是驸马生辰!”
“听说驸马如今彻底失宠了,连小姐都亲近崔公子。”
“啧啧,当年何等风光,如今……连生辰宴都无人捧场,真是可怜。”
“要我说,也是他自己不争气。”
墨书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驸马,公主和崔公子他们……欺人太甚了!”
“无妨。”陆泽昀淡淡道,“我累了,你去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宴席可以散了。”
墨书愕然:“可是驸马,宴席才刚开始……”
“照我说的做。”陆泽昀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墨书只能含泪去了。
请走所有宾客后,陆泽昀也打算回自己的院子,可就在经过崔言卿所住的揽月阁时,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守在院门外。
是萧云瑶。
小家伙穿着单薄的寝衣,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而揽月阁内,隐约传来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陆泽昀脚步顿了顿。
萧云瑶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猛地跳起来,张开手臂挡在院门前!
“爹爹!崔阿爹和娘亲……在给我生弟弟妹妹!你、你不要进去打扰他们好事!”
给她生弟弟妹妹?
陆泽昀看着女儿稚嫩却写满维护的脸,听着院内传来的、他曾无比熟悉的、属于萧玉的喘息,心里最后一点余温也散尽了。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好啊。”他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我就……祝你如愿以偿了。”
说完,他不再看女儿瞬间怔住的表情,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萧云瑶站在原地,看着爹爹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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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陆泽昀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和墨书惊恐的喊叫惊醒。
“驸马!驸马不好了!揽月阁出大事了。”
陆泽昀被吵醒,有些头疼:“何事惊慌?”
墨书脸色发白,语无伦次:“崔公子……他夜里起夜,在楼梯上滑倒了!摔得头破血流!”
陆泽昀蹙眉。
“公主震怒,正在彻查!结果查出来,是有人在那楼梯上泼了油!谁曾想揪出那人后,哪人却说……说是您指使的!公主让您立刻过去!”墨书急得眼泪直掉,“驸马,这分明是栽赃!您快去跟公主解释清楚啊!”
陆泽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甚至带着点厌倦。
走到揽月阁门口,他推开了门。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审视的,愤怒的,怀疑的,怜悯的。
萧玉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冰冷锐利,像是要将他刺穿:“陆泽昀,解释。”
陆泽昀站在门口,与她对视,平静地问:“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何指使人,在言卿必经的楼梯上泼油!害他滑倒摔伤!”萧玉猛地站起身,胸膛起伏,“这些日子,你阴阳怪气,逼我和瑶瑶低头,我可以当你是闹脾气,纵着你!可你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
萧云瑶也红着眼睛瞪他,带着哭腔控诉:“爹爹!你怎么能这么狠毒!崔阿爹对你那么好!他还总让我去看你!”
陆泽昀忽然觉得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种累。
“我解释,”他开口,声音带着夜色的凉意,“说我没做过,你信吗?”
萧玉被他这副毫不在意、甚至带着点嘲讽的态度彻底激怒:“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陆泽昀,我从前只以为你任性了些,心地终究是善的!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你简直蛇蝎心肠!”
蛇蝎心肠。
陆泽昀听着这四个字,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抽痛蔓延开来,可那痛很快就被更深的麻木覆盖。
他扯了扯嘴角,竟然还能笑出来:“所以呢?公主打算如何处置我?快罚吧,罚完,我还要回去睡觉。”
“你!”萧玉被他这油盐不进、视一切如无物的样子气得火冒三丈,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她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陆泽昀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慢慢转回头,看着萧玉,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惩罚完了吗?”他抬手,用指尖拭去嘴角的血迹,语气依旧平淡,“那,臣告退了。”
萧玉被他这反应彻底逼疯,一股暴戾之气冲上头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吼道:“来人!把驸马给我拖下去!崔公子流了多少血,就放他多少血!”
吼完,她自己先怔了一下,看着陆泽昀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心头猛地一揪,后悔的情绪几乎要冲破怒火。
她张了张嘴,想改口。
“公主……”床上的崔言卿却适时地发出一声痛苦虚弱的呼喊,“不要!公主,求您饶了驸马!驸马只是一时糊涂……”
萧玉立刻上前扶住他,看着他虚弱可怜的样子,心肠又硬了起来。
她看向依旧挺直脊背站着的陆泽昀,咬牙道:“只要你跪下,给言卿认错道歉,保证永不再犯,我就饶你这一次!”
