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蒋语能顺利把球击打入袋,接下来便能顺理成章地一杆清台,拿下这一局。
但显然蒋语的球技还没到出神入化的境界,球没能入袋,姜圆抓住机会,乘胜追击,拿下了第四局。
谁都没想到姜圆会跟蒋语打到平手,只剩下关键的最后一局,从目前来看,两人的赢面几乎一样大。
之前的喝彩声没了,场面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蒋语之前是在圈里出了名的常胜将军,几乎没输过球,即便有时运气不好,也自然有人愿意卖她面子,毕竟她的身份在那放着。
所以,准确地说姜圆是蒋语碰上的第一个硬茬。
蒋语没想到姜圆的球风这么稳健,只能怪自己被姜圆的外表欺骗了。
第五局是蒋语开球,前几个球打得非常顺利,但关键球落在了6号球上,6号球被7号球挡着,没有击球点。
蒋语不出意外打偏了,但同时也将白球的位置藏得更深了。
姜圆同样无法击球,一旦击球便是给对方制造机会,她再次转换思路,转攻为守,又把白球的位置往前推进到僵局。
姜圆用同样的策略再一次把蒋语推上梁山。
这一球,蒋语如果依旧不能破,那姜圆将轻松赢下赛点。
场面局势到这里,几乎胜负已定,台边看球的人没有一人吱声,谁都没想到,最后输球的竟然是蒋语。
姜圆直起身子,看向蒋语。
蒋语手紧握着球杆,蹙着眉头盯着台面,围着桌子反复走位,她脸色已经很差,之前的傲慢和骄横早已消失不见。
姜圆心道,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挖坑给自己跳,她一会儿就搬把椅子过来,好好看着蒋语做100个俯卧撑。
蒋语顶着压力打最关键的一个球,球自然是没进袋,同时因为她力度没掌握好,白球摔袋,犯了规,姜圆获得自由球机会。
接下来,姜圆可以顺理成章地一杆清台,轻松获胜,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姜圆心里已经提前给自己庆祝,但脸上仍旧维持着面无表情,弯腰、俯身、瞄准......
“谁教你这么打球的?”
姜圆手里的杆刚要推出去,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男声,一股热气传至她的耳边,强烈的男性气息几乎从后面覆盖了她整个身子。
姜圆的身体反射性弹了一下,推出去的球杆猛地跑偏,台面上的球被打得一片凌乱。
她脸色一红,快速往后扭头,愤怒的瞳孔映出的是殷东若无其事的一张脸。
姜圆的双手下意识就攥紧了,如若不是她及时控制,可能拳头已经落到了殷东的脸上。
谁都看得出,刚才殷东故意干扰姜圆为蒋语争取机会,现在台面上的局势更加没有悬念了,蒋语几乎赢定了。
但蒋语的脸却直接黑了下来。
刚刚所有人都看见了,殷东几乎贴着姜圆的身子将她从后面整个拢进他的怀里,这种姿势,已经超过了暧昧的程度,更像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才有的亲密动作。
其他人可能觉得殷东扰乱比赛,是在偏袒她,但她一想到刚才那一幕,心底就像是扎了千万根刺一样难受。
蒋语压着心火,打完了后面的几个球,拿下比赛。"
路边的街灯照进来,盈盈如水,在她的眸光里泛起一层娇柔的涟漪。
他把头转了回去。
有几秒钟,车里平静无声,前排的司机和周执也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车里的空气静得仿佛连喘气声都听不到了。
姜圆等了几秒,都没等到他再开口,只看到他侧脸的下颚线条绷得越来越紧。
她慢慢深吸了口气,接着双手在身侧一撑,往他身旁移近了一点。
纤细的脖颈伸长,她凑到他耳畔,红润的唇瓣一开一合,没有出声,只有轻柔的气息直接吹进他的耳窝:“不知道那家的海鲜面合不合你的口味?我是对比了许多家,看了几百条评论才挑出来的。如果你喜欢,我天天送进你办公室。”
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从他的颈侧,悄然蔓延至他冷冽的周身.
