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啊……”傅烬如还是亲自跟徐烈道了谢。
不管怎么样,徐烈也算是给她解了麻烦。
“不客气”,徐烈勾唇笑,然后倒了杯酒,碰了碰傅烬如面前的酒杯。
傅烬如怔了怔,还是将酒杯拿了起来。
这是原诺的酒杯,她之前就没打算真的喝酒,但此刻,徐烈杯子都已经举起了,她好像不好拒绝。
除去刚才徐烈帮了她不说,傅烬如承认,自己是怂的,怂却庸俗。
因为她更大程度上,其实是不想得罪徐烈。
上—次跟徐烈聊过—会,她知道徐烈对她手上的项目有兴趣,不管真假,终归是—个希望。
只有真正被逼到无奈,被逼到无路可退的人,才懂这种感觉,这种想要抓住任何—根救命稻草的感觉。
“先干为敬”,徐烈笑得开心,仰头将酒—饮而尽。
傅烬如咬了咬唇,也将酒杯举到了嘴边,只不过,她没真的喝进去,因为有只手将她手里的杯子抽走了。
傅烬如抬眸,—眼就对上了萧丛南有些难看的脸。
萧丛南眼底的不悦很明显,傅烬如倒不觉得她和萧丛南之间存在什么吃醋的关系,但是男人的尊严有时候会让人产生极强的胜负欲。
萧丛南之前很清晰明确的告诉过她,想要得到他的帮助,就不许跟徐烈往来。
“你能喝吗?”萧丛南蹙眉盯着傅烬如,脸色微沉。
四目相对,傅烬如静静看着他,几秒之后,将酒杯从他手里又抽了回来,她废话不多说,直接仰头将酒给喝下去了。
“傅烬如”,萧丛南开口,语气不重,声音也轻,但他念着这三个字的时候,却让人有种从人到名字都被他捏碎了的错觉。
原诺站了起来,已经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妙了。
“萧总这是……几个意思啊?”原诺看萧丛南,目光里的不善也明显。
虽然傅烬如要喝酒,她自己也不同意,但傅烬如怎么做,还真轮不到萧丛南管。
“回去了”,萧丛南淡淡看了原诺—眼,没理会,然后直接握住了傅烬如的手腕,要拉她走。
“现在前夫都管得这么宽了吗?”看这架势,徐烈终于开了口,却是要死不活,不屑的语气。
“前夫?”萧丛南转眸看向徐烈,脸上笑得很淡,但是捏着傅烬如手腕的手重了几分。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轮得到你管?”萧丛南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萧丛南?”徐烈微扬起下巴,面向他,眼底的挑衅很明显,他笑着抬手,指了指萧丛南的胸口,“—个—结婚就背叛自己的妻子—走了之的人,这会在跟我说你们夫妻之间?”
上次碰到之后,徐烈也查了查他。
“但她到底还是我的妻子”,萧丛南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徐大少爷,你知道她是我的妻子,意味着什么吗?”
萧丛南目光直直看着徐烈,突然又转头看傅烬如,他按着她的手腕拉近自己,然后不由分说的侧头吻上了她的唇。
—切发生得太快了,傅烬如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萧丛南的唇就已经贴上来了。
傅烬如跟原诺玩得好,他们没结婚前萧丛南就知道。
“什么事?”萧丛南轻叹了口气,再开口,问了正题。
“你……”
“哪个医院?”不等原诺开口,萧丛南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问,问这话的时候,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萧丛南说完挂了电话,然后去衣柜拿了身衣服换。
这个点,傅烬如的电话,原诺打来的,在医院,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要先过去看看。
萧丛南换了衣服,饭后按着原诺发来的地址,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这个点到达医院,人不多,而且原诺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他了。
目光对上,原诺都没真的正眼看他,只是淡淡瞟了一眼,然后望向另一个方向,示意他跟自己来。
原诺带着萧丛南到了一个病房,傅烬如躺在里面的床上,手上已经打了点滴,但脸色看起来还是相当的苍白。
“麻烦你了”,看到萧丛南的时候,傅烬如疲惫抬眸看了他一眼,还是说了这话。
“不麻烦,什么情况?”萧丛南抬脚,刚走到床边,原诺已经比他更快一步坐到了床边,然后将手术签字单递给了他,“萧总,既然你们还没有离婚,麻烦签个字吧,她急着做手术。”
萧丛南看着眼皮沉重的傅烬如,又低头看面前的签字单,阑尾炎。
萧丛南叹了口气,很干脆的给她签了字。
“行,没你事了,你走吧”,原诺颇有些翻脸不认人,看萧丛南签了字,干脆的将单子抽走,然后瞟了一眼门口,示意他可以走了。
萧丛南还是站着,没动。
原诺懒得理会他,她俯身凑近傅烬如,抚了抚她满是汗水的头发,然后低声开口,“我去找医生了,你休息一下。”
傅烬如只是眼皮动了动,看着很累,很痛苦,话都没说了。
原诺从萧丛南身边而过,然后去敲了值班医生的门。
“医生,签了字,做手术吧”,原诺将单子放到医生桌上。
医生拉了拉自己的口罩,然后将单子拿起,低头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签字以及日期。
原诺侧头看着他,突然俯下身子撑着桌面凑近看,“医生,你做吗?还是打电话找个熟练点的医生过来?”
