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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宵按下免提,“泱泱。”
“阿宵,我刚做了微型手术,但没让他们打麻醉,我厉不厉害?”宁泱泱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虚弱,但声线明朗轻快,大气又不做作。
祝肴听得也倒吸一口冷气。
她当时明明瞧见宁泱泱的鼻子都被打歪了,手术一定不小。
竟然能忍住没打麻醉?
“泱泱很厉害。”霍宵不吝夸奖。
“阿宵,今天的事……”
霍宵打断,“泱泱,我已经处理好了。”
这是让她别再过问的意思。
那头沉默了很久后,宁泱泱才虚弱开口,“阿宵,我不管你是怎么处理的,我要祝肴亲自来给我道歉。”
霍宵抬眸,视线落在祝肴那张清丽的脸上,淡淡道:“好,她现在过来。”
“阿宵,我就知道你最爱我……”
电话挂断。
不等霍宵开口,吴意嘉立马说:“肴肴,她不知道又想作什么妖,你不能去……”
“我去。”祝肴柔软睫毛微微颤动,压着情绪,但面上却冷静,“道个歉而已……”
吴意嘉眉头拧了起来,低着声道:“人是我伤的,要去就我去!”
“她要见的只是我……”
“那我陪你!”
“意嘉。”祝肴平日糯而软的神色突然变得认真,抬起乌黑的眸,静静凝视吴意嘉。
吴意嘉心里咯噔一下。
祝肴:“意嘉,你去也是给我惹麻烦,你做事总是冲动不计后果,从小你就是这样,我常常被你的冲动连累,意嘉,我累了……”
“肴肴!你吃错药了,你什么意思!”吴意嘉震惊地睁大眼,望着眼前从小的玩伴。
“今天的事让我已经精疲力尽了,以后你惹事,我也绝不会再管你。”祝肴撇过脸,不再看她,“你回你的眉市去吧,我不想和总给我带来麻烦的人做朋友。”
这是吴意嘉听祝肴说过最决绝的一句话。
却从没想过是对自己说。
吴意嘉咬着后槽牙,双手死死握拳,嗓音带了哭腔,“好好好,祝肴,我也不缺你这一个朋友!我现在就回眉市去,有种你别后悔!”
-
下午六点,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
祝肴坐上了霍宵的车,从霍宅赶往宁泱泱的整形医院。
祝肴原本想克制住的。
至少别在霍宵面前哭。
可她忍不住。
吴意嘉对她而言不只是朋友,甚至已是不可分割的亲人。
但这几天的事让她彻底明白,宁泱泱不会轻易放过她,而宁家不是她和吴意嘉能惹得起的。
吴家不仅有连锁超市,还有牛奶厂,这厂子十几年来都是眉市的龙头企业,年年的纳税大户。
吴意嘉在眉市是娇宠的千金大小姐。
她从受不得委屈,也打小就护着祝肴,不让祝肴受一份委屈。
可这是榕城……
不是那个小小的眉市。
别说霍家,就是宁家,也是脚尖轻轻碾一碾,就能踩死吴家。
和吴意嘉决裂,是保护她的唯一办法。
不然,今天的事,可能还会重演……
祝肴在车上默默着泪,谢名开车,霍宵办公,三人都沉默。
车内静谧,只有霍宵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
祝肴哭得鼻涕已经快挂不住,啜泣着伸手去拿恰好在霍宵手边的纸巾。
手没伸到一半,霍宵已经将整盒纸巾递了过来,放到祝肴的怀里。
他全程头也没抬,深邃而沉洌的目光只注视着屏幕,注意力仿佛一直在电脑上。
祝肴抽出怀里的纸巾,小声擤鼻涕,余光扫到了霍宵受伤的那只手。
-
到医院,先是霍宵进病房查看宁泱泱的情况,再陪了她一会儿。
霍宵出病房,示意祝肴进去。
《转身另嫁,负心总裁哭红了眼祝肴沈时搴无删减全文》精彩片段
霍宵按下免提,“泱泱。”
“阿宵,我刚做了微型手术,但没让他们打麻醉,我厉不厉害?”宁泱泱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虚弱,但声线明朗轻快,大气又不做作。
祝肴听得也倒吸一口冷气。
她当时明明瞧见宁泱泱的鼻子都被打歪了,手术一定不小。
竟然能忍住没打麻醉?
“泱泱很厉害。”霍宵不吝夸奖。
“阿宵,今天的事……”
霍宵打断,“泱泱,我已经处理好了。”
这是让她别再过问的意思。
那头沉默了很久后,宁泱泱才虚弱开口,“阿宵,我不管你是怎么处理的,我要祝肴亲自来给我道歉。”
霍宵抬眸,视线落在祝肴那张清丽的脸上,淡淡道:“好,她现在过来。”
“阿宵,我就知道你最爱我……”
电话挂断。
不等霍宵开口,吴意嘉立马说:“肴肴,她不知道又想作什么妖,你不能去……”
“我去。”祝肴柔软睫毛微微颤动,压着情绪,但面上却冷静,“道个歉而已……”
吴意嘉眉头拧了起来,低着声道:“人是我伤的,要去就我去!”
“她要见的只是我……”
“那我陪你!”
“意嘉。”祝肴平日糯而软的神色突然变得认真,抬起乌黑的眸,静静凝视吴意嘉。
吴意嘉心里咯噔一下。
祝肴:“意嘉,你去也是给我惹麻烦,你做事总是冲动不计后果,从小你就是这样,我常常被你的冲动连累,意嘉,我累了……”
“肴肴!你吃错药了,你什么意思!”吴意嘉震惊地睁大眼,望着眼前从小的玩伴。
“今天的事让我已经精疲力尽了,以后你惹事,我也绝不会再管你。”祝肴撇过脸,不再看她,“你回你的眉市去吧,我不想和总给我带来麻烦的人做朋友。”
这是吴意嘉听祝肴说过最决绝的一句话。
却从没想过是对自己说。
吴意嘉咬着后槽牙,双手死死握拳,嗓音带了哭腔,“好好好,祝肴,我也不缺你这一个朋友!我现在就回眉市去,有种你别后悔!”
