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家里别动,我马上过去。”
话音刚落,傅越泽便调转车头。
调了一半,又忽然想起来顾念之还在车上。
“婉莹发烧了,她一个人在家不方便,我去看看她。”
话里面另一层含义里,他要去照顾陆婉莹,让顾念之下车。
顾念之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自从她决定放弃他以后,她也不是那种厚脸皮死缠烂打的人。
只是现在很晚,她被他抓着上车,她的自行车还丢在国营饭店门口,这里离军区大院还很远。
“下车!”
看着顾念之愣愣的坐在副驾,傅越泽不耐烦的低吼出声。
顾念之扯了扯嘴角,转头定定的看着傅越泽:“刚才是你硬拽着我上来,现在又让我下车?”
傅越泽没有回答,只是紧皱着眉头下了车。
然后打开副驾驶的门,一把扯住顾念之,将她从副驾扯了下来怒道。
“要不是你害婉莹受伤,她怎么会发烧?”
“好手好脚的自己怎么就不能走回去了,我要是去晚了婉莹烧的更严重你能担得起吗!”
说完,不顾旁边低垂这头不发一言的顾念之,以及周围的万籁寂静,漆黑一片,火急火燎的上了车然后扬长而去。"
说完。
顾念之不顾傅越泽脸上蓦然沉下来的阴鸷表情,转身回了房。
回到房间以后,门外所有的一切均被隔绝在外。
顾念之第一次发现,拒绝傅越泽也没有那么难。
犹记得从十岁父母早逝后,家人便将顾念之托孤给傅家,傅家和顾家自小就订了娃娃亲,傅家长辈们忠正,即使顾念之父母去世,也没有要赖掉这门娃娃亲的意思。
就这样顾念之在傅家长大,常久的陪伴中,她也顺理成章喜欢上了与自己订下娃娃亲大她两岁的傅越泽。
而这一喜欢,就喜欢了整整十年。
顾念之本以为自己的这一颗真心总有一天会捂热傅越泽,直到半年前那次军区文艺汇演,傅越泽看着台上跳舞的陆婉莹。
那种炙热的欢喜,让她明白自己一辈子也无法让傅越泽这样看自己。
所以从那个时候,顾念之就下定决心要离开傅越泽。
看着房间内堆满的撂的比人还高的书,顾念之有种守得云开见月的感觉。
她为了不喜欢自己的人耗了十年,往后余生,是要为自己活一回了……扫了一眼堆满书的房间,一周后要去北京上学,应该也用不着这些书了。
想到这,顾念之开始收拾屋子,将撂的比人高的书一本一本放进蛇皮带。
高考恢复后,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准备高考。
这次没考中的也大有人在,到时候她可以把这些书回收给书店,送给有需要的人。
一会儿就把屋子里的书装了整整两蛇皮袋。
书刚装好,门栓咔嚓一下打开,在顾念之没有察觉的时候,傅越泽走了进来。
看到顾念之装好的两撂麻袋的书,他径自开口,“早该将这些书收拾收拾都扔了,明知自己考不上还逞能,婉莹这次都没有考上,你能考上?
自小就是蠢笨的性子,还参加什么高考。”
“现在落榜了,死心了?”
傅越泽嘲讽的话接连传入顾念之的耳中。
顾念之皱了皱眉,傅越泽的话让她很不舒服。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傅越泽误会了,就因为陆婉莹这个多才多的文工团之花没考上,所以他也下意识觉得自己没考上?
顾念之没打算解释,她嗯一声,“死心了,以后都不考了。”
傅越泽冷了冷眸,想到什么又郑重说道:“爸妈今早打电话过来让我和你把婚礼赶紧办了,日子订好了,就在本月十二。”
本月十二?
正好是她要去京大报道的日子。
不及多想,傅越泽继续说:“我会遵循傅顾两家的约定,和你结婚,这点你不用担心,但你也不用去高考什么,给自己营造温良多识的样子来取悦我,你再学,也永远不像婉莹。”
“我知道你嫉妒婉莹比你聪明比你讨人喜欢,但我和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也不用事事针对她,你知道她刚才哭着走了,说你不愿意给她下面条就是讨厌她。”
“她性子敏感,不像脸皮厚性子直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我告诉你,以后什么我干了一天的活累了这种话绝对不准在当着她的面说,听明白了吗?!”
这是顾念之第一次听傅越泽用如此糟糕的话语评价自己。
怪不得他从来不会顾及自己的感受,也从来不把自己当回事。
可能是自己演的太好,才让他认为他可以无所顾忌伤害自己,毕竟自己脸皮厚性子直从不会往心里去。
放在从前,顾念之一定会跟他争的面红耳赤。
可现在,她只觉得说再多都是多余。
想至此,顾念之对上傅越泽略微阴鸷的冷眸,她点头:“明白了。”
干脆的回答让傅越泽微微一愣,但他并没有多想,转身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人生数十载,花了十来年看清一个人,总好过一辈子都陷在错误的沼泽中不能动弹。
于是,顾念之点头,一切的情绪化为一声简单的:“好!”
像是没有想到顾念之会是这个反应,傅越泽愣了片刻。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可是想想一直以来,顾念之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自己,怎么可能会有意外呢?
想到这里,傅越泽压下心头的不安,带着几分警告开了口:“明天就是婚礼,你要是乖乖的配合,该给你的我都会给你。”
顾念之低头“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翌日一大早,楼下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收拾好自己,顾念之身上看不出半点新嫁娘的喜悦。
不过好在,这时候大家都是在部队食堂吃一顿,也不用操办什么。
所以傅越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更别提此刻陆婉莹正娇弱的倚在他的怀中。
看着顾念之下楼,傅越泽随口交代道:“婚礼你待会儿自己过去食堂,我要先带婉莹去卫生院,她头晕的厉害。”
像是为了印证一般,陆婉莹埋在傅越泽胸前还不忘哼唧两声。
“没问题,身体要紧,你们赶紧去吧。”
听到顾念之善解人意的回答,傅越泽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
可是怀中陆婉莹小声的低泣让他忽略掉心头的怪异,抱着人就出了门。
看着二人离开,顾念之环顾一周然后上楼拿好行李。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几年的家,拎着包出了门。
这次,她没有再回头。
“傅越泽,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自此,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屋内,顾念之留下的字条还有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留字的人却已经踏上北上的列车。
爱意成空,求学正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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