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洇湿了青衫全集免费
  • 细雨洇湿了青衫全集免费
  • 分类:现代都市
  • 作者:阿瑟
  • 更新:2026-04-23 16:38:00
  • 最新章节: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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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阿瑟”创作的《细雨洇湿了青衫全集免费》小说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宴席可以散了。”墨书愕然:“可是驸马,宴席才刚开始……”“照我说的做。”陆泽昀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墨书只能含泪去了。请走所有宾客后,陆泽昀也打算回自己的院子,可就在经过崔言卿所住的揽月阁时,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守在院门外。是萧云瑶。小家伙穿着单薄的寝衣,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细雨洇湿了青衫全集免费》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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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萧云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娘亲……爹爹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真是我们做得太过分了?我们去道歉……好不好?”

萧玉看着犹自晃动的帐帘,胸口堵得难受,手臂的伤口也阵阵抽痛。

她何尝不知道,今天的事,对陆泽昀何其残忍。

可她拉不下脸。

她习惯了陆泽昀的顺从和深爱,习惯了无论她做什么,他最终都会原谅她,回到她身边。

她不能开这个口。

一旦开了这个口认输,以后他就会用这种方式,一次次拿捏她,没完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和不适,语气重新变得冷硬:

“不用。他就是要用这种办法,逼我们低头,逼我们赶走言卿。他就是仗着我们爱他,才敢如此放肆!我们不能中了他的计!哄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让他觉得以后都能用这招拿捏我们!”

她看向女儿,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放心,过不了多久,他自己就装不下去了。等他熬不住,自然会主动认输,回来求我们。”

萧云瑶看着娘亲笃定的脸,又看看帐外茫茫的夜色,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减少,只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之后几天,陆泽昀闭门养伤,二门不迈。

期间,萧玉和萧云瑶的下人无数次来请,说公主伤口疼,想见他;说小姐想爹爹了,夜里做噩梦;说公主发脾气,只有驸马能劝……

陆泽昀一律回绝:“我身上有伤,不便走动。公主和小姐有什么事,去找崔公子便是。”

母女俩见陆泽昀铁了心不来,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却硬撑着,不肯先低头。

直到陆泽昀的生辰这天。

按照长公主府惯例,驸马生辰,需设宴款待京中权贵家眷,管家一早便操办起来,宴会办得盛大热闹。

可宴席开始许久,萧玉没露面,萧云瑶没露面,连如今风头正盛的崔公子也没露面。

只有管家尴尬地解释:“公主有紧急公务处理,崔公子身子不适,小姐……小姐偶感风寒。”

三位主角同时缺席驸马的生辰宴,这简直是明晃晃地将陆泽昀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席间宾客面面相觑,议论声再也压不住。

“这……长公主也太过分了吧?今日可是驸马生辰!”

“听说驸马如今彻底失宠了,连小姐都亲近崔公子。”

“啧啧,当年何等风光,如今……连生辰宴都无人捧场,真是可怜。”

“要我说,也是他自己不争气。”

墨书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驸马,公主和崔公子他们……欺人太甚了!”

“无妨。”陆泽昀淡淡道,“我累了,你去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宴席可以散了。”

墨书愕然:“可是驸马,宴席才刚开始……”

“照我说的做。”陆泽昀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墨书只能含泪去了。

请走所有宾客后,陆泽昀也打算回自己的院子,可就在经过崔言卿所住的揽月阁时,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守在院门外。

是萧云瑶。

小家伙穿着单薄的寝衣,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而揽月阁内,隐约传来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陆泽昀脚步顿了顿。

萧云瑶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猛地跳起来,张开手臂挡在院门前!

“爹爹!崔阿爹和娘亲……在给我生弟弟妹妹!你、你不要进去打扰他们好事!”

给她生弟弟妹妹?