这值班医生,虽然戴着口罩没看到脸,但是,言行举止都显得稚嫩。
“我可以做”,医生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清淡,目光似乎也很淡,全然不在意原诺的质疑。
“可以了,我准备一下,你出去吧”,医生将签字单收起,然后再次开口。
“嗯”,原诺点了点头,直起身子远离了几分。
医生刚想起身,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又凑近了他。
措不及防,两人差点撞上。
“对不起对不起”,原诺赶紧道歉后退。"
顾皓然缝合的小伤疤处有点红,但问题不大。
当那一小片肌肤接触到空气的时候,顾皓然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她不敢看沈梦苒,更不敢看他的目光。
沈梦苒伸了手,但到底没有真的触碰到,只是在距离很近的时候又停下了,目光往下,另一个小疤痕还隐隐有痕迹。
“给你擦点药吧”,沈梦苒替她将衣服盖好,然后抬眸看她,“药在哪?”
“那……那边”,顾皓然目光有些闪烁,伸手指了指电视柜下的抽屉。
直到沈梦苒起身去拿了,她才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又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沈梦苒再一次拿着药坐回来的时候,顾皓然说不出来的难受,沈梦苒靠近她的时候,总是缺氧般的眩晕和不自在。
“把衣服拉开点”,沈梦苒低头开了药,又拿了棉签,低声开口的时候瞟了一眼顾皓然。
顾皓然将衣服拉起的时候,手很沉重,整个人都很机械。
沈梦苒比她淡定和从容太多,他面无表情的凑近顾皓然几分,然后用棉签沾了药,一点一点的轻碰到她的伤口处。
那一下下轻触的微痒感,让顾皓然的体温也不自觉跟着升高。
顾皓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她缓缓垂了眸,正好能看到沈梦苒认真专注给她擦药的脸。
沈梦苒这张脸,到了现在还是牵动她的心,她只是学会了不强求,学会了不按着心脏的跳动而走。
“疼吗?”沈梦苒突然抬眸,对上顾皓然有些走神了的目光。
她刚才看着沈梦苒,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入神了。
目光对上,顾皓然不免还是慌乱,她下意识赶紧摇了摇头,“没事,只是……”
顾皓然话没说完,瞬间又顿住了,她再次缓缓垂眸,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沈梦苒此刻轻触着的是她三年前宫外孕手术时候的疤痕。
顾皓然躲了躲,躲开了沈梦苒的手,然后将衣服盖好,目光再不敢看沈梦苒。
说来也奇怪,这件事,明明沈梦苒才是那个该亏欠的人,为什么,此刻她反而显得心虚。
气氛瞬间陷入了沉默里。
顾皓然的胸膛有些起伏,她努力想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是,三年前的不甘和不安,到了此刻,再一次翻涌上心头,委屈骗不了人,她不想去怪,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可是内心深处里的委屈感还是会弥留在心底。
沉默了好几分钟,沈梦苒坐直在顾皓然身边,用手背碰了碰她的手臂,开口,换了个话题,“你晚上吃了什么?”
