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鬼鬼祟祟地在我们家门前张望,我为季昀找了几个武术师傅,他现在也学了些功夫,看到那两人后,他让我们躲到他身后。
“母亲,看我的。”
他冲上去将那个小孩踢倒在地,又抓住了他的手。
我正想叫人报警,那男子快步向我走来。
“薇薇!”
没想到裴峥这么快就找到了我。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裴峥的鬓角竟有了白发,他变了许多,风尘仆仆的样子几乎让我认不出这是几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新郎官。
而被季昀抓住的那个小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母亲——”
是裴谨的声音。
裴谨用力,反抓住了季昀的手,也将他按倒在地。
看到季昀手上满是被抓伤的红印,我心急之下,推了裴谨一把。
裴谨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有些气愤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母亲,你为什么不帮谨儿,却帮这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
季莹心疼地握住季昀的手,季昀气得张牙舞爪道。
“你才是野孩子!这是我们的母亲,与你有何关系!”
我听了,心中更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季昀是我的孩子,不是什么野孩子,你也不再是我的孩子,不要再叫我母亲!”
突然,“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是裴峥先给了裴谨一个耳光。
然后他跪了下来,眼眶发红,声音都在颤抖。
“薇薇,我和谨儿有错。”
他转向裴谨,厉声道。
“裴谨,你本来就不是你母亲的孩子,你母亲视你如己出,我失了忆,可你没有失忆!”
“为何你看不到你母亲的好,反而与我一起伤害你母亲。”
“给你母亲跪下,认错道歉!”
裴谨流着泪,慌忙跪下,却突然涨红了脸,倒在地上。
从前他受了冷风,便会全身发抖,呼吸急促。"
“我告诉你,要不是我哥失忆,他绝对不会再多看你一眼,他现在愿意娶你,那是你走运,可你却得意忘形,竟敢公然欺负薇薇,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裴峥一把甩开裴曦的手,站在宋芷柔面前,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怒意。
“裴曦,你说话注意点,就算你想护着季薇,我也不许你这样恶意揣测芷柔!”
宋芷柔的眼角闪烁着泪光,泪眼婆娑。
“小曦你真的误会我了,五年前我自觉出身低微,配不上裴哥哥,所以才不敢嫁,但五年过去了,我始终忘不了裴哥哥,他心里也还有我,我不忍错过才回来。”
“裴哥哥虽然不爱季姐姐,可毕竟曾是夫妻,若没有我,他们也不会离婚,我对季姐姐造成这么大的伤害,的确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
说着说着,宋芷柔哽咽起来,掩着面跑开了。
裴峥派人跟着她,眉头微皱,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
“裴曦,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
“但我爱谁、娶谁与你无关,芷柔以后是你的嫂子,你再敢对芷柔这么不尊敬,我定对你不客气!”
他说完后,又冷冷地看着我,是极其厌恶的眼神。
“季薇,我最恨虚伪做作之人。”
“你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宽容善良的样子,让我对你感到愧疚,没想到你却找来裴曦为你撑腰,当众羞辱芷柔,你心思藏得真深啊!”
“怪不得嫁入裴家五年我也没喜欢上你,心思阴险的女人,我怎么会喜欢上你!”
裴峥俊脸上的怒意,还有眼底的厌恶,尽数落在我的眼里。
我面色骤然苍白。
决定离开后,我告诉自己绝不能再为裴峥而落泪,可他三两句话,心脏却猛然袭来窒息般的闷痛,眼睛一下就红透了。
我强忍着没落下来,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裴峥看见我红了眼眶,竟一下怔楞,没再说话。
裴曦更加气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裴峥你真行,仗着失忆竟这么欺负薇薇,你有种别想起来,好好跟宋芷柔过去吧!”
“日后,就算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让你再见薇薇一面!”
裴曦拽着我上了火车,直奔江城。
她气得脸都红了,一路上骂个不停,好像要把裴峥给活剥了。
“裴峥以前跟我没那么亲近,可他为了知道你喜欢什么,失忆前还特意给我送礼物,说心里有你,以后要好好待你,好好过日子。我把心里话都告诉他了,他这个混蛋,今天这么气我……”
我心情已经平静了,看着裴曦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小曦,我虽然有点伤心,但你也不用编故事来安慰我。”
“我没编故事,真是他自己说的!”裴曦急了,随后又叹了口气,“算了,现在他失忆了,你们也离婚了,说这些也没用。”
“不说了,我的小外甥怎么样了,有没有闹你?”"