陆泽昀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扫过一旁对他怒目而视的女儿,最后,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了萧玉一眼。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冰冷的匕首划破他手臂的肌肤,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出,滴落在青石板上,很快汇成一滩暗红。
墨书哭喊着想扑上来,被人死死拦住。
萧云瑶跟着跑出来,看着爹爹手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小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和犹豫,但随即又被崔言卿凄惨的模样覆盖。
她想起崔阿爹偷偷跟她说过,爹爹这样,都是因为心里有怨气,不好好教训,以后还会害人。
她忽然转身跑开,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回来,走到陆泽昀面前。
陆泽昀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眼前发黑,意识模糊。
“爹爹,”萧云瑶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做错了事,就要受教训。放血是娘亲给你的教训,而这,是我给你的教训!”
说着,她蹲下身,捏开陆泽昀的嘴,将那碗药强行灌了进去!
陆泽昀无力反抗,被呛得剧烈咳嗽,药汁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几乎是在药汁入腹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绞痛从胃部传来,紧接着是全身皮肤泛起诡异的红疹,奇痒无比,呼吸也开始困难……
这里面放了艾草?!
他对艾草过敏,萧玉和萧云瑶都知道!
这就是他疼了五年,宠了五年的女儿。
为了另一个男人,她竟亲手喂他喝下会让他生不如死的东西。
多……孝顺啊。
剧痛、麻痒、窒息感交织着失血的眩晕,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模糊的视线里,是萧云瑶带着些许快意和解气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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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是在自己冷清的正院房间里。
只有墨书红肿着眼睛守在床边,见他醒来,惊喜交加,连忙端来温水。
陆泽昀浑身无力,麻木地由着墨书喂水,更衣,换药。
墨书一边哭一边小声告诉他后续:公主下令封口,那晚的事不许外传。崔公子需要静养,公主和小姐日日探望陪伴,赏赐如流水。
外面都传言驸马恶毒,已被公主厌弃……
陆泽昀听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一言不发。
厌弃?早就厌弃了。
他什么都不在意了,不争了,甚至连恨,都懒得去恨了。
他只是安静地养伤,数着日子,等着回家。
终于,到了七星连珠出现那天。
陆泽昀换上了他刚穿越来时穿的T恤和牛仔裤,静静坐在窗前,望着天空,等待着那个他期盼了七年,又绝望了多年的时刻到来。
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忽然,墨书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驸马!不好了!出大事了!崔公子近几日莫名发了高热,太医看了无数,药石罔效,一直不退!方才、方才公主请了护国寺的大师过来,大师说……说崔公子是中了邪祟!而那邪祟的源头……源头就是、就是您当年被刺客摔死的那个孩子……的怨灵!”
陆泽昀猛地转过头,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师说,需将那孩子的骸骨挖出,施以鞭刑,再行镇压,方能驱邪,救崔公子性命!”墨书哭道,“公主她……她已经命人……这会儿怕是、怕是已经……”
话音未落,陆泽昀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他跑得那样快,那样急,脚上的伤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阻止她!萧玉!你不能那么做!那是你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他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埋骨地,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空地中央,几个侍卫正从一个粗糙的小陶罐里,倒出一堆细小的骸骨。
萧玉沉着脸站在一旁,萧云瑶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小脸发白。
一个身穿袈裟的和尚,正举着一条黑色的鞭子,念念有词,眼看就要朝那堆骸骨抽下去!
“住手——!!!”
陆泽昀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夜空,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护住那堆小小的骨头。
“拦住他!”萧玉厉声喝道。
侍卫立刻上前,死死架住了陆泽昀。
“萧玉!你疯了!那是你的孩子!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怎么能……”陆泽昀拼命挣扎,目眦欲裂,眼泪疯狂涌出,“你就算恨我!你冲着我来!你放过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萧玉看着状若疯魔的陆泽昀,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崔言卿虚弱的呻吟和大师邪祟凶猛的断言压下。
她冷硬道:“不过是一具死胎。言卿如今性命攸关,泽昀,别闹了。”
“爹爹!”萧云瑶也喊道,“大师说了,只有这样崔阿爹才能好!你……你就当为了救崔阿爹,牺牲一下……反正、反正妹妹早就没了……”
“你们……”陆泽昀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只觉得无比陌生,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你们,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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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言卿适时地捧着头,痛苦地哀叫起来:“啊……我的头……好痛……像是要裂开了……”
那大师立刻高声诵经,举起鞭子,啪地一声,抽在了那堆细小的骸骨上!