陆泽昀看着女儿稚嫩却写满维护的脸,听着院内传来的、他曾无比熟悉的、属于萧玉的喘息,心里最后一点余温也散尽了。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好啊。”他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我就……祝你如愿以偿了。”

说完,他不再看女儿瞬间怔住的表情,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萧云瑶站在原地,看着爹爹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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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陆泽昀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和墨书惊恐的喊叫惊醒。

“驸马!驸马不好了!揽月阁出大事了。”

陆泽昀被吵醒,有些头疼:“何事惊慌?”

墨书脸色发白,语无伦次:“崔公子……他夜里起夜,在楼梯上滑倒了!摔得头破血流!”

陆泽昀蹙眉。

“公主震怒,正在彻查!结果查出来,是有人在那楼梯上泼了油!谁曾想揪出那人后,哪人却说……说是您指使的!公主让您立刻过去!”墨书急得眼泪直掉,“驸马,这分明是栽赃!您快去跟公主解释清楚啊!”

陆泽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甚至带着点厌倦。

走到揽月阁门口,他推开了门。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审视的,愤怒的,怀疑的,怜悯的。

萧玉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冰冷锐利,像是要将他刺穿:“陆泽昀,解释。”

陆泽昀站在门口,与她对视,平静地问:“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何指使人,在言卿必经的楼梯上泼油!害他滑倒摔伤!”萧玉猛地站起身,胸膛起伏,“这些日子,你阴阳怪气,逼我和瑶瑶低头,我可以当你是闹脾气,纵着你!可你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

萧云瑶也红着眼睛瞪他,带着哭腔控诉:“爹爹!你怎么能这么狠毒!崔阿爹对你那么好!他还总让我去看你!”

陆泽昀忽然觉得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种累。

“我解释,”他开口,声音带着夜色的凉意,“说我没做过,你信吗?”

萧玉被他这副毫不在意、甚至带着点嘲讽的态度彻底激怒:“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陆泽昀,我从前只以为你任性了些,心地终究是善的!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你简直蛇蝎心肠!”

蛇蝎心肠。

陆泽昀听着这四个字,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抽痛蔓延开来,可那痛很快就被更深的麻木覆盖。

他扯了扯嘴角,竟然还能笑出来:“所以呢?公主打算如何处置我?快罚吧,罚完,我还要回去睡觉。”

“你!”萧玉被他这油盐不进、视一切如无物的样子气得火冒三丈,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她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陆泽昀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慢慢转回头,看着萧玉,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惩罚完了吗?”他抬手,用指尖拭去嘴角的血迹,语气依旧平淡,“那,臣告退了。”

萧玉被他这反应彻底逼疯,一股暴戾之气冲上头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吼道:“来人!把驸马给我拖下去!崔公子流了多少血,就放他多少血!”

吼完,她自己先怔了一下,看着陆泽昀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心头猛地一揪,后悔的情绪几乎要冲破怒火。

她张了张嘴,想改口。

“公主……”床上的崔言卿却适时地发出一声痛苦虚弱的呼喊,“不要!公主,求您饶了驸马!驸马只是一时糊涂……”

萧玉立刻上前扶住他,看着他虚弱可怜的样子,心肠又硬了起来。

她看向依旧挺直脊背站着的陆泽昀,咬牙道:“只要你跪下,给言卿认错道歉,保证永不再犯,我就饶你这一次!”

陆泽昀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扫过一旁对他怒目而视的女儿,最后,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了萧玉一眼。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冰冷的匕首划破他手臂的肌肤,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出,滴落在青石板上,很快汇成一滩暗红。

墨书哭喊着想扑上来,被人死死拦住。

萧云瑶跟着跑出来,看着爹爹手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小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和犹豫,但随即又被崔言卿凄惨的模样覆盖。

她想起崔阿爹偷偷跟她说过,爹爹这样,都是因为心里有怨气,不好好教训,以后还会害人。

她忽然转身跑开,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回来,走到陆泽昀面前。

陆泽昀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眼前发黑,意识模糊。

“爹爹,”萧云瑶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做错了事,就要受教训。放血是娘亲给你的教训,而这,是我给你的教训!”

说着,她蹲下身,捏开陆泽昀的嘴,将那碗药强行灌了进去!