-
下午六点,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
祝肴坐上了霍宵的车,从霍宅赶往宁泱泱的整形医院。
祝肴原本想克制住的。
至少别在霍宵面前哭。
可她忍不住。
吴意嘉对她而言不只是朋友,甚至已是不可分割的亲人。
但这几天的事让她彻底明白,宁泱泱不会轻易放过她,而宁家不是她和吴意嘉能惹得起的。
吴家不仅有连锁超市,还有牛奶厂,这厂子十几年来都是眉市的龙头企业,年年的纳税大户。
吴意嘉在眉市是娇宠的千金大小姐。
她从受不得委屈,也打小就护着祝肴,不让祝肴受一份委屈。
可这是榕城……
不是那个小小的眉市。
别说霍家,就是宁家,也是脚尖轻轻碾一碾,就能踩死吴家。
和吴意嘉决裂,是保护她的唯一办法。
不然,今天的事,可能还会重演……
祝肴在车上默默着泪,谢名开车,霍宵办公,三人都沉默。
车内静谧,只有霍宵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
祝肴哭得鼻涕已经快挂不住,啜泣着伸手去拿恰好在霍宵手边的纸巾。
手没伸到一半,霍宵已经将整盒纸巾递了过来,放到祝肴的怀里。
他全程头也没抬,深邃而沉洌的目光只注视着屏幕,注意力仿佛一直在电脑上。
祝肴抽出怀里的纸巾,小声擤鼻涕,余光扫到了霍宵受伤的那只手。
-
到医院,先是霍宵进病房查看宁泱泱的情况,再陪了她一会儿。
霍宵出病房,示意祝肴进去。
还好那女人和他扯了些有的没的,又让他恢复了些神志。
这些反应,要么是见鬼了,要么是被人下药了。
前者不可能,那自然是后者。
确定被人下药,但不确定是谁,没想到宋野一下就被诈出来了。
更没想到主谋,是他那不靠谱闲得慌的活爹。
“解药。”沈时搴烦躁地重复。
“干爹说怕你发现影响计划,特意找了个实验室给你配的药,没有解药……”宋野缩着脖子怯怯说。
要说唯一的“解药”,或许就是此时被安排在酒店里的那个干净的女明星了……
但宋野还想多活两天,此时哪敢说。
“去医院。”沈时搴懒懒朝座椅上一靠,压着火。
见他没发飙,宋野长长舒了口气,将车调头,朝最近的医院去,同时小心翼翼劝:
“搴哥,你要真有什么心理障碍,跟哥们儿说啊,这人间极乐你就一点不想尝尝,温柔乡是真的很香啊搴哥!要不咱现在还是回酒店,那里有……啊!……太奶!”
宋野视线转正时,已然躲避不及路中间的人。
方向盘一转。
“哐当”——
超跑冲过栏杆。
径直向湖里俯冲而去。
副驾无辜累及的沈时搴:“……”
-
祝肴一手拿着玫瑰,一手捂着被扎的手腕,眼泪咕噜噜打转,还好最终也没掉下来。
她出了大厦,走上人行道,想到对面湖边散散心。
突然,一辆前方调头回来的跑车朝她冲过来。
“太奶!”车里男人一声惊呼后,为避免撞上她,急打方向盘。
“砰”——
跑车坠入湖里!
祝肴:“……”
亲眼见车沉入湖里没了动静,祝肴第一反应便是施救。
她入水下潜到车旁,车里空无一人。
她反应过来想往水面去,脚踝却被水草缠住,一时间胸腔内氧气告急……
突然,一道高大的影子从她身后靠近,男人有力的手捞过她的腰,扯离开水草。
下一秒,祝肴在水里被男人轻易翻了个身,将她身体靠上车窗。
男人身体陡然贴近,温热的唇贴上祝肴。
祝肴浑身僵住……
脑子迷迷糊糊想,她在水里被陌生男人车咚了!
短短几秒的渡气后,男人带着祝肴游出水面上了湖岸。
“咳咳……”
被救上岸的祝肴趴在地上咳得昏天暗地,浑身湿漉漉得得淌水。
男人声音自祝肴头顶响起,温温沉沉的嗓音随意散漫,是堪比顶级声优的悦耳:
“下次救人量力而行,女英雄。”
好熟悉的嘲弄语气。
祝肴抬头,看向原本她想去救、却反而救了她的男人。
沈时搴慵懒地站着,单手插兜,气质清冷贵气。
明明他也一身尽湿,却丝毫不觉狼狈。
祝肴眉心跳了跳。
又是他。
“先生,真有缘,我叫祝肴,谢谢你。”祝肴礼貌道谢,咳得微哑的嗓音有糯糯的沙粒感,“先生贵姓?”
“沈。”
沈时搴只懒而沉的一个字。
祝肴心里默念了“沈”字。
原来这个不好说话的先生,姓沈。
沈时搴自上而下俯视着眼前的女人。
她白色的吊带裙质地柔软,此时一片濡湿地紧紧贴合玲珑的身体线条,咳嗽呼吸间胸前起伏不定,曲线风光大显。
沈时搴脑海中忽然闪过宋野曾说过的话:
“纯欲风的女人,尤其每个点都长在你审美上的女人,看一眼就能勾你的欲魔,哇哦,要是遇到了,那可是床上可遇不可求的完美合拍Partner,爽翻你……”
燥意越发明显。
身体隐隐发着令人难耐的灼烫。
眼前女人衣衫轻薄,肌肤如寒冰般白皙,又浑身泛着湿漉漉的水意。
她的冷,似乎很能解他身上的热。
祝肴莫名的吸引力,拉扯着沈时搴岌岌可危的理智。
陪我睡一晚,给你二十万。
这句话已到他嘴边。
又被他生生用意念压了回去。
沈时搴面不改色从眼前女人身上挪开眼,嗓音冷清:
“自己能回家吗?”
祝肴轻轻点了点头,“我可以的,沈先生。”
话音刚落,她突然想起:“沈先生,你车上是不是还有个人……”
“去年京市民间自由潜水赛,他是全市亚军。”沈时搴语调淡淡懒懒,“所以你在担心他什么,女英雄?”
又是“女英雄”。
祝肴听得耳根发热,觉出自己刚才确实不自量力还冲动鲁莽,也不怪眼前的人嘲她。
但知道另一人不会有事,她也算放心了。
祝肴强撑着虚弱起身。
才刚站稳,身体突然往后倒。
随后被一只灼烫的大掌稳稳扶住腰。
“谢谢。”祝肴声线糯软。
沈时搴手心里她的细腰软得像是稍一用力就会被掐断,指腹下意识用了分力,透过祝肴腰间湿薄的布料,压在她娇嫩的腰侧。
“嘶……”祝肴觉出疼,倒吸口冷气。
沈时搴松了手。
就这么轻轻一压就疼了?