白骨飞溅。
“不——!!!”
陆泽昀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侍卫的钳制,扑到那堆骸骨前,用身体挡住接下来的鞭子。
鞭子抽在他背上,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头被凌迟的万分之一。
“继续!驱邪务必彻底!”大师喝道,示意侍卫拉开陆泽昀。
陆泽昀死死抱着那堆残缺的骨头,指甲抠进泥土里,痛不欲生,却寸步不让。
“公主!小姐!这邪祟执念太深,鞭刑不够,需得挫骨扬灰,方能彻底净化!”大师又道。
“不要!不要!”陆泽昀大喊出声,“谁也不准动她!”
萧玉看着陆泽昀如此痛苦的模样,心头剧震,她迟疑了。
崔言卿却突然呕出一口血,软软倒下。
“言卿!”萧玉大惊,冲过去扶住他。
萧云瑶也吓坏了,哭喊着“崔阿爹”。
“快!快挫骨扬灰!崔公子撑不住了!”大师催促。
侍卫上前,强行掰开陆泽昀的手,抢过那堆骸骨,倒入早已准备好的铜盆中,浇上火油,点燃!
熊熊火光瞬间腾起,吞噬了那堆细小的白骨,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
陆泽昀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跳跃的火光,看着自己孩子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化为灰烬和青烟。
他没再哭喊,没再挣扎。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火光,盯着火光旁相拥的萧玉和崔言卿,盯着满脸泪痕的萧云瑶。
然后,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殷红的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泽昀!”萧玉心头一慌,下意识想上前。
“爹爹!”萧云瑶也吓得忘了哭。
却见陆泽昀用手背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向他们。
“我要离开。”
“我要离开你们!”
萧玉听到这句熟悉的话,那股心慌瞬间被恼怒取代。
“离开?陆泽昀,你无父无母,还能离到哪里去?”她怒极反笑,“又要说你是穿越过来的?你还有完没完?你若真能回去,这么多年,怎么一次都没成功过?”
萧云瑶也回过神来,带着哭腔和埋怨喊道:“爹爹!你总说你要回去!有本事你现在就走啊!你走啊!”
陆泽昀看着他们,忽然极淡地、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不再看他们一眼,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着长公主府深处,那口早已废弃的深井方向走去。
“公主!小姐!快去追驸马啊!”崔言卿虚弱地喊道,眼底却藏着阴冷的笑意。
追吧,追上去,看看他还能玩什么花样。
这次,定要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萧玉看着陆泽昀决绝的背影,心头莫名慌乱,但更多的却是被顶撞的恼怒和不耐。
她揽住崔言卿,冷声道:“追什么?他走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又想用这招来要挟本公主!他多次害你,本公主还没跟他算账,难道还要去追他?越发纵得他无法无天!”
她低头,温柔地对崔言卿说:“走,本公主先带你回去喝药。”
说完,她拉着崔言卿,转身离去,再没看陆泽昀一眼。
萧云瑶也有些慌,有些怕,可看到崔阿爹苍白的脸,听到娘亲冷哼着说“他走不到哪里去”,她又把那份不安压了下去。
是啊,爹爹能去哪儿呢?他肯定又会像以前一样,过几天就自己回来了。
这样想着,她也连忙追着萧玉和崔言卿跟了上去。
而另一边,陆泽昀已经走到了井边。
井水无波,倒映着璀璨的星河,天空中,七颗星辰正以一种玄妙的轨迹缓缓移动,渐渐连成一线。
七星连珠,就是现在!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七年的世界,这个给了他爱情、家庭,又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世界。
没有留恋了。
一点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向前一步,纵身跃入井中。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间淹没了他。
下沉,不断地下沉。
意识模糊中,他仿佛看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白光里,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熟悉的街道和人群……
再也不见,萧玉。
再也不见,萧云瑶。
再也不见,这个可笑的、荒唐的梦。
七星的光芒,在夜空中缓缓消散。
古井恢复平静,井水幽幽,映着残缺的月光。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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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萧玉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公主醒了?”崔言卿也醒了,撑起身子,“可要臣伺候更衣?”