陆泽昀无力反抗,被呛得剧烈咳嗽,药汁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几乎是在药汁入腹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绞痛从胃部传来,紧接着是全身皮肤泛起诡异的红疹,奇痒无比,呼吸也开始困难……

这里面放了艾草?!

他对艾草过敏,萧玉和萧云瑶都知道!

这就是他疼了五年,宠了五年的女儿。

为了另一个男人,她竟亲手喂他喝下会让他生不如死的东西。

多……孝顺啊。

剧痛、麻痒、窒息感交织着失血的眩晕,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模糊的视线里,是萧云瑶带着些许快意和解气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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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是在自己冷清的正院房间里。

只有墨书红肿着眼睛守在床边,见他醒来,惊喜交加,连忙端来温水。

陆泽昀浑身无力,麻木地由着墨书喂水,更衣,换药。

墨书一边哭一边小声告诉他后续:公主下令封口,那晚的事不许外传。崔公子需要静养,公主和小姐日日探望陪伴,赏赐如流水。

外面都传言驸马恶毒,已被公主厌弃……

陆泽昀听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一言不发。

厌弃?早就厌弃了。

他什么都不在意了,不争了,甚至连恨,都懒得去恨了。

他只是安静地养伤,数着日子,等着回家。

终于,到了七星连珠出现那天。

陆泽昀换上了他刚穿越来时穿的T恤和牛仔裤,静静坐在窗前,望着天空,等待着那个他期盼了七年,又绝望了多年的时刻到来。

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忽然,墨书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驸马!不好了!出大事了!崔公子近几日莫名发了高热,太医看了无数,药石罔效,一直不退!方才、方才公主请了护国寺的大师过来,大师说……说崔公子是中了邪祟!而那邪祟的源头……源头就是、就是您当年被刺客摔死的那个孩子……的怨灵!”

陆泽昀猛地转过头,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师说,需将那孩子的骸骨挖出,施以鞭刑,再行镇压,方能驱邪,救崔公子性命!”墨书哭道,“公主她……她已经命人……这会儿怕是、怕是已经……”

话音未落,陆泽昀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他跑得那样快,那样急,脚上的伤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阻止她!萧玉!你不能那么做!那是你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他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埋骨地,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空地中央,几个侍卫正从一个粗糙的小陶罐里,倒出一堆细小的骸骨。

萧玉沉着脸站在一旁,萧云瑶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小脸发白。

一个身穿袈裟的和尚,正举着一条黑色的鞭子,念念有词,眼看就要朝那堆骸骨抽下去!

“住手——!!!”

陆泽昀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夜空,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护住那堆小小的骨头。

“拦住他!”萧玉厉声喝道。

侍卫立刻上前,死死架住了陆泽昀。

“萧玉!你疯了!那是你的孩子!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怎么能……”陆泽昀拼命挣扎,目眦欲裂,眼泪疯狂涌出,“你就算恨我!你冲着我来!你放过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萧玉看着状若疯魔的陆泽昀,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崔言卿虚弱的呻吟和大师邪祟凶猛的断言压下。

她冷硬道:“不过是一具死胎。言卿如今性命攸关,泽昀,别闹了。”

“爹爹!”萧云瑶也喊道,“大师说了,只有这样崔阿爹才能好!你……你就当为了救崔阿爹,牺牲一下……反正、反正妹妹早就没了……”

“你们……”陆泽昀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只觉得无比陌生,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你们,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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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言卿适时地捧着头,痛苦地哀叫起来:“啊……我的头……好痛……像是要裂开了……”

那大师立刻高声诵经,举起鞭子,啪地一声,抽在了那堆细小的骸骨上!

白骨飞溅。

“不——!!!”

陆泽昀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侍卫的钳制,扑到那堆骸骨前,用身体挡住接下来的鞭子。

鞭子抽在他背上,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头被凌迟的万分之一。

“继续!驱邪务必彻底!”大师喝道,示意侍卫拉开陆泽昀。

陆泽昀死死抱着那堆残缺的骨头,指甲抠进泥土里,痛不欲生,却寸步不让。

“公主!小姐!这邪祟执念太深,鞭刑不够,需得挫骨扬灰,方能彻底净化!”大师又道。

“不要!不要!”陆泽昀大喊出声,“谁也不准动她!”