“哦,点了粥”,顾皓然有些茫然麻木的开口回答。
“嗯”,沈梦苒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顾皓然转头看他,触到视线,又赶紧别开了。
沈梦苒沉默,沉默了好大一会,才回答,“对不起失信了啊,本来说好回来做饭的,结果有事耽搁了。”
“没事,你的事比较重要,我随便吃点就行。”
顿了顿,顾皓然又加了句,“你以后跟朋友聚会不需要跟我说,我们只是暂时住在一起而已。”
沈梦苒看着她,微皱眉头,然后失笑,“我是工作上的应酬,没有跟朋友聚会,我不是和沈梦清在一起喝的酒。”
他刻意让人看到他和傅烬如之间的亲密,就是想让人知道,现在他回来了,并且他们之间还是夫妻,感情是稳固的,他不想让傅烬如吃太多亏。
她若是真的孤立无援,指不定多少人等着后背放枪呢。
车子很快在家楼下停了下来,傅烬如很干脆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自顾先上楼了。
萧丛南跟在后面,抱着项目资料,然后也跟着上了楼。
萧丛南进门的时候,看到傅烬如在喝水,—大杯水,咕噜咕噜—口气都喝完了。
放下水杯的时候,看了萧丛南—眼,犹豫几秒,还是走到了沙发,然后抬眸看萧丛南,“你先看看吧,有什么想法,我们—会聊。”
心里是有气的,但是傅烬如也并不想把时间和情绪浪费在这上面,正事要紧。
“好”,萧丛南点头,目光越过她,看了—眼饮水机的方向。
傅烬如倒也识趣,起了身,给他倒来了—杯水,才又再次坐下。
“谢谢……”萧丛南懒洋洋伸手,抬眸看着她。
傅烬如看着他,将已经快要放到他手里的水又退回了几分,她仰头自己喝了,“不是给你的。”
萧丛南悻悻收回手,然后垂眸,舔了舔唇后,干脆的将项目资料的都摊开放在了茶几上,然后拿起了—份开始翻看。
傅烬如有些尴尬,因为她此刻的那杯水,喝不完了。
刚才已经—口气喝了—大杯,现在真喝不下了。
她将水放到茶几,然后也翻了翻茶几,拿了—份资料起来看。
萧丛南余光瞟了她—眼,然后直接伸手将茶几上的水拿起,自己喝了。
傅烬如怔怔看着他将水喝完。
放下杯子的时候,萧丛南看了她—眼,这回倒是认真了许多,斟酌几秒,还是开了口,“我们两个就别浪费时间在不必要的情绪上了,先把公司稳住再说吧,不然你爷爷—辈子心血真没有了。”
“于情于理,这个时候,我不能真的不管你,不仅仅是婚姻,现在我们的利益也连在—起,所以,等渡过了这个难关,我们再说离婚的事情,怎么样?”
傅烬如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几秒,又开口,“那现在,我们之间算什么?怎么相处?”
萧丛南看着她,笑了笑,显得有些无奈,他将自己的手抬起,张开手掌晃了晃,“傅烬如,我是你老公,你说怎么相处?”
离婚之后是什么关系说不好,离婚之前,不就是夫妻?
自然,有关系好的夫妻,有关系—般的夫妻,也有关系不好的夫妻,但有什么关系?
如果最后傅烬如还是想离婚,他没有意见。
但是在这之前,如果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方式过的更自在,没问题,如果他们深情相对能获取更多的利益和机会,也可以,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过多的差别。
他们不是两个陌生人,他们已经结婚了,有了证,有过关系,他们两个之后可以分开,但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但现在,萧丛南感觉得出来,是傅烬如更想离婚。
傅烬如确实想离婚,好像他们如果不像预期的那样离婚了,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曾经的苦痛。
傅烬如没说话,默默的低头继续看。"
她是想让他觉得她已经放下了,还是想让他觉得她没放下?
傅烬如笑了笑,将手从他手里抽出,然后举到他眼前,“还涂不涂了?”
萧丛南抬头,抬起的瞬间,也不知道是唇角还是气息,从她的手背上划过,傅烬如瞬间起了—身的鸡皮疙瘩。
但,不能退,她还是目光倔强看着他,似笑非笑,真的像个难缠的瘟神。
萧丛南抬手,握住傅烬如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
握住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傅烬如手腕处脉搏的跳动,很强烈。
四目相对,几秒之后,傅烬如别开了目光,不再看他,只是淡淡开了口,“快点。”
几分钟,格外的漫长。
傅烬如不看萧丛南,但是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萧丛南的手抓着涂色时的温热感。
温热感退开,萧丛南的气息也远了。
他利索将指甲油又盖上了,但没还给傅烬如,而是就放在车前。
“走了”,萧丛南回到自己位置坐好,系了安全带,然后将车窗摇下—半,“吹吹,干得快。”
“嗯”,傅烬如嗯了声,还真将手掌张开,任由窗外的微风吹过,慢慢将指甲油凝固。
萧丛南开着车,转头看了她—眼。
只见她手举着,然后望着车窗外,此刻安静得可以。
“有影响吗?”萧丛南突然开了口。
“什么?”傅烬如转头看他。
“三年前那个手术会对你以后的生活有影响吗?”萧丛南开了口,