萧玉摆了摆手,自行穿上外袍。
“公主,”崔言卿又开口,“驸马昨夜那样跑出去,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您还是去看看?”
萧玉系腰带的手顿了顿。
脑海中闪过陆泽昀最后看她的眼神,那股烦躁更甚。
“他能出什么事。”她冷笑,语气硬邦邦的,“不过是想用苦肉计,逼本公主低头。本公主偏不去看他,看他能装到几时。”
说完,她扬声唤来门外候着的管事。
“驸马若是来求见,就说本公主在忙,让他等着。”
“是。”
管事躬身退下。
萧玉整理好衣襟,大步往外走。
崔言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缓缓躺回榻上,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弧度。
萧云瑶一早就来主院请安。
小家伙眼圈发红,站在书房外,绞着手指,欲言又止。
“娘亲……”
萧玉正在看边关急报,闻声抬眼,看见女儿这副模样,心头那股烦闷更添几分。
“何事?”
萧云瑶挪着小步子上前,声音带着哭腔:“娘亲,爹爹他……昨晚好像很不对劲。他看我和娘亲的眼神……好吓人。我们要不要去……”
“不许去!”
萧玉猛地打断她,将手中军报重重拍在桌上。
萧云瑶吓得一哆嗦。
“你爹爹就是被惯坏了!”萧玉站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这些年,本公主待他如何?他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本公主给了!他要管家权,本公主给了!可他呢?越来越不知足!”
她走到萧云瑶面前,蹲下身,按住女儿瘦小的肩膀,语气严厉。
“瑶瑶,你未来的郡主。你要记住,驸马可以宠,但不能纵!尤其不能让他骑到你头上!这次,定要让他好好反省!等他知道自己错了,自然会回来认错。”
萧云瑶被娘亲眼中的厉色吓住,懵懂地点点头,可心里那份不安,却像水底的暗礁,越来越清晰。
崔言卿端着炖好的燕窝进来时,正好听见这话。
他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道:“公主别动气,仔细身子。驸马只是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等他想通了,自然会明白公主的苦心。”
萧玉看着崔言卿温顺的眉眼,听着他体贴的话语,胸中那点因陆泽昀而起的躁郁,似乎被抚平了些。
她接过燕窝,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是了。
泽昀只是闹脾气。
他无亲无故,离开长公主府,还能去哪儿?
他那么爱她,那么爱瑶瑶,怎么可能真的舍得走?
不过是想逼她服软罢了。
她偏不。
这次,定要让他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碰。有些脾气,不能惯。
这样想着,萧玉心中稍定,起身准备去上朝。
走到门口,她犹豫一瞬,还是转头对跟在身后的管家吩咐。
“派人去他院子外头看看,别让他做傻事。”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语气生硬。
“但记住,不许主动跟他说话。让他自己憋着,憋不住了,自然就出来了。”
“是,公主。”管家躬身应下。
萧玉整了整朝服,大步走出长公主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她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可陆泽昀昨夜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总在眼前晃。
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要离开你们。”
离开?
萧玉在心底嗤笑。
你能离到哪里去?
不过是嘴硬罢了。
午后,萧玉下朝回府。
刚下马车,管家就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公、公主……”
萧玉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公主,驸马……驸马他还没出房门。早膳、午膳,老奴都让人按时送去了,放在门口。可、可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奴斗胆,在门外喊了几声,也、也没人应……”
萧玉心头一跳。
还没出来?
以往他闹脾气,关起门来不吃不喝,顶多饿上一两顿,就会忍不住让墨书偷偷弄吃的。
这次竟能撑到现在?
“他又在玩什么把戏?”萧玉冷哼,可脚下步伐不自觉地加快,朝正院走去。
路上遇到萧云瑶。
小家伙显然是哭过,眼睛又红又肿,像两个桃子。她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抓住萧玉的袍角,仰着小脸,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恐惧。
“娘亲……爹爹他……他会不会真的跑了?他昨晚说……说要离开我们……”
萧玉低头看着女儿害怕的模样,心底那丝不安骤然放大。
“胡说!”她厉声斥道,不知是在呵斥女儿,还是在说服自己,“他能去哪儿?这上京城,他人生地不熟,离了长公主府,他寸步难行!”