萧玉看着陆泽昀如此痛苦的模样,心头剧震,她迟疑了。

崔言卿却突然呕出一口血,软软倒下。

“言卿!”萧玉大惊,冲过去扶住他。

萧云瑶也吓坏了,哭喊着“崔阿爹”。

“快!快挫骨扬灰!崔公子撑不住了!”大师催促。

侍卫上前,强行掰开陆泽昀的手,抢过那堆骸骨,倒入早已准备好的铜盆中,浇上火油,点燃!

熊熊火光瞬间腾起,吞噬了那堆细小的白骨,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

陆泽昀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跳跃的火光,看着自己孩子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化为灰烬和青烟。

他没再哭喊,没再挣扎。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火光,盯着火光旁相拥的萧玉和崔言卿,盯着满脸泪痕的萧云瑶。

然后,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殷红的血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泽昀!”萧玉心头一慌,下意识想上前。

“爹爹!”萧云瑶也吓得忘了哭。

却见陆泽昀用手背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向他们。

“我要离开。”

“我要离开你们!”

萧玉听到这句熟悉的话,那股心慌瞬间被恼怒取代。

“离开?陆泽昀,你无父无母,还能离到哪里去?”她怒极反笑,“又要说你是穿越过来的?你还有完没完?你若真能回去,这么多年,怎么一次都没成功过?”

萧云瑶也回过神来,带着哭腔和埋怨喊道:“爹爹!你总说你要回去!有本事你现在就走啊!你走啊!”

陆泽昀看着他们,忽然极淡地、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不再看他们一眼,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着长公主府深处,那口早已废弃的深井方向走去。

“公主!小姐!快去追驸马啊!”崔言卿虚弱地喊道,眼底却藏着阴冷的笑意。

追吧,追上去,看看他还能玩什么花样。

这次,定要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萧玉看着陆泽昀决绝的背影,心头莫名慌乱,但更多的却是被顶撞的恼怒和不耐。

她揽住崔言卿,冷声道:“追什么?他走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又想用这招来要挟本公主!他多次害你,本公主还没跟他算账,难道还要去追他?越发纵得他无法无天!”

她低头,温柔地对崔言卿说:“走,本公主先带你回去喝药。”

说完,她拉着崔言卿,转身离去,再没看陆泽昀一眼。

萧云瑶也有些慌,有些怕,可看到崔阿爹苍白的脸,听到娘亲冷哼着说“他走不到哪里去”,她又把那份不安压了下去。

是啊,爹爹能去哪儿呢?他肯定又会像以前一样,过几天就自己回来了。

这样想着,她也连忙追着萧玉和崔言卿跟了上去。

而另一边,陆泽昀已经走到了井边。

井水无波,倒映着璀璨的星河,天空中,七颗星辰正以一种玄妙的轨迹缓缓移动,渐渐连成一线。

七星连珠,就是现在!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七年的世界,这个给了他爱情、家庭,又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世界。

没有留恋了。

一点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向前一步,纵身跃入井中。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间淹没了他。

下沉,不断地下沉。

意识模糊中,他仿佛看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白光里,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熟悉的街道和人群……

再也不见,萧玉。

再也不见,萧云瑶。

再也不见,这个可笑的、荒唐的梦。

七星的光芒,在夜空中缓缓消散。

古井恢复平静,井水幽幽,映着残缺的月光。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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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萧玉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公主醒了?”崔言卿也醒了,撑起身子,“可要臣伺候更衣?”

萧玉摆了摆手,自行穿上外袍。

“公主,”崔言卿又开口,“驸马昨夜那样跑出去,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您还是去看看?”

