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警察闻言神色诧异。
另一个警察,则是见怪不怪的语气:
“医院检查过,他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
“上次城北那边发现一具女尸,他也闹着说,尸体断了小指,就是他妹妹。
“后来那尸体被别人认领了。”
我哥大概也察觉到,警察不会让他进去。
他求助的目光扫视四周。
直到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昭,他眼底骤然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陆昭看向他,显然也认了出来,但只是嫌恶地侧开了视线。
陆昭是恨我的。
连带着,也恨我哥,恨与我有关的一切。
我哥神情急切而乞求。
双目通红,情绪濒临失控,显然也顾不上,曾答应过我的话。
他直接双膝跪了下去,看向陆昭哽咽出声:
“三年前小初没有对不起你。
“她……她得了白血病,或许已经死了。
“我看到了检查单,我看到了检查单。”
4
陆昭又拿出了一根烟,取出打火机点火。
听到我哥的声音,他手上似乎突兀地抖了一下。
也或许是傍晚起了风,烟没能点燃。
他似是彻底忍无可忍。
将烟和打火机丢到了身后男人的手里,沉声而烦躁地骂了声:“神经病。”
他径直离开,没再理会我哥急促而焦灼的声音。
离开墓园时,他大概嫌还不解恨,又骂了一声:“都是神经病!”
在他身后,我哥趁警察不注意,钻过警戒线冲向了我的棺木。
再不顾警察阻拦喝止,疯了般推开了棺盖。
里面近乎只剩下一副骨架,连皮肉都没了。
五官面容,更是无从分辨。
我过去找他时,他正躺在我们年少时,住过的那个桥洞边。
盯着天空,在看月亮。
我如同少年时那般,挨在他身边躺下来。
学着他的模样,将手臂枕在了头下。
熟悉的场景,让我又想起那些过往。
我打出生起,就与我哥相依为命。
我哥说,我妈是因产后抑郁而离世。
我爸酗酒酗赌,从不管我与我哥的死活。
心情不好时,他常将酒瓶子砸在我和我哥的头上。
我七岁那年,我哥在桥底下搭了个帐篷,带我离开了家。
我们成了流浪儿,过得很苦,却再没挨过打。
我九岁那年,发了场高烧,差点昏死在了桥洞下。
那晚下了大雨,桥洞下和帐篷里都湿了。
我哥将自己破旧的外衣,包到了我身上。
他第一次问我:“要不要回那个男人那里去?”
他说的,是我们的爸爸。
我烧得满脸通红,但只是惊慌摇头道:“不要回去。”
他红了眼眶,拍着我的后背说:“那以后,哥哥再努力一点。”
他上完学后,开始什么都干。
捡破烂,给人打零工做苦力。
未成年人打工不合法。
他得干双倍三倍的活,才能拿到一份工钱。
其实后来,日子也算是慢慢熬过来了。
我也无数次想,长大了该好好回报他。
可惜如今,到底是没机会了。
这么多年,还是只拖累了他。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没有爱我们的妈妈。
阎王没能找到那个名字,觉得我可怜,帮我查到了真相。
那个女人,在生下我们后,因为受不了家暴的丈夫,丢下我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