话虽如此,她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更快,几乎是在疾走。
萧云瑶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却死死抓着娘亲的衣角,不肯松开。
来到正院。
院门紧闭。
墨书跪在门外,肩膀一耸一耸,压抑地哭着。
看到萧玉过来,他像看到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磕头如捣蒜。
“公主!公主您可来了!您快去看看驸马吧!驸马他、他……”
萧玉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她沉着脸,语气冰冷:“他怎么了?说!”
墨书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抽噎道:“驸马昨夜……昨夜就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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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萧玉瞳孔骤缩,一把推开墨书,抬脚狠狠踹在紧闭的院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门闩断裂,院门洞开。
她大步冲进屋内。
屋内静悄悄的。
床铺整整齐齐,锦被叠得方正,枕头摆放端正,没有一丝睡过的痕迹。
她猛地冲向衣柜,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他常穿的衣服,按照颜色深浅,整齐地悬挂着。那件他最爱的、用云锦裁制的烟霞色衣服,也安然挂在那里。
可衣柜最底层,那个他一直小心珍藏、不许任何人碰的包袱,不见了。
萧玉记得那个包袱。
里面装着他刚来长公主府时穿的那身“奇装异服”——一件样式古怪的短上衣,一条质地粗糙的蓝色裤子。
他说,那是他家乡的衣服。
她当时只当他是胡言乱语,还曾打趣他,说他是小骗子,从哪里偷来的蛮夷服饰。
后来他将衣服洗净收好,再不许旁人碰,说那是他回家的念想。
她笑他傻,说这里就是他的家。
如今,那包袱不见了。
连同包袱一起消失的,还有他。
萧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跟进来的墨书,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昨晚……去哪儿了?!”
墨书被她可怖的神情吓得浑身发抖,哭着摇头:“奴、奴才不知……昨夜,驸马让奴才早些休息,不用守夜。后来、后来奴才睡到半夜,似乎听到外面有动静,起来一看,驸马就不见了……奴才以为、以为驸马只是出去走走,很快就会回来,就没敢声张……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他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上很快见了血。
萧玉却像是没看见,也没听见。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带着他那身可笑的“家乡”的衣服,走了。
“娘亲!”
一直紧紧抓着她衣角的萧云瑶忽然尖叫起来,小手指着窗外,声音里满是惊恐。
“你看!看那口井!”
井?!
萧玉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口早已废弃、平日用石板盖着的深井,此刻,石板被掀开了一半,歪斜地靠在井沿边。
萧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像疯了一样冲出屋子,冲到井边。
井水幽幽,深不见底,倒映着午后惨白的天空。
井沿的石头上,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尽全身力气抠上去的。
抓痕旁边,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那是……
萧玉猛地想起昨夜,陆泽昀扑向那堆骸骨时,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的样子。
是他。
他来过这里。
他……
萧玉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她猛地扑到井边,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朝着深不见底的井水嘶声大吼。
“陆泽昀!陆泽昀你给我出来!别躲了!我看到你了!出来!”
井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空洞,幽深,带着水汽的寒意,扑面而来。
“公主!公主小心!”身后的侍卫慌忙上前拉住她。
萧玉一把甩开侍卫,眼睛赤红,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调。
“来人!给本公主下去!下井去找!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侍卫们不敢怠慢,立刻找来绳索、灯笼,两个水性好的侍卫系上绳子,顺着井壁缓缓降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井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玉死死盯着漆黑的井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沁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萧云瑶紧紧抓着一个侍卫的衣角,小脸煞白,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崔言卿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站在不远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快意,随即换上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担忧。
“公主,驸马他……他不会真的想不开吧?都怪臣,若不是臣昨夜……”
“闭嘴!”
萧玉猛地回头,厉声喝断他。
那眼神冰冷锐利,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剐在崔言卿脸上。
崔言卿吓得倒退一步,脸色白了白,垂下头,不敢再言语,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显得愈发可怜。
可萧玉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看他表演。
她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口深不见底的井里。
不知过了多久,井下传来侍卫的声音。
“公主!摸到底了!是淤泥和水草!没有……没有驸马!”
