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去找他时,他正躺在我们年少时,住过的那个桥洞边。
盯着天空,在看月亮。
我如同少年时那般,挨在他身边躺下来。
学着他的模样,将手臂枕在了头下。
熟悉的场景,让我又想起那些过往。
我打出生起,就与我哥相依为命。
我哥说,我妈是因产后抑郁而离世。
我爸酗酒酗赌,从不管我与我哥的死活。
心情不好时,他常将酒瓶子砸在我和我哥的头上。
我七岁那年,我哥在桥底下搭了个帐篷,带我离开了家。
我们成了流浪儿,过得很苦,却再没挨过打。
我九岁那年,发了场高烧,差点昏死在了桥洞下。
那晚下了大雨,桥洞下和帐篷里都湿了。
我哥将自己破旧的外衣,包到了我身上。
他第一次问我:“要不要回那个男人那里去?”
他说的,是我们的爸爸。
我烧得满脸通红,但只是惊慌摇头道:“不要回去。”
他红了眼眶,拍着我的后背说:“那以后,哥哥再努力一点。”
他上完学后,开始什么都干。
捡破烂,给人打零工做苦力。
未成年人打工不合法。
他得干双倍三倍的活,才能拿到一份工钱。
其实后来,日子也算是慢慢熬过来了。
我也无数次想,长大了该好好回报他。
可惜如今,到底是没机会了。
这么多年,还是只拖累了他。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没有爱我们的妈妈。
阎王没能找到那个名字,觉得我可怜,帮我查到了真相。
那个女人,在生下我们后,因为受不了家暴的丈夫,丢下我们离开了。
如今我们时隔三年见面,已是阴阳两隔。
说起来,大概也算是如他所愿了。
9
我再恢复意识时,灵魂已经又回到了陆昭身边。
他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只有指尖的烟,燃起微弱的一点光亮。
已经是凌晨四点,他该是一夜没睡。
室内一片漆黑死寂。
如果不是我死后,早已适应黑暗的环境。
我大概都无法看到,他待在这里。
一根烟在他指尖快燃尽时,他终于不再一动不动。
而是伸手,点开了手机。
我看到了他的手机屏保。
一闪而过的画面,竟还是曾经我给他设置的,我与他的合照。
我愣了一下,实在感到难以置信。
再看向他无名指上的陌生钻戒,对于他还没换掉屏保这件事,更是觉得无法理解。
想想,大概也只是他实在忙碌,忘了换而已。
我看着他翻动着手机,再点开了通讯录。
指尖滑到了我的号码处,停顿了一下。
手机刚好响起,我哥打了电话进来。
陆昭似是有些走了神,盯着来电显示。
许久后,才恢复了满脸的冷漠,按下了接听。
那边我哥混着呜咽的声音传来:“小初她……她真的死了。”
烟燃烧到了烟蒂,再灼到了指尖。
空气中溢开一丝混着血腥的焦味,陆昭修长的指节处见了血。
他怔了许久,似是终于猛地回过神来,有些手忙脚乱地将烟蒂丢进了烟灰缸里。
那边我哥明显有些神志不清的声音,断续再传来:
“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协议,就剩半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