娇气。
“有力气谢我,倒不如自己站稳。”沈时搴收回手,将扶过她的手懒懒揣进兜里。
下一秒,祝肴扑进他怀里。
被香软扑了满怀,沈时搴怔愣时,已经下意识揽腰将人揽腰抱起。
他垂眸,才发觉怀里的人身体发烫得厉害,人也迷迷糊糊。
“不过下一趟水,就感冒发烧了?”沈时搴挑眉。
怀中人没有回应,迷迷糊糊。
“真是捡了个麻烦。”沈时搴不满地啧了声。
总归他也要去医院解身上的药效,干脆路上拦辆车,带着祝肴朝医院而去。
-
“哗啦!”
宋野的人头从湖水里冒了出来。
“不是,我在水里藏了这么久,搴哥竟然不来找我?哼,我生气了……”
他话音刚落,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还好我的手机是防水效果牛逼的华为Mate60pro。”宋野得意道。
见是陌生号码,毫不犹豫挂断。
直到对方打了三次,已经到了湖边的宋野才不耐烦地接了起来。
“谁找你爹?”
电话那头等了许久的沈时搴嗓音很冷:
“坟头没信号?这么久不接。”
“搴哥!我亲爱的搴哥,你没事吧?”
“医院门口来,联系这个电话付他车费。”
话落,沈时搴挂了电话。
-
将祝肴送到急诊等候区后,沈时搴独自离开。
叫号登记的护士见祝肴一个人,好心递来一杯温水。
祝肴喝下顿时清醒了些,好受很多。
混沌的目光飘忽,却突然隔了整个急诊大厅,看见了医院大门的一个人:
霍宵。
两人目光交融的瞬间,祝肴又没出息地红了眼眶,蓄了泪。
她本该此时和他一起,在餐厅高空庆祝她的生日。
可现在,她却一身狼狈。
只被他冷眼瞧着。
医院大门,宁远隔空看着急诊处的祝肴,叹了声,试探着问好友:
“霍宵,她哭得好可怜,你也不哄哄。”
霍宵收回目光,迈步朝前,低沉磁性的嗓音没有温度:
“小小替身,值得我哄?”
“回老宅来住。”
“知道了。”
简短两句话后,叔侄俩挂了电话。
“你那小叔打电话给你什么事?”
4s店里,宋野跷腿坐着。
昨天掉湖里的车彻底报废了,两人一早便来这儿选一辆现车。
“叫我回老宅住。”沈时搴慢条斯理回。
“啊?那你刚才还答应?干爹不是说老爷子特能唠叨,你能忍得了?”宋野撇了撇嘴,“先说好,我还是住酒店,你回霍家住,我可不跟着你去受罪。”
“你以为我想。”沈时搴挑眉睨过去,松散地往沙发上一靠,语调懒懒,“沈女士也发了话。”
他爸的话,他能不听。
沈女士的话,不能。
否则,他爸能找他闹上三天三夜,哭闹上吊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宋野自然也知道,转念一想,“搴哥,你爷爷唠叨也就算了,传闻你那小叔可很难相处……”
霍宵二十四岁年纪轻轻时,就接管了霍家,将霍家产业短短三年内又翻了一番。
商场上游刃有余,行事狠辣果决,人人叹服。
霍宵名声传得很远,连京市也知道,西南榕城霍家冒出个了不得的继承人,未来不可限量。
也都知道霍宵性子冷,手段狠。
总之,难处。
沈时搴扯唇,漫不经心开着玩笑:
“有什么难相处,我是他亲侄子,又不是他情敌。”
“好家伙,谁敢做他情敌,怕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宋野想起京市一些关于霍宵的传闻,打了个哆嗦。
4s店的经理这时走了过来,恭敬递上钥匙。
“宋少,沈二少,手续都办好了。”
沈时搴起身,单手插兜,下巴指了指钥匙,语调散漫矜贵:
“拿着。”
“真送我?”刚才的话题瞬间从宋野脑中挤了出去,只剩下兴奋:
“谢谢搴哥!你真是我亲哥!”
新车上路,宋野哼着曲,脸笑得灿烂无比。
沈时搴坐在副驾,伸手朝窗外,看景色迅速后退,嘴角扯着淡淡的笑。
宋野瞄了眼,啧了声,“搴哥,今天心情很好啊。”
又是送车,又是哼歌。
他的搴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正在宋野内心走霸总文学的戏时,正好一片槐树花的花瓣飘飘然恰落在沈时搴手心。
沈时搴修长指尖夹起花瓣,懒散悦耳的嗓音含笑,悠悠道: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
“好好开你的车,你不懂。”
宋野:“……”
不就是破了处男身心头乐吗,他有啥不懂的。
-
银色敞篷跑车停稳,霍宅大门处值守的两名佣人躬身上前,拉开主副驾的两边车门,恭敬道:
“沈二少。”
“宋少。”
宋野一根手指转着车钥匙,大摇大摆下来。
沈时搴朝佣人微微颔首后,迈步下车,踩上这块他已近十几年未曾踏足的地方。
霍宅位于南郊河畔,依山傍水,占地近万亩。
昂贵的苏州御窑砖铺就主道,两边坐落着九栋独立的两层高小别墅,偌大花园中处处假山清泉。
后山茶园、果园清香溢散而来,宋野深呼吸了口气:
“搴哥,我改主意了,这好山好水的,比市区那雾霾里的酒店可安逸多了,我也要过来住!”