萧玉心头一松,随即又猛地提起。
没有?
怎么会没有?
“再找!仔细找!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她趴在井边,朝下面嘶吼。
又过了半晌,侍卫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迟疑。
“公主……捞到……捞到一只鞋。”
绳索被拉上来。
一只湿漉漉的、沾满泥污的鞋,呈现在众人面前。
靴子边缘绣着并蒂莲,鞋底还沾着一点青苔和水草。
那是陆泽昀昨日穿的鞋。
萧玉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轻轻碰了碰那只鞋。
“不可能……”她喃喃道,猛地攥紧了那只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鞋面捏碎,“这井……这井通着外河!他一定是顺着水路游出去了!对!一定是这样!他没死!他不会死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因为起身太猛,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给本公主搜!全城搜!封锁所有城门!挨家挨户地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本公主找出来!”
萧云瑶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来抱住萧玉的腿。
“爹爹!爹爹跳井了?不会的!爹爹不会死的!爹爹说过要带瑶瑶去很好很好的地方!他不会丢下瑶瑶的!娘亲!你找到爹爹!你快找到爹爹啊!”
崔言卿也适时地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中迅速盈满泪水,声音带着哭腔。
“公主!这、这可如何是好?驸马怎么会如此想不开……都怪臣,若不是臣昨夜身子不适,驸马也不会……公主,您快想想办法啊!”
“不关你的事。是他自己……任性。”
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崔言卿垂着头,用帕子擦着不存在的眼泪,低垂的眼睫下,眸光闪了闪。
全城戒严。
长公主府的侍卫倾巢而出,如狼似虎地闯入每一户人家,翻箱倒柜,惊得鸡飞狗跳。
京兆尹得了令,派出所有衙役,配合长公主府侍卫,挨家挨户地盘查,尤其是客栈、酒肆、车马行,任何可能藏匿或协助离开的地方,都不放过。
城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守城士兵瞪大眼睛,仔细盘查每一个出城的人,稍有可疑,立刻扣下。
萧玉亲自骑马,疯了一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
她冲进他们初遇的那个街角——那里如今是一个卖馄饨的小摊,热气腾腾,人来人往,却没有那个惊慌失措、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年。
她冲进他们常去的茶楼——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着才子佳人的故事,台下听众如痴如醉,靠窗他们常坐的那个位置,空着,桌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冲进城外他们一起赏梅的别院——红梅未开,院子里空荡荡,只有老仆在清扫落叶,见到她,惶恐地下跪。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个会笑着叫她“萧玉”,会生气时瞪圆眼睛,会抱着她一起看话本,会因为她一句承诺欢喜得像个孩子,也会因为她一次背叛哭得撕心裂肺的陆泽昀。
不见了。
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像一阵风吹过了原野。
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夜幕降临。
萧玉浑身湿透、失魂落魄地回到长公主府。
她跳进了那条连通着古井的地下河,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找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力竭,被侍卫强行拖上岸。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昂贵的锦袍沾满泥污,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萧云瑶红着眼,一直守在长公主府门口,小小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看到萧玉回来,她眼睛一亮,跌跌撞撞地扑上来,抓住娘亲冰冷湿漉的衣袍,仰起小脸,满怀希冀地问。
“娘亲!找到爹爹了吗?爹爹回来了吗?”
萧玉低头,看着女儿那双酷似陆泽昀的、此刻盈满泪水的大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涩,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慢慢地,摇了摇头。
萧云瑶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哇——!”
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给爹爹灌那碗药!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不该帮着崔阿爹气爹爹!爹爹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不要瑶瑶了?他是不是真的回去了?回到他说的那个……很远很好的地方去了?”
回去了……
萧玉浑身猛地一震。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她混沌的脑海。
她想起陆泽昀刚来长公主府时,那些稀奇古怪的言语,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图画,那些他称之为“家乡”的描述。
想起他偶尔望着星空发呆,喃喃自语“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想起他小心翼翼珍藏的那身奇怪衣服。
想起昨夜,他最后看她的眼神,和那句清晰无比的——
“我要离开你们。”
不是“我要走”。
是“我要离开你们”。
离开……这个世界?
一个荒谬绝伦、却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念头,猛地撞进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