殷东向来嗅觉敏锐,那晚,她胆大包天地跨坐在他身上,不知死活地缠磨他的时候,也是这个味。
“停车”
殷东一声令下,司机将车子开到马路右边停下。
姜圆心里一紧。
“下去。”
他声音阴冷。
姜圆僵持着不想动,眼巴巴地看着他,可他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冷漠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他再次出声,“周执”。
助理应声,推开车门。
姜圆此刻的心情跟上坟一样,暗自后悔自己又太心急了。
“不用了,我自己能下。”
她从他身侧退回去,推开了车门,抿着唇往他身上又看了一眼,慢吞吞地挪动身子,下了车。
她两只脚堪堪着地,车子已经从她身边绝尘而去。
姜圆站在瑟瑟的冷风里,车上带下来的那股热气很快被冷风打透,她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刺骨的北风迎面击打在脸上,传来针扎一样的痛感,她心里却越发清醒。
还是怪自己经验太浅,偏偏对方又是这么难搞的角色。
但就今晚来看,殷东这个人其实并不是丝毫不近人情,只要她再多花些功夫便能有机可乘。
只是她现在每天上班加班,这一周都没跟晖姐出去,照这样下去,下个月恐怕没办法给她母亲打钱还债。
姜圆想得入神,手机铃声响起。
是她母亲打来的,自出事之后,姜圆跟她母亲维持着每天至少一次的通话频率,以缓解对彼此的挂念。
“妈”
“圆圆,睡了吗?”"
这些年往殷东身上扑的女人不少,但当众脱衣服生扑的,姜圆还是头一份。
在场男人眼都瞪大了。
梁舟衡最是怜香惜玉,刚想开口拦,姜圆的外套已经脱了,看到她里面穿了衣服,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不足三秒,他便忍不住喉结轻滚,暗暗骂了声,槽。
姜圆上身穿了件黑色抹胸,下身是黑色超短裙。
配上她这张脸,几乎是勾人犯罪的程度。
姜圆微微仰头,“殷少,敢不敢赌一局?”
殷东面色微敛,盯着她的视线越发沉肃,“颜亦儒满*不了你,来这寻刺激?”
姜圆视线盯着他一眨不眨:“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我是来特意找您的。”
他声音不冷不热,“别人用过的,我嫌脏,这屋里有不嫌的,你倒可以试试。”
他说完把球杆往桌上一扔,转身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抽起烟来。
姜圆胸口堵得憋闷,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油盐不进,眨了眨眼,瞬间被一抹潮湿浸红了眼眶。
她站在原地,扭着身子固执地看着他,样子看上去倔强又可怜。
梁舟衡心疼坏了,马上出声安慰:“妹妹,别伤心,他不识好歹,哥陪你玩,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梁舟衡,你叫我小梁哥就行。”
"
“送她回去。”
低沉的男声再一次传来,依旧淡漠得没什么情绪。
可她浑身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舟衡同样匪夷所思,“不是,我带她回我那,你有意见?”
“有。”
他声音一沉。
她一抬头,还带着红晕的眸子恰好跟他波澜不惊的深瞳撞了一下。
梁舟衡快被气笑了:“你有什么意见?”
姜圆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像是在耳边无限度地放大,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
“她是东锦的人。”
他回复得简单而干脆。
姜圆攥紧的手指倏然一松。
梁舟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的人。”
一旁的季川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梁舟衡还想张嘴说点什么,眼前突然一暗,身旁的女人已经被拉了出去。
他转过头的功夫,殷东已经迈着长腿,拽着姜圆的手臂,大步往走廊电梯的方向走了。
梁舟衡站在原地,满脸愣怔。
转头,他看向季川,“他这什么意思?”
季川的视线从梁舟衡脸上扫过的时候,顺带扫了眼站在他身后的许晖。
女人五官姣好,垂着脸,面色苍白,衣衫不整。
季川收回视线,淡淡道:“把人送回去吧,走了。”
许晖突然抬了抬眼,男人已经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清俊的背影。
姜圆再一次坐进劳斯莱斯后座里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懵的。
事情的发展着实出乎她的意料,几个钟头前,她才被他从车上赶下去,被扔在马路边,此刻,他又把她从梁舟衡身边带走,这个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姜圆身子紧靠在车门上,有意跟殷东拉开了距离,她知道他这人很爱干净。
耳旁传来男人的声音,“去医院。”
司机应声启动车子。
“不用!”
姜圆声音放缓, “谢谢,我不需要。”"
姜圆沉着脸,脸色非常难看,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几乎快把她整个人都烧着了。
偏偏周围有男人带头起哄:“输了的,接受惩罚,别耍赖。”
“对啊,美女上台,做俯卧撑啊。”
“100个,一个都不能少。”
梁舟衡看不惯回头朝那帮人斥道:“喊什么喊,瞎凑什么热闹?”
“他们说的不对吗?比赛之前讲好的规则,梁少现在有意见?这么快就想翻脸不认账?”
蒋语怼梁舟衡。
梁舟衡笑着打哈哈:“大家私下打着玩玩,何必较真呢?真较真起来这比赛也不见得公平啊。”
蒋语脸色很冷:“哪里不公平?”