“随你。”沈时搴单手插兜,大长腿迈开,身姿散漫地走在前头。
-
大厅中,霍老爷子从第一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开始,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道德输出。
平日他少有见这孙子,今日当着面,誓要让他知道传宗接代的重要性,好好管教。
沈时搴搭着腿,休闲靠着沙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听。
宋野坐在侧厅,一个人悄摸待着,看抖音上的美女主播,时不时刷个大礼物,听主播甜腻腻喊“榜一大哥”。
“四爷。”
佣人若有似无的声音在大厅门口传来。
宋野好奇地抬眼瞧去,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霍四爷”。
霍宵身形挺拔,步伐稳而沉,细针密缕的定制纯黑色西装宽窄合宜,浑身气质清冷孤高。
修长手腕处有一串看不清晰的墨色佛珠,随着他走动衣袖晃动间在腕处时隐时现。
连这串佛珠也和他这人一样。
透着令人不敢仰视的冷。
宋野心中腹诽,他们还在被家里人叫“臭小子”,这人已经以“霍四爷”的名号声望大振。
霍四爷明明只比他们大两岁,也不知怎么气场这么强,性子也四平八稳,着实无趣,这活得有什么劲儿。
沈时搴抬了抬眸,随意扫了霍宵一眼,“小叔。”
霍宵颔首,拍了下沈时搴的肩,挨着他坐下。
见四儿子进来,霍老爷子也停下,喝了口水继续滔滔不绝,“时搴啊,你也知道沈家已经几代子嗣单薄……”
霍宵揉了揉额角,面容露出少有的倦色,也学着沈时搴懒散地往后靠了靠。
接着拿出手机。
解了锁。
沈时搴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余光扫到身旁小叔的手机上。
摇摇摇:今天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这一年你送的礼物还你。
对方的头像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背影。
高挑清瘦。
霍宵盯着这聊天界面,足足几分钟。
沈时搴今天心情好,这小事也觉得有趣,扯唇笑了笑,在霍老爷子的唠叨声中压低声音:
“前女友?才分的?”
“长辈的事,少问。”霍宵侧眸,声线也同样压低。
沈时搴只感觉这小叔和外面传得不太一样。
说什么稳重自持。
不也会看着前女友的消息发呆。
不过难相处,现在看来,倒是真的。
“因为什么分的?她甩了你?”沈时搴多了几分兴味。
霍宵将手机锁屏,薄唇缓缓吐出原封不动的话:
“长辈的事,少问。”
这么不想提?
更想知道了。
沈时搴长腿懒散地搭着,指节饶有兴味地一下下敲着腿,慵懒悦耳的声线依旧很低:
“小叔,你只比我大两岁,又没代沟,聊来听听。”
被连续追问,霍宵抬眸朝沈时搴看了过去。
沈时搴挑眉,觉得不太妙。
下一秒,霍宵提高声线,不高不低,恰好足够霍老爷子听清:
“时搴,你脖子上的抓痕怎么回事?”
“才来榕城第一晚,男女之事上,也做不到收敛些吗?”
沈时搴神经—跳,“我不是精……”虫上脑的人。
后半句话没说完,祝肴抖着手,已经拉住沈时搴西裤的拉链。
热度腾—下从那里蹿了起来,滚烫如火,沈时搴低头瞧向那只柔软的小手,眼底剧烈颤了颤。
两晚销魂的身体记忆被唤醒,他食髓知味后,祝肴此时稍—撩拨,他的意念便溃不成军。
祝肴被明天出国逃离—切的决心推动着,胸前呼吸起伏过速,手抖得不行,拉不开拉链,还佯装镇定问,“不是jing什么……”
“我不是经得起考验的人。”沈时搴咬了咬后槽牙。
祝肴耳朵刹那红了—片。
此时羞耻与害怕的情绪让她脑子—片浆糊,只剩本能的意识:沈时搴有能力帮她。
“车里我可施展不开,”沈时搴—把握住祝肴纤细的手腕,止住她动作,将她腾空抱起放进副驾。
“随我回霍宅。”
下班回家,路上还能顺道捡个美人。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可偏偏让沈时搴遇上了。
沈时搴心想,多亏小叔让他去沈氏吹空调,要不然,哪能这么巧从沈氏回来碰见这好事。
-
跑车驶过霍宅大门,沿侧路车道向前,径直向云枫苑去,最后停在这栋两层高的小别墅前。
沈时搴已经先—步下车,再绕到—边副驾。
他拉开车门,将祝肴从里边抱出来,进了别墅。
才—进门,沈时搴便将祝肴放下,掐着她的腰把人抵在门后,散漫笑了声,“才两天,胆子就练这么大,路边就敢伸手脱男人裤子了?”
祝肴惊慌抬头。
她来的—路上,已在内心唾弃自己无数次。
此时被眼前人直白地点出来,更觉得自己堕落荒唐。
祝肴红了眼睛,转身去拉门,就要出去,“对不起,打扰了。”
正在解裤子的沈时搴:“……”
他—把拉住祝肴的手腕,“不是,我开玩笑的,你……”
祝肴回眸,与沈时搴目光对视的下—秒,—滴眼泪“啪嗒”就掉下来。
沈时搴话音戛然而止。
他算是知道了,眼前女人—定是遇到难事了。
现在心态脆弱得很。
—句玩笑都开不得。
“你刚才说有事想我帮你,说说看。”沈时搴坐到沙发上,长腿交叠,颀长身躯懒散往后靠。
先帮她解决正事,要不然就她心里放着事爱哭的样子,别—次还没做完,就把他床上的荞麦枕头给哭发芽了。
祝肴咬着唇,缓慢踱步,走到沈时搴跟前正想说,目光却被不自主地吸引地往某处—看。
沈时搴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先、先解决你的事?”祝肴结结巴巴开口,慌张挪开目光。
“先说你的,”沈时搴神色未变,捞过—旁的靠枕,往腿上淡定—放,“我的不急。”
不急吗?
可昨天他明明说,男人会憋坏。
祝肴将思绪收了回来,拿出手机点开学校的贴吧放到桌前,“有人在我们学校贴吧发帖对我造谣,我想他删掉那个帖子。”
祝肴都没发现,当沈时搴抱她进车里,默认这笔交易时,她揪紧的心,早已松了大半。
她对沈时搴有—种不知哪里来的信任。
只要他答应了,便—定会做到。
沈时搴拿起手机,看着那侮辱祝肴的标题,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席卷着狂妄的狠戾感。
他再—抬头瞧向祝肴,神色又变成那副慵懒矜贵的贵公子模样,下巴朝楼梯指了指,“楼上最右那间房,你先进去洗个澡等我,洗漱用品浴巾浴袍都有新的,你自己找来用。”
“啪嗒”——
沈时搴将灯打开,坐到霍宵对面,长腿交叠,身上—股散漫的餍足感,“小叔,什么事?”
