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圆闻声,从梁舟衡身边移开了两步。
梁舟衡眯眼看着她,笑道:“一个小妹妹,还不是女朋友。”
其他人见他心情转好,笑着奉承,“梁总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一定能早日抱得美人归。”
姜圆心里一慌,下意识抬头往楼梯上看。
楼梯上的人也正往后侧头,视线由高处落下来,隔着有两米多的距离,两人四目相撞。
殷东似乎这会才认出了她,淡漠的眼里却没起半分波澜,仅停留了两秒,便收了回去,转头继续往楼梯上面走。
姜圆心里有些着急,但又没办法出声解释什么,那等于当众驳了梁舟衡的面子。
转眼,楼梯上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梁舟衡跟那几个高管又打趣了两句,便跟他们分开,引着姜圆进了一楼的一处僻静包厢。
“怎么心不在焉的了?”
梁舟衡边落座边往姜圆脸上打量着。
姜圆取下帽子和口罩,淡笑着回应:“没什么。”
梁舟衡追问:“是因为楼上那位?”
姜圆低头沉默不语。
“敢情你这还没死心呢?跟我说说呗,好好一小姑娘怎么就看上他了?按理说你跟他也没有过什么交集吧?”
梁舟衡那双桃花眼瞳孔聚焦,盯在姜圆脸上,有探究和狐疑的意味。
姜圆半晌才慢慢抬起头来,迎上梁舟衡的视线,淡淡道:“我以前是没跟他见过,但他的名字在我们学校如雷贯耳,他是北城大学最优秀的毕业生,家世显赫,却脱离开父辈荫蔽,单枪匹马独立创办了国内人工智能领域最具影响力的东锦科技,并在短短几年内,迅速开拓行业版图,如今发展为实力雄厚的产业集团。”
“我是金融专业的,跟计算机行业离得稍远,但大学四年常听各位老师在课堂上拿东锦作为范例给我们授课,我相信学校里没有几个同学不崇拜他,我也不例外。”
姜圆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低: “一直到一个月前的校庆,我从学校网站上见到了他的照片,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刹那间的感觉,就像心里平地打了个惊雷。”
“我想那种感觉就是喜欢吧。”
姜圆停了停,不好意思地看了梁舟衡一眼,接着低下头继续道:“虽然明知不可能,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他,昨晚是我托了一个做公关的学姐,才混进那个包厢跟他见了一面,但他却把我当成了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梁舟衡的手指在手机屏幕轻轻点了点,语气随意地提了一句:“你以前跟颜亦儒谈过一阵?”
姜圆攥紧了手心,暗暗吸了口气,“我是被他骗的,我跟他在一起半年,并不知道他还有一位未婚妻。三个月前我就跟他彻底划清了界限。”
梁舟衡把视线从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收了回来,微微叹了口气,“你这吃一堑也没长一智啊,都栽过一回跟头了,虽然勇气可嘉,但看男人的眼光还是不行。”
姜圆琢磨了下他话里的意思,默默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水。
同一时间,二楼的贵宾包厢里,圆形餐桌旁围坐了四五个人,大家低头安静用餐,殷东的手机上不断传来新消息提醒。
他把筷子放下,划开了手机屏幕,那个三人聊天群里,有好几条时长几十秒的语音消息都是梁舟衡发过来的,他轻点了下屏幕把手机贴到了耳边。
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娓娓道来。
背过身去的时候,雪白纤柔的腰臀线以及被牛仔裤包裹着的圆润,不偏不倚地呈现在男人面前。
姜圆特意多停留了几秒,打开了手机屏幕之后,才转过身重新坐下。
她模样认真地划开屏幕给男人看,扭头的时候,男人灼热的气息已经喷洒在她耳畔。
“你叫什么?”
姜圆身体一僵,忍着没躲,暗自调整呼吸,还没张开嘴,后腰上蓦地一热。
她腰身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这一下倒不是装出来的,声音也跟着发紧,“姜圆”。
姜圆皮肤嫩滑、软糯,有个人曾在床上,压着她说过:“你这身子男人一碰就得着火,以后出门给我包装严实了,这辈子,休想让别的男人碰一下。”
殷东何止碰了一下,现在那只大手像烧红的烙铁一样,自她的尾椎骨,摩挲着一寸寸往上移。
姜圆乖乖地坐着,看似被殷东虚揽在怀里,但她整个上半身都在轻轻打颤。
大概是精神太紧绷了,姜圆不知道包厢的门是什么时候开的,也没留意到有人进来,以至于进来的人走近到沙发跟前,姜圆才缓缓抬起了眼。
跟颜亦儒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姜圆后背上的扣子刚刚被解开。
身前一空的同时,她瞳孔一缩,不敢相信,数月前,她打了上百通电话都联系不上的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颜亦儒个子很高,身材健硕,但五官精致,从眉眼到嘴角透出一股阴柔之美。
他亦是站在原地,盯着姜圆的脸发怔,似在迟疑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可曾经脸贴着脸,赤露相对过无数次的人又怎会认错。
姜圆抢在他开口之前,先转头对着殷东,怯声问:“这位是颜少?”