梁舟衡脸上的笑容艰难地维持着,“这大家刚才可都看见了,明摆着有人故意搞乱比赛,不知道是何居心。”
他边说边拿眼扫着殷东。
殷东面色冷淡地点了颗烟,不闻不问,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梁舟衡最后这句“是何居心”很好得取悦了蒋语,蒋语也朝殷东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又将目光落在姜圆身上,终于松口道:“那算了,你就做50个吧。”
姜圆气得牙齿打结,明明最后的输家不是她,就差那么一点,如果不是殷东故意扰乱她注意力,她赢定了。
她几乎认定了,殷东跟这个蒋语肯定有一腿。
她强压着口气,平静地回:“不好意思,我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惩罚。”
蒋语冷笑了一声, “输不起是吗?”
姜圆眉心一蹙,“我不认为是我输了。”
“呵”蒋语扭头对身边的人道:“你们见过这样耍无赖的吗?”
有个男人立马接声,“不带这么玩的,愿赌服输,做几个俯卧撑而已,又没让你干别的。”
男人说了一句话,眼睛却在姜圆身上上下来回地游走了好几圈。
姜圆冷着脸,真想把球杆戳男人眼上。
但起哄的何止这一个,姜圆算是见识到了蒋语在这个圈子里的号召力,一个话音刚落,另一个立马接声。
“是啊,你五十个做不了,十个总行吧,不给蒋语姐面子,连殷总的面子也不给?你以后还打算怎么在东锦立足?”
殷东在最后一局故意扰乱比赛,明显是护短行为,明眼人都不难推断得出他和蒋语的关系。
姜圆心底说不出的郁结,没想到她过来一趟,不仅没有任何进展,还又把殷东得罪了。
“都还来劲了是吧?”
梁舟衡彻底拉下脸来,“几个大老爷们儿逼一个小姑娘,有意思吗?非要看别人做俯卧撑是吗?要不我上去做给你们看?”
几个出声的男人马上笑着摇了摇头,“不敢,不敢。”"
薛杉听完录音后,脸上那丝冷笑彻底消失殆尽,脸色比刚才更加阴狠。
良久,姜圆听到薛杉阴鸷的声音,“听说,你爸杀了人被判死了,你妈被人当街强*了,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大街上,你们那好多人都看见了吧?别说,你妈这么大把年纪,还风韵犹存,出了一回这种事,你还敢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耳边“轰”的一下,如五雷轰顶,心脏随即开始剧烈地抽搐,姜圆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她平静的表面下,疯狂咆哮。
“不要动我母亲!”
姜圆双目赤红,“薛小姐,饶了我们。”
薛杉嘴角噙着抹满足的轻笑,“你求我?呵,颜亦儒喜欢这么窝囊的。”
“你是不是一直都很会示弱?男人喜欢吃你这一套?”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跟他诉苦啊,你说他会不会因为这事跟我撕破脸,替你家里人报仇?”
姜圆顿时明白了薛杉特意来找她的目的,这个女人心是黑的,血是黑的,却极力维护着她在颜亦儒心中的形象。
姜圆声音绷紧:“你放心,我的家事不会告诉他。”
她从没指望过颜亦儒,他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就像动物园里,被喂养得皮毛油光水亮的老虎,徒有空壳,却没有厮杀的血性。
她不会再犯傻,押注到这个男人身上,那样只会更加刺激到薛杉。
“你可以告诉他啊,就算他想,你觉得他有这个实力跟我叫板吗?”
薛杉眼里闪过一丝杀气,“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想,我可以让你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拍死一只恼人的蚊子。”
姜圆:“我知道,你可以轻而易举除掉我,但活人是斗不过死人的,对你来说,让我活着比死了要强。”
薛杉面色冷凝地盯着她,良久之后,嗔笑了一下,“看本小姐心情。”
姜圆手里的录音,被薛杉留下,随后她被人从车上推了下来。
红色的法拉利风驰电掣般离开,姜圆站在小区门口,整个人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她快速地掏出手机,拨了她母亲的电话。
一秒、两秒.......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听,姜圆紧紧攥着手机,心脏蜷缩着剧烈地抖动。
她知道薛杉绝不会空口威胁。
接电话,接电话......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祈祷着,一颗心几乎要崩碎。
“圆圆”
铃声响的最后一秒,电话那头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滴眼泪从眼角倏地滚落下来,姜圆几乎无法抑制失声痛哭的冲动,喉咙被巨大的一团酸涩卡得密不透气。
听不到姜圆的声音,她母亲明显语气焦灼,“圆圆,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姜圆把喉咙往下压了又压,勉强发出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