萧玉系腰带的手顿了顿。

脑海中闪过陆泽昀最后看她的眼神,那股烦躁更甚。

“他能出什么事。”她冷笑,语气硬邦邦的,“不过是想用苦肉计,逼本公主低头。本公主偏不去看他,看他能装到几时。”

说完,她扬声唤来门外候着的管事。

“驸马若是来求见,就说本公主在忙,让他等着。”

“是。”

管事躬身退下。

萧玉整理好衣襟,大步往外走。

崔言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缓缓躺回榻上,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弧度。

萧云瑶一早就来主院请安。

小家伙眼圈发红,站在书房外,绞着手指,欲言又止。

“娘亲……”

萧玉正在看边关急报,闻声抬眼,看见女儿这副模样,心头那股烦闷更添几分。

“何事?”

萧云瑶挪着小步子上前,声音带着哭腔:“娘亲,爹爹他……昨晚好像很不对劲。他看我和娘亲的眼神……好吓人。我们要不要去……”

“不许去!”

萧玉猛地打断她,将手中军报重重拍在桌上。

萧云瑶吓得一哆嗦。

“你爹爹就是被惯坏了!”萧玉站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这些年,本公主待他如何?他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本公主给了!他要管家权,本公主给了!可他呢?越来越不知足!”

她走到萧云瑶面前,蹲下身,按住女儿瘦小的肩膀,语气严厉。

“瑶瑶,你未来的郡主。你要记住,驸马可以宠,但不能纵!尤其不能让他骑到你头上!这次,定要让他好好反省!等他知道自己错了,自然会回来认错。”

萧云瑶被娘亲眼中的厉色吓住,懵懂地点点头,可心里那份不安,却像水底的暗礁,越来越清晰。

崔言卿端着炖好的燕窝进来时,正好听见这话。

他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道:“公主别动气,仔细身子。驸马只是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等他想通了,自然会明白公主的苦心。”

萧玉看着崔言卿温顺的眉眼,听着他体贴的话语,胸中那点因陆泽昀而起的躁郁,似乎被抚平了些。

她接过燕窝,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是了。

泽昀只是闹脾气。

他无亲无故,离开长公主府,还能去哪儿?

他那么爱她,那么爱瑶瑶,怎么可能真的舍得走?

不过是想逼她服软罢了。

她偏不。

这次,定要让他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碰。有些脾气,不能惯。

这样想着,萧玉心中稍定,起身准备去上朝。

走到门口,她犹豫一瞬,还是转头对跟在身后的管家吩咐。

“派人去他院子外头看看,别让他做傻事。”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语气生硬。

“但记住,不许主动跟他说话。让他自己憋着,憋不住了,自然就出来了。”

“是,公主。”管家躬身应下。

萧玉整了整朝服,大步走出长公主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她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可陆泽昀昨夜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总在眼前晃。

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要离开你们。”

离开?

萧玉在心底嗤笑。

你能离到哪里去?

不过是嘴硬罢了。

午后,萧玉下朝回府。

刚下马车,管家就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公、公主……”

萧玉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公主,驸马……驸马他还没出房门。早膳、午膳,老奴都让人按时送去了,放在门口。可、可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奴斗胆,在门外喊了几声,也、也没人应……”

萧玉心头一跳。

还没出来?

以往他闹脾气,关起门来不吃不喝,顶多饿上一两顿,就会忍不住让墨书偷偷弄吃的。

这次竟能撑到现在?

“他又在玩什么把戏?”萧玉冷哼,可脚下步伐不自觉地加快,朝正院走去。

路上遇到萧云瑶。

小家伙显然是哭过,眼睛又红又肿,像两个桃子。她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抓住萧玉的袍角,仰着小脸,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恐惧。

“娘亲……爹爹他……他会不会真的跑了?他昨晚说……说要离开我们……”

萧玉低头看着女儿害怕的模样,心底那丝不安骤然放大。

“胡说!”她厉声斥道,不知是在呵斥女儿,还是在说服自己,“他能去哪儿?这上京城,他人生地不熟,离了长公主府,他寸步难行!”