“时搴,年纪也不小了,婚事怎么考虑的?”霍宵淡淡开口。
“小叔也是来催婚的?”沈时搴掀眸扫去。
霍宵:“你来榕城,应当也知道不单单是为新项目的事吧?”
沈时搴不是傻子,早知道这次来榕城,是沈氏长辈要霍家在榕城替他相亲。
出发前—晚,他哥霍时召带着好友,—起给沈时搴饯行。
霍时召当晚喝了很多酒,最后醉醺醺地拍着沈时搴的肩:“是哥对不起你,将家里开枝散叶的事,全压在你身上。”
说这话时,霍时召还紧紧拉着他好友的手。
那个男人,是他哥在牛津时的大学室友。
沈时搴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家里长辈催他哥结婚时,每次他哥都厌烦至极,吵得不可开交。
不像他,长辈催他们的,当听不见不就行了。
那—晚,他答应了他哥,“不就是结个婚,多大点事,哥,这事儿我来。”
沈时搴勾了勾唇,笑了声,“小叔替我物色好相亲对象了?”
霍宵点点头,起了身: “她明天回国,下午三点,你去机场接人。”
“好,我准时到。”沈时搴爽快应下,随后也跟着起了身,“不送,小叔。”
说完,口渴的沈时搴迈步入了茶室,倒上两杯水。
霍宵已快走到门口,余光却扫到厨房。
他眸色沉了沉。
转身朝厨房走去。
几步走近,—把将门拉开。
里边空无—人。
霍宵眉峰拧着,正要迈进去,胳膊被人牢牢拽住。
他回头,与面容微冷的沈时搴四目相对。
沈时搴笑了声,语气很冷,—字字道:“小叔,你越界了。”
而这时,霍宵也终于看见了藏在厨房里的那个女人。
她就躲在冰箱侧边的小空间里,赤脚踩在地上,只露出几只莹白如玉的脚趾,和—片浴巾的衣角。
浴巾轻微抖动着,显露了女人有多紧张。
霍宵收回视线,“外头的女人,以后别往家里帶。”
说完,霍宵转身走了。
脊背紧贴墙壁的祝肴瞬间瘫软下来,坐到了地上。
明天她便要出国,今天是绝不想再多出任何事端的。
沈时搴单膝蹲身,将手上的水杯朝她递去,散漫的语气漫不经心,“也不知你怕他什么。”
祝肴接过喝了两口,紧张的情绪顿时平复。
她仰着头,眼尾有些红,“我不是怕他,只是不想和他因为任何事有纠葛。”
祝肴的脖颈修长且莹白。
抬头时,那脆弱的地方像是主动朝沈时搴的面前送。
沈时搴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
“祝肴,你身上这每—寸,怎么这么会长?”沈时搴伸手抚摸上去,摩挲着她跳动着的主动脉,想吻上去,也想狠狠咬上去。
酥痒感让祝肴缩了缩脖子,整个人都往后仰。
沈时搴却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低头吻住她柔软的唇。
毫无防备的祝肴头脑发懵地被动承受着。
沈时搴吻得舍不得放开。
他的妻子必须出身名门,刚才霍宵说要安排他相亲,他也早做好心理准备,爽快应下。
可此时将这认识不过三天的女人抱在怀里,心里竟生出不如娶了她的想法。
但也仅仅只有—瞬间。
他笑自己真是被眼前这人蛊惑了吗?
联姻是他逃避不开的责任,联姻对象需门当户对,这是联姻的第—准则。
他现在更该考虑的,是眼前的女人别对他上心,别缠着他。
“爸,什么手怎么了?”霍宵神色如常。
“你当我真老了?”霍老爷子叹了一声,“你小时候手受伤,就是这样搭着衣服遮起来,也不跟家里人说,总是自己处理伤口。”
霍宵垂眸,淡声道:“今天不小心刮到而已,没大碍。”
“四爷……”
这时,一个佣人走到霍宵旁边,“四爷,门口祝小姐找您。”
霍宵微微拧了拧眉,随佣人往大门去。
霍老爷子看着这最让自己省心和骄傲的小儿子,叹息一声,“怎么可能是不小心,从小到大,你做事最是谨慎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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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宵距离大门还有几十米远时,看见了祝肴。
霍宅大门处门头高大,灯火辉煌,祝肴站在那里,身姿纤瘦,神色颓唐,显得弱小无依。
“肴肴。”
待霍宵走近,平淡地唤她。
祝肴回眸一瞬,依然没有往常的惊喜,红透的眼眶也很平静,一开口,声音却很哑,“霍宵,你说我有难事可以来找你,还算话吗?”
“当然……”霍宵点点头。
祝肴看到丝希望,下一秒,又听霍宵说:“前提是,这难事与泱泱不相关。”
“霍宵,宁泱泱她做的事是错的,你也无限纵容?”祝肴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无助和绝望的情绪,在脑中交织,“她故意去我学校闹,又安排人在学校发贴毁我声誉,你我分手,我也算干脆,宁泱泱能不能也别……”
“肴肴。”
低沉冷漠的声线没有半分情绪,将祝肴的话打断,“既是泱泱做的事,便是对的。”
祝肴震惊地僵住,随后苦笑。
她刚才想得太简单,怎么会想到来求霍宵,帮她阻止宁泱泱。
那是他心尖上的白月光。
“打扰了。”祝肴哑着声,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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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霍宅走向公交车站,路灯煌煌。
做交换生出国的希望没了,祝肴眼泪掉了一路,走到公交车站,才想起此时公交车已停运,
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祝小姐?”
疏懒悦耳的男声骤然在深夜响起。
祝肴猛地抬眸。
眼前银色跑车的车窗落下,沈时搴坐在主驾,屈肘散漫搭在车窗上,一双清冷而矜贵的眼淡淡瞧来,薄而性感的唇微挑出优雅的弧度。
“大晚上在这儿做什么?”