颜亦儒眼皮一跳。
殷东的手缓缓从姜圆的身后抽了出来,“认识?”
姜圆摇了摇头:“在新闻里见过。”
颜亦儒盯着她,眼珠子都快着了火。
她靠在殷东身边,眉眼微垂,双颊绯红,比当初在他身边的时候还要乖顺得多。
颜亦儒视线一寸寸下移,从她的脸落到她虚空着的上半身上,心头的火腾起。
他移了一步在沙发上坐下,皮笑肉不笑:“殷少什么时候新换的女朋友?”
他一句话迫不及待地问了两个问题。
殷东往姜圆脸上淡淡扫了一眼,“刚认识。”
颜亦儒怎么都不信,姜圆会由着一个刚认识的男人把她内衣都解了。
他的姜圆,当初被他隔着衣服摩挲两下,都会从脸颊红到耳根。
“这个长得挺正,叫什么?哪的?”他继续追问。
殷东眼皮一掀,语气透出不爽,“颜少这是要抢我的人?”"
“梁少维护小姑娘维护得这么紧,跟她到底什么关系啊?你要承认你们俩之间有点什么,我看在你面子上放她一马。”
蒋语边说,边再次审视着姜圆。
梁舟衡往殷东脸上又瞥了两眼,回头讪笑着回应蒋语,“我刚才不都说了,她是我妹,刚毕业小孩一个,胆小,别吓着她,不然以后不敢出来跟我们玩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一圈亲戚里,你排行最小,哪里冒出来的妹妹?”
蒋语扭头看向身旁的几个男人,嗔笑着问:“你们说她算小孩吗?”
在场的人中,也就蒋语敢跟梁舟衡叫板,其他几个男人怕得罪梁舟衡,只敢摇头,不敢出声。
梁舟衡深深叹了口气,“蒋大小姐,你要真想看,我上去给你做,200......”
“谢谢梁少,做俯卧撑是吗,我上去做就是。”
姜圆突然出声打断梁舟衡,她看不惯梁舟衡为了维护她对着蒋语低声下气。
她憋闷了一晚上,那口气快把她胸腔都撑爆了。
蒋语的目的就是想让她出丑,做俯卧撑而已,她只要不怕丢人,别人就没法拿她怎么样。
姜圆说完就抬起了脚,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抬腿跨上了台球桌。
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姜圆动作利落地往桌上一趴,摆出专业的俯卧撑姿势,有人悄悄拿出了手机准备拍摄。
身上的旗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被撩开了,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长腿,她低头扫了一眼,顺手扯了一下,盖住。
"
眼泪又一次失控,无声地淌满她的整个脸颊。
她抬手一边快速地擦掉眼泪,一边努力挤开嗓门说话,“你忙什么了,怎么接电话这么慢?”
她母亲回:“刚才店里有人买东西,忙着没顾上。”
姜圆警觉地问:“什么人?”
“隔壁五金店家的姐弟俩。”
姜圆松一口气:“最近有没有人来闹事?”
“没有,那帮人都消停了,最近店里的生意也慢慢好了一些......”
姜圆打断她母亲,“妈,我想把你接到我这边来。我找了份稳定的工作,每月工资五万,我可以再干些兼职,把钱攒一攒......”
一想到把母亲接到身边,她便没办法再出去干那些“兼职”,她自己的语气也慢慢变弱。
“我去了你那里,那帮要债的人就会找到你头上,那些人就是些畜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妈不去,况且你爸还在家里,我不能走。他们会把咱的家都抄了。”
姜圆垂下头,心底像是被汹涌的潮水压得喘不上气。
挂掉电话,姜圆一个人在小区楼前光秃秃的老梧桐树底下呆坐着。
冬月的夜晚,风一吹,空气冷入骨髓,小区里街灯昏黄,下午刚下过一场小雪,天地之间都似蒙上了一层不甚干净的灰色笼布。
只有零星的行人,脚步匆匆地赶路回家。
姜圆手脚很快冻僵,白嫩的脸上还有未干的眼泪,脸颊很快被冷空气刺得发紫,寒冷带来的痛感抵不过心底的那片苍凉。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一片望不到边的冰面上,随时都有跌入冰渊的可能,但身边苍茫茫一片,连半点光亮都没有。
好累啊。
她把头埋进膝盖上,好想闭上眼不再醒来。
包里的手机铃声已经响了好久,姜圆慢慢抬起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是梁舟衡。
像是突然被拉回到现实中,姜圆用冻僵的手指按下接听。
电话里马上传来熟悉的温柔男声:“小姜妹妹,干嘛呢?”
姜圆快速地调整了下呼吸,“梁总,您找我?”
梁舟衡:“过来打球。”
姜圆顿了一下,想要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对面又加了一句:“你们殷总在这呢,别说我不帮你哈。”
她再次一怔,已经冻得麻木的脑子,费力地开始运转。
殷东肯定不想见她。
这个电话梁舟衡应该是背着殷东打的,她想不通梁舟衡为什么要帮她制造机会?他有这么好心吗?
对面在催促:“快来,来晚了,准保你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