话虽如此,她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更快,几乎是在疾走。

萧云瑶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却死死抓着娘亲的衣角,不肯松开。

来到正院。

院门紧闭。

墨书跪在门外,肩膀一耸一耸,压抑地哭着。

看到萧玉过来,他像看到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磕头如捣蒜。

“公主!公主您可来了!您快去看看驸马吧!驸马他、他……”

萧玉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她沉着脸,语气冰冷:“他怎么了?说!”

墨书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抽噎道:“驸马昨夜……昨夜就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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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萧玉瞳孔骤缩,一把推开墨书,抬脚狠狠踹在紧闭的院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门闩断裂,院门洞开。

她大步冲进屋内。

屋内静悄悄的。

床铺整整齐齐,锦被叠得方正,枕头摆放端正,没有一丝睡过的痕迹。

她猛地冲向衣柜,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他常穿的衣服,按照颜色深浅,整齐地悬挂着。那件他最爱的、用云锦裁制的烟霞色衣服,也安然挂在那里。

可衣柜最底层,那个他一直小心珍藏、不许任何人碰的包袱,不见了。

萧玉记得那个包袱。

里面装着他刚来长公主府时穿的那身“奇装异服”——一件样式古怪的短上衣,一条质地粗糙的蓝色裤子。

他说,那是他家乡的衣服。

她当时只当他是胡言乱语,还曾打趣他,说他是小骗子,从哪里偷来的蛮夷服饰。

后来他将衣服洗净收好,再不许旁人碰,说那是他回家的念想。

她笑他傻,说这里就是他的家。

如今,那包袱不见了。

连同包袱一起消失的,还有他。

萧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跟进来的墨书,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昨晚……去哪儿了?!”

墨书被她可怖的神情吓得浑身发抖,哭着摇头:“奴、奴才不知……昨夜,驸马让奴才早些休息,不用守夜。后来、后来奴才睡到半夜,似乎听到外面有动静,起来一看,驸马就不见了……奴才以为、以为驸马只是出去走走,很快就会回来,就没敢声张……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他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上很快见了血。

萧玉却像是没看见,也没听见。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带着他那身可笑的“家乡”的衣服,走了。

“娘亲!”

一直紧紧抓着她衣角的萧云瑶忽然尖叫起来,小手指着窗外,声音里满是惊恐。

“你看!看那口井!”

井?!

萧玉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口早已废弃、平日用石板盖着的深井,此刻,石板被掀开了一半,歪斜地靠在井沿边。

萧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像疯了一样冲出屋子,冲到井边。

井水幽幽,深不见底,倒映着午后惨白的天空。

井沿的石头上,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尽全身力气抠上去的。

抓痕旁边,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那是……

萧玉猛地想起昨夜,陆泽昀扑向那堆骸骨时,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的样子。

是他。

他来过这里。

他……

萧玉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她猛地扑到井边,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朝着深不见底的井水嘶声大吼。

“陆泽昀!陆泽昀你给我出来!别躲了!我看到你了!出来!”

井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空洞,幽深,带着水汽的寒意,扑面而来。

“公主!公主小心!”身后的侍卫慌忙上前拉住她。

萧玉一把甩开侍卫,眼睛赤红,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调。

“来人!给本公主下去!下井去找!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侍卫们不敢怠慢,立刻找来绳索、灯笼,两个水性好的侍卫系上绳子,顺着井壁缓缓降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井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玉死死盯着漆黑的井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沁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萧云瑶紧紧抓着一个侍卫的衣角,小脸煞白,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崔言卿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站在不远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快意,随即换上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担忧。

“公主,驸马他……他不会真的想不开吧?都怪臣,若不是臣昨夜……”

“闭嘴!”

萧玉猛地回头,厉声喝断他。

那眼神冰冷锐利,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剐在崔言卿脸上。

崔言卿吓得倒退一步,脸色白了白,垂下头,不敢再言语,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显得愈发可怜。

可萧玉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看他表演。

她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口深不见底的井里。

不知过了多久,井下传来侍卫的声音。

“公主!摸到底了!是淤泥和水草!没有……没有驸马!”

萧玉心头一松,随即又猛地提起。

没有?

怎么会没有?