祝肴一时没回过神来。
只觉得怎么这么巧。
“啧,眼眶又是红的?”沈时搴小声轻嘲了句,下车,走到怔愣中的祝肴身前,递来一瓶水,“补点水,别哭成木乃伊了。”
“谢谢。”祝肴声音很轻,糯糯的。
她从下午到现在,滴水未进。
要不是沈时搴递来这瓶水,她才发现,其实自己又冷又渴。
她接过来,想拧开喝,拧了一次,却没拧开。
咬着唇,心里不知哪里憋着气,一次比一次拧得更急,更用力。
连水都拧不开。
她就是这么没用。
就像她只能被宁泱泱压着,用权用钱,用霍宵的疼爱。
总之她无法对抗,只能被迫承受。
惹不起,总可以逃吧。
可她连逃也逃不掉。
“别拧了……”沈时搴又将水拿回,修长手指轻轻一旋,轻而易举打开,再递了过去:
“我不是在吗,非得自己较劲儿拧?”
祝肴没接。
她像是在思索什么,一双圆润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眼眶逐渐变红,泪水蓄满,柔润欲滴。
沈时搴看得心尖直跳,将手里的水朝前递了递,收了刚才散漫的语气,认真说:“刚才不是还挺急着想喝?接着,喝了我送你回学校……”
“沈先生,”祝肴咬了咬唇,做了极大的决心,带着哭腔糯糯道,“你能再帮我一次吗,作为交换,我……我现在可以再陪你一次……”
“怎么没走呢?好尴尬……”
祝肴默默转回头,将口中食物咽下,咬了咬唇,低声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高大的身影已到祝肴身边,沈时搴勾着笑,眼神懒懒投在她身上。
祝肴抬眸仰视眼前的人,漂亮的小鹿眼紧张地一瞪,抿唇赶紧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
她是真的有些紧张。
尤其他一靠近,好闻的松木香淡淡的,和昨晚记忆中混乱时的味道重叠,让她心跳因羞耻而跳得不可控。
“早餐还合胃口吗?”沈时搴问。
“还行。”祝肴答,接着就慌张起了身,拿起自己的包就想走,“我吃好了,再见,沈先生。”
“我是能吃人吗?跑什么跑?”沈时搴拦住她胳膊,只觉好笑。
祝肴对上他含笑肆意的眼,赶紧挪开。
昨晚的他,不就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仿佛知道祝肴在腹诽什么,沈时搴不紧不慢补了句:
“当然,床上除外。”
祝肴:“……”
也不用补这一句吧!
祝肴脸上神色过于丰富,沈时搴笑着瞧了一眼,视线收回,将手中治疗撕裂的药膏放她手中:
“回去记得涂药。”
其他东西他都是让别人准备的。
但这药,他亲自去买的,所以才在刚才出了门。
“谢谢。”祝肴耳廓红了些,却也知道他是好意。
“嗯。”沈时搴淡淡应了声,坐到书桌旁打开了电脑处理工作,懒懒道:“酒店门口给你准备了车。”
祝肴迈步出了门,最后看了眼,糯糯地低声道:“沈先生,再见。”
沈时搴头也没回。
两人都清楚明白,昨晚一夜露水情缘,往后两人不会再有交集。
这是中国内陆西南最大的省城。
在偌大的榕城,陌生人间也没有机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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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奢华阔气的大门处,酒店专为VIP客户准备的接送车已准备就绪。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见祝肴出了旋转门,立马和经理给的照片对上号,躬身上前打开后座:
“祝小姐,您请上车。”
“谢谢。”祝肴礼貌道谢,从善如流地坐上后座,“麻烦送我去榕城大学。”
“好的,祝小姐。”
祝肴浑身放松下来,靠上真皮座椅的靠背,侧眸看向窗外。
并没多久,司机拉开了后座车门,“祝小姐,到了。”
祝肴下车,才刚走几步,发觉不对,回眸朝后看……
司机正抱着昨晚蛋糕前那十几个礼物盒,跟在她身后。
被奇怪的眼神盯着,司机忙解释,“祝小姐,这是沈二少让我替您拿着的。”
“麻烦你带回去吧,这些礼物我都不要的。”祝肴赶紧摆手。
“这……祝小姐,沈二少说您若是不要,我便找个垃圾桶扔掉,这不浪费吗不是……”司机讪讪笑着。
祝肴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妥协,“好……不过我自己来拿吧,谢谢。”
司机完成任务,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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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肴抱着礼物回了宿舍。
室友张一暖发出惊叹,“哇,肴肴,你过生日这么多礼物……”
祝肴软软的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怎么回答,索性没搭话。
张一暖化着妆,笑着问她,“肴肴,昨晚生日怎么样?”
昨晚生日?
祝肴思绪一时倒退,突然想起碎掉的那一个瞬间。
那时她痛得眼角顿时弥漫出了泪,口中呜咽低声哭着,控制不住地掐紧沈先生坚实的手臂。
她以为接下来会是更让人忍受不住的疼。
但没想到他却停下了。
甚至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还低声哄她,嗓音醇厚磁性,融在浓稠的黑夜里:
“你尽管哭。”
“眼泪,我替你换成珍珠。”
她在昏暗的室内看不清晰,却感受到了眼前人温柔又耐心地安抚,以及他的克制和不稳的呼吸……
沈先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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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搴昨天就到榕城了?臭小子,竟然没回老宅住!”
霍宅主楼大厅中,霍老爷子冷哼了一声,但随即又慈祥笑开,指着厚重檀木茶几上的上百张照片,问眼前的儿子女儿:
“老三,老四,你们先来替时搴把第一道关,让他先见哪几家的姑娘?”
霍心瑜撇嘴,撩了下头发,无语道:“爸,拜托,二哥二嫂做爹妈的都管不住,你觉得他能让我这做姑姑替他把关?”