那座房子已被火海吞噬,若我真在里面,恐怕已尸骨无存。
裴峥不是为了救我,他是想同我一起死。
他真是阴魂不散,死了都还不放过我。
我翻身下墙,唤了一声。
“裴峥。”
裴峥回过头,泪水倾涌而出,他几乎是飞奔过来,抱住了我。
他害怕得全身都在颤抖,轻声哽咽道。
“好险,我以为又一次要失去你了。”
裴峥怕我再做傻事,不敢再囚禁我。
我出去后第一件事便是回了家。
一回家,两个孩子抱住我的腿哇哇大哭。
季昀抹着眼泪。
“母亲,你不在的日子,我有好好照顾妹妹,只是我们真的好担心你……”
季莹更是哭成了小花猫。
“母亲,莹儿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我抱住他们,也忍不住抽泣。
“母亲也不会再离开你们。”
“先生失忆前好不容易和您关系好了点,对您那么好,您偷偷吃避孕药被先生发现后,他还怪我们没照顾好您。现在孩子没了,他竟然还要娶别人。先生怎么能这样对您?”
“他就不怕以后想起来后悔吗!”
我脸色苍白,终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裴峥想方设法让我怀孕,失忆后,却因为心上人生病急着去见她,不小心推了我一把。
我重重摔在地上,孩子就这么没了。
我眼角湿润,拿起为孩子准备的小布鞋,扔进火炉里。
看着它迅速被点燃,我的心好像也在此刻被烧成灰烬。
“这样也好,他和宋小姐之间就没什么阻碍了。”
佩兰哭得更厉害了:“太太……如果老爷和少爷还在,他们怎么会容忍先生这样对您?”
我摇了摇头,不愿再回忆过去:
“我马上就要和裴峥离婚了,以后就叫我小姐吧。”
“裴曦之前打电话来说要去一趟江城,两天后,我们和她一起走吧。”
佩兰哽咽着点了点头。
两天后,离婚的事应该也办好了。
从今往后,裴家再也不会有多余的人了。
他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嫁入裴家五年,我的东西却并不算多。
只是近一年来裴峥送的东西多了些,我都整理好,放在柜子里。
傍晚时,我在小花园散步,隐约听到了养子裴谨兴奋的声音:
“芷柔姐姐性格开朗,还在国外留过学,知道好多新奇有趣的事情,和母亲完全不一样,母亲太古板,规矩还多,总是不让我做这做那。”
“幸好父亲马上要娶芷柔姐姐了,这家里,终于有人允许我吃冰糕了!”
我不由得抬头望去,一眼便看到了兴奋得手舞足蹈的裴谨。
他不过五岁,手里拿着冒着冷气的冰糕,兴高采烈地和管家聊天。
转身看到我时,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他习惯性地将手中的冰糕藏到身后,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拿到嘴边大口吃起来,仿佛故意让我看到。
裴谨是裴家的远亲,刚出生时父母就出了意外去世了,裴母见他可怜便收养了他,养在裴峥名下。
裴谨自幼体弱多病,一遇冷风或食用冰糕便会发热。
以往,我若见他贪凉,不是为他披上外衣,就是取走他的冰糕,然后将随身携带的药丸,亲自喂给他。
裴谨小时候会觉得我十分温柔,处处为他着想,但自从见过宋小姐后,他便渐渐认为我太过严厉。"
所以我才会严格控制他的饮食。
而他可能是刚刚坐在了雪地里,恰好又有寒风,才引发了症状。
裴峥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慌了神,他上去探裴谨的额头,已经有些发热,便抓住了我的手。
“薇薇,从前你会随身带着谨儿的药,你快……”
我也慌了神,伸手去摸前襟,摸到一个粉色布包。
裴谨惨白的脸上布满泪水,他也急得来扯我的手。
“母亲,谨儿听话,谨儿要吃药……”
然而我急忙将布包解开时,却愣住了。
只有一个小竹蜻蜓滚落在地。
季莹来捡。
“母亲,这不是我平时爱玩的竹蜻蜓吗?”
我忘了。
我哪里还存着裴谨的药,这是季莹每天都要玩的小竹蜻蜓。
裴谨哭得更加厉害。
“母亲,都是谨儿糊涂,才明白母亲是对我最好的人,母亲从前为了谨儿的风寒,亲手熬制药丸,夏天满头大汗,冬天手都生疮了,还亲力亲为,母亲从前待我那么好,我却一时受了蒙蔽,伤了你的心。”
他哭得好似骨头都要散了。
“母亲,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你看看谨儿,好不好?”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企图唤醒我对他的怜爱。
从前他发高烧时,我几夜不合眼,他笑,我跟着他笑,他哭,我抱着他哭。
可他如今哭得撕心裂肺,我却心中再无波澜。
我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费尽所有心力,所以才会被伤得这样彻底。
我再也没办法爱他了。
我说。
“前面转角有家医馆,裴峥,你把他带去找大夫吧。”
裴峥把裴谨送去了医馆,我则回到家中给季昀上药。
不知是不是我眼里的心疼太过明显,季昀摸了摸我的额头。
“母亲别担心,我不疼的。”
我看着他忍住疼不哼出声的样子,总觉得他越来越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