“再找!仔细找!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她趴在井边,朝下面嘶吼。

又过了半晌,侍卫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迟疑。

“公主……捞到……捞到一只鞋。”

绳索被拉上来。

一只湿漉漉的、沾满泥污的鞋,呈现在众人面前。

靴子边缘绣着并蒂莲,鞋底还沾着一点青苔和水草。

那是陆泽昀昨日穿的鞋。

萧玉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轻轻碰了碰那只鞋。

“不可能……”她喃喃道,猛地攥紧了那只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鞋面捏碎,“这井……这井通着外河!他一定是顺着水路游出去了!对!一定是这样!他没死!他不会死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因为起身太猛,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给本公主搜!全城搜!封锁所有城门!挨家挨户地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本公主找出来!”



萧云瑶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来抱住萧玉的腿。

“爹爹!爹爹跳井了?不会的!爹爹不会死的!爹爹说过要带瑶瑶去很好很好的地方!他不会丢下瑶瑶的!娘亲!你找到爹爹!你快找到爹爹啊!”

崔言卿也适时地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中迅速盈满泪水,声音带着哭腔。

“公主!这、这可如何是好?驸马怎么会如此想不开……都怪臣,若不是臣昨夜身子不适,驸马也不会……公主,您快想想办法啊!”

“不关你的事。是他自己……任性。”

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崔言卿垂着头,用帕子擦着不存在的眼泪,低垂的眼睫下,眸光闪了闪。

全城戒严。

长公主府的侍卫倾巢而出,如狼似虎地闯入每一户人家,翻箱倒柜,惊得鸡飞狗跳。

京兆尹得了令,派出所有衙役,配合长公主府侍卫,挨家挨户地盘查,尤其是客栈、酒肆、车马行,任何可能藏匿或协助离开的地方,都不放过。

城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守城士兵瞪大眼睛,仔细盘查每一个出城的人,稍有可疑,立刻扣下。

萧玉亲自骑马,疯了一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

她冲进他们初遇的那个街角——那里如今是一个卖馄饨的小摊,热气腾腾,人来人往,却没有那个惊慌失措、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年。

她冲进他们常去的茶楼——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着才子佳人的故事,台下听众如痴如醉,靠窗他们常坐的那个位置,空着,桌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冲进城外他们一起赏梅的别院——红梅未开,院子里空荡荡,只有老仆在清扫落叶,见到她,惶恐地下跪。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个会笑着叫她“萧玉”,会生气时瞪圆眼睛,会抱着她一起看话本,会因为她一句承诺欢喜得像个孩子,也会因为她一次背叛哭得撕心裂肺的陆泽昀。

不见了。

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像一阵风吹过了原野。

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夜幕降临。

萧玉浑身湿透、失魂落魄地回到长公主府。

她跳进了那条连通着古井的地下河,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找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力竭,被侍卫强行拖上岸。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昂贵的锦袍沾满泥污,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萧云瑶红着眼,一直守在长公主府门口,小小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看到萧玉回来,她眼睛一亮,跌跌撞撞地扑上来,抓住娘亲冰冷湿漉的衣袍,仰起小脸,满怀希冀地问。

“娘亲!找到爹爹了吗?爹爹回来了吗?”

萧玉低头,看着女儿那双酷似陆泽昀的、此刻盈满泪水的大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涩,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慢慢地,摇了摇头。

萧云瑶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哇——!”

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给爹爹灌那碗药!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不该帮着崔阿爹气爹爹!爹爹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不要瑶瑶了?他是不是真的回去了?回到他说的那个……很远很好的地方去了?”

回去了……

萧玉浑身猛地一震。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她混沌的脑海。

她想起陆泽昀刚来长公主府时,那些稀奇古怪的言语,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图画,那些他称之为“家乡”的描述。

想起他偶尔望着星空发呆,喃喃自语“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想起他小心翼翼珍藏的那身奇怪衣服。

想起昨夜,他最后看她的眼神,和那句清晰无比的——

“我要离开你们。”

不是“我要走”。

是“我要离开你们”。

离开……这个世界?

一个荒谬绝伦、却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念头,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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