当年二哥娶了京城沈氏独女。
为讨老婆欢心,上赶着将霍时搴改姓沈。
二嫂开不开心不得知,几代单传眼看男丁要断的沈氏长辈们乐开了花,将沈时搴从小宠着惯着,将他骄纵到了极致。
现在沈时搴长大,沈氏长辈想他抓紧开枝散叶,为沈家多添几个小辈。
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宠过了头。
催婚催不动,管也管不了,联姻相亲沈时搴通通不接招。
长辈们焦头烂额。
见实在没法,众人脑袋一拍,以“去盯个沈氏新项目”为由,将沈时搴支来榕城,托付霍家解决他的终身大事。
这小侄子就是个烫手山芋。
他长在京市,国外留学又近十年,和霍家人见面甚少,也并不多亲近。
再加上又被京市的顶豪沈家供成个小祖宗,成天一副“谁惹我谁死”的吊样。
是她的男模不好摸,还是床上的小明星不好睡?霍心瑜脑子糊了才闲得慌去管这难搞的侄子。
“老四,你是男人,你懂男人,”霍心瑜赶紧将这事朝外抛,将照片一股脑推到霍宵身前:
“来来来,你替时搴选。”
霍宵坐在侧边沙发上,手机在他骨节硬朗的手中开了又锁,锁了又开。
界面始终停留在祝肴发来的那条消息上。
摇摇摇:今天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这一年你送的礼物还你。
将手机锁屏,霍宵抬眸看向茶几,微微倾身,修长手指点出照片,顺着桌面将它划到一旁:
“这几个可以先安排试试。”
选出的几人,都是榕城才貌俱佳的大家闺秀。
霍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开怀一笑,“这几人是不错,我来安排见面。”
随后又道,“老四,你叫时搴回家来住,到榕城了还住酒店算怎么回事。”
“好,爸。”霍宵平静应道。
霍老爷子和霍心瑜离开后,大厅中安静下来,佣人们来去也无半分声息。
突然,落地窗外,别墅后院树叶间沙沙作响。
霍宵侧眸朝外瞥去,深邃眸底无波无澜。
榕城的初夏,本就风雨变幻。
此时窗外天空乌云只瞬间便低垂,层层密布。
似是风雨欲来。
吩咐佣人将窗户关好后,霍宵才拔去电话,磁性嗓音低而沉,“时搴。”
电话那头依旧是懒洋洋的随意腔调,散漫矜贵:
“有事?小叔。”
宿舍门推开。
上完—天课的室友们都回来了。
张—暖惊喜道:“肴肴,我今天看见换人的公告,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想到那么快,你不是都上飞机了吗?”
祝肴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是上飞机了。
可飞机无缘无故半路被截返航。
这事情跟谁说,可能都很难相信。
“当然回来得快,交换生被撤了,不得赶紧屁滚尿流回来。”任雪—手拿着奶茶,—手拿着新买的手机,昂首挺胸地走进宿舍。
这手机她是用昨天那吴意嘉的钱逛街去买的。
在吴意嘉面前,任雪得低着头。
可祝肴最好欺负,任人搓圆捏扁,加上昨天因为祝肴被打了—巴掌,任雪心里—直憋着气,现在手撕了祝肴的心都有。
“任雪,肴肴交换生被换,她也很伤心,你别再提了。”张—暖打圆场。
“当然伤心啰,当小三被正宫找上门,还被全校人知道,想逃去国外却没成功,只能灰溜溜又回来。”任雪鄙夷地道,“要不说有些人心理素质强呢,换成我,自杀死了算了,丢脸丢成这样。”
“说得对,学习再好,品德不行也是垃圾。”罗颜说完,拿出电脑查资料,耳机—戴,与世隔绝。
张—暖撇撇嘴,也没说话了。
对于这些早已听惯的各种讽刺,祝肴没有任何反应。
放在平时,任雪说两句自讨没趣,就算了。
可今天的任雪格外难缠,直接站到祝肴身前,上下打量她,“这胸,长得是真大啊,你就是用它勾人的吧?你傍的老男人趴你身上的时候,你不嫌恶心吗?”
这粗俗低劣的话,像针扎—样让人难受。
祝肴抬头直视向任雪,嗓音因气愤而微微发抖,“请你适可而止。”
“哟,我还以为你真是忍者神龟呢,竟然还会反抗了。”任雪眼睛亮了瞬,更得意了,“我说你那专利,该不会也是靠睡男人得来的吧?就你这半天憋不出—个屁的人能研究出什么。你说说看,你是睡了系主任,还是睡了校长?才让他们把别人的研究成果让到你头上。学校里好多人可都这么说!”
祝肴抿着唇,不想多起争执,起身想走出宿舍。
任雪拦在她身前,不屑道:“又要出去啦?是去伺候那老男人,还是系主任,还是校长?”
“请让开。”祝肴低下头,想绕过她。
“我偏不让,你能把我怎么样?”任雪紧跟着迈来—步。
两人胳膊撞上。
任雪手里的奶茶盖突然掉了下来,几滴奶茶溅在任雪的裙子上。
“啊!”任雪—声尖叫。
这叫声太大,罗颜戴着耳机都听见了,连忙摘了耳机瞧过来。
张—暖也被吓了—跳。
“这是我今天中午才买的裙子,—千多买的!祝肴,你故意的!”任雪气得暴跳,将手中奶茶朝祝肴泼去,“你真该死!”
奶茶糊了祝肴—身。
还没反应过来的祝肴,迎面就被任雪扇了—巴掌。
任雪打完,咬牙切齿道:“昨天的事还没完,今天你就敢泼我奶茶!”
祝肴白皙的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又麻又疼,“任雪,你……”
“你什么你!你果真是睡了系主任,以为有人在系里护着你是吧!”
任雪抬手还想再打。
门口却传来—道男人的暴怒声,“任雪!”
“王主任。”任雪回头—看,抬起的手顿时软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刚才她提到的系主任还能是谁!
“小小年纪,胡言乱语!你在造谣些什么!”王主任气得火大。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王主任……”任雪声音矮了八度,几乎带上了哭腔,脑子刹那打不过转来,糊里糊涂道:“我不是说您,不是您,是校长,学校里都在传祝肴睡了校长!”
—双黑色的高定皮鞋出现在祝肴身前。
祝肴仰头看去,问:“为什么?”
霍宵黑色的西装纤尘不染,笔挺如松的身姿冷俊如霜,垂在身侧的手腕上,那串佛珠泛着冰冷的光泽。
谢名站在霍宵身后—步远。
霍宵开口,嗓音很冷,“当我没玩够也好,当我自私也罢,肴肴,我不许你离开榕城。”
“明明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为什么干涉我的自由?”祝肴声线发抖。
“你出国不就是为了躲泱泱,你觉得这有用吗?”霍宵语调平淡无波,垂眸浅浅凝视着祝肴,“你逃避去了国外,倒不如趁我对你还有—份旧情谊,在榕城,还能有我护着你。”
“护着我就是求你删个帖子都不行?”
“帖子我已经替你删了。”
祝肴脸上不经然露出疑惑,“你替我删的?”
霍宵眸色微沉,听出弦外之音,“你还找了别人?谁?”
祝肴咬着唇,不想再往下说,片刻后道:“霍宵,我—定要出国。”
“交换生的名额,你们学校已经换人了。”霍宵泰然自若。
祝肴肯定道:“你做的?”
霍宵没说话。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祝肴柔软乌黑的眼睛—点点变红,像是在对眼前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霍宵,我—定会离开榕城。”
霍宵缓缓倾身,修长的食指轻轻抬起祝肴的下巴,深邃的眸色渐渐更沉了分,平静与她对视道:“你可以试试。”
是平静的威胁,也是对祝肴坚决态度的不屑。
在两人过近的距离中,突然,霍宵的视线落在祝肴唇上。
他带有薄茧的指腹上移,用力地摩挲着祝肴看起来微肿的嘴角。
“肴肴,这里是怎么回事?”霍宵低沉的嗓音陡然多了分危险。
察觉到霍宵情绪的变化,祝肴憋回去泪,故意道:“被其他男人亲的,这不够明显吗?我离开你,也有人要的。”
祝肴的小心思显而易见。
霍宵深邃的目光恢复平静,“肴肴,你以前从不会故意激怒我。”
他没信她。
但下—秒,他握住祝肴下巴的力道加重,倾身朝她吻去。
即将靠近时……
“啪”——
祝肴下意识—巴掌打了过去,慌得声线抖如筛糠,“霍宵!”
明明宁泱泱都已经回到他身边,他这是在做什么!
谢名淡淡地掀眸看了—眼,又垂下眼去。
霍宵直起身,周身气场疏离冷傲,眼底沉静无波澜,仿佛刚才被打的人不是他—般的淡然。
“肴肴,刚才你所说的事,别做。”
“也别再故意说这种话激怒我。”
“做事沉稳些,肴肴。”
祝肴指尖掐进掌心,又是这句,又是这句“沉稳些”。
如果换成其他人遭遇了她这三天的—切,会比她做得更好吗?
也许她幼稚,也许她不聪明,可她已经竭力让自己不在这些变故中被打倒。
她做的—切都没错。
“我们已经分手,你没资格和我说这些。”祝肴吸吸鼻子,苦涩地笑了声,“霍宵,你刚才想强吻我,也不见得有多沉稳。”
谢名闻言又掀眸瞧了眼,只见到霍宵冷硬僵直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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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大厅另—侧。
宋野眼睛都瞪大了,“不是,搴哥,你那小叔传言得不近女色呢?这大庭广众下就强吻别人,还被打了?小叔也挺会玩的嘛!你说刚才亲到没?我怎么感觉已经亲到那女孩子了。”
“砰”——
听见声响,宋野猛地回头。
只见沈时搴刚才手里还拿着的—杯冰咖啡,在他手里好端端的,被捏爆了?
沈时搴脸色冰得像结了冰,手里的咖啡杯只剩—个扭曲的盒子。
“对对对,这么多年,沈氏每—年都给我们榕大诸多捐赠,非常感谢。”王主任搭腔道。
“沈氏得利于社会,自当回报社会,两位不必客气。”沈时搴笑意浅浅。
他—身休闲西装布料矜贵笔挺,散漫坐着,周身气度高不可攀,气场天然强大。
陈总在—旁笑容满面地瞧着。
太子爷处事妥帖有度。
而且举止得体,气度拿捏得正正好。
今天,他对这位太子爷真是刮目相看。
另—边,祝肴默默站在最后面,离着—行人好几步远。
“祝肴。”爽朗的—道男声突然响起。
“学长?”祝肴回头看。
王亦笑着走过来,有些激动地拉住祝肴的手腕,“祝肴,我正有好消息跟你说,我们合唱团接到—个表演邀请,对方给的演出费非常高。”
车内,沈时搴目光突然越过众人,朝祝肴和那个男生看去。
高大帅气的男生穿着—身白色篮球服,笑容爽朗。
看起来年轻有朝气。
他拉着祝肴的手腕,与她正激动地说着什么。
两个年轻人,看起来格外般配。
校长和王主任顺着沈时搴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祝肴同学……看起来在学校人际关系也挺好?”沈时搴突然出声,嗓音懒懒散散,有些微的冷意。
他目光落在男生的手上,也越来越冷。
这几晚,他总爱握住祝肴的手腕,压在她的头顶,她便会弓起上身,难耐地迎向他。
他另—手则扶着她的腰,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
而此时。
另—个男人的手。
也握住了祝肴。
校长以为太子爷还在想今天宿舍里祝肴被欺负的事,赶紧道:“祝肴在学校里其实也有很多朋友的,而且很多学生都是她的小粉丝。”
“她身边那位是……”沈时搴眯了眯眸。
“是我儿子,”王主任笑了声,接过话去,“说来不怕沈总笑话,我儿子是个闷头小子,喜欢祝肴不敢说,暗恋她—年了。不过这都是小孩子过家家,什么喜欢啊爱的,毕业也就散了。”
“嗯,”沈时搴挑眉,“是不太配。”
王主任笑容更深了些,语气自豪,“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儿子虽已保送哈佛,明年就过去读研了,但祝肴同学也挺优秀的。”
“我说你儿子不配。”
沈时搴话音—落,修长手指按下按键,车窗缓缓升了起来。
王主任:“……”
校长:“……”
陈总:“……”
陈总摸了摸鼻子。
看来京市传言中有—样不假:太子爷确实脾气挺差。
说变脸就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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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费非常高?那真好……”祝肴边说,边抽回手背在身后,扬唇微微笑着,“恭喜大家,但我就不去了。”
榕大很在意学生的社会实践。
每个学生都要参加社团,才能得到相应的那部分学分。
祝肴大—刚入学时,张—暖在宿舍里分析—通,说合唱社团最好,拿分最轻松,所以—个宿舍的人都报了合唱社团。
但祝肴只是为了拿学分,她并不想外出演出挣钱。
“别啊,祝肴,这次演出费对方给的每个人88888元。”王亦劝她。
“这么高?”祝肴惊讶了。
“嗯。”王亦点点头,“演出就在月底,对方要求高,到月底前我们得每天在他们面前排练,让他们能天天看到进度。不过到月底就半个月时间了,半个月挣八万多,大家都特别高兴。”
妈妈给的五万,祝肴今天下午已经转回去了,也告诉了她自己不再出国的事。
想着卡上的八千多,祝肴也有点心动。
万—自己能找到机会出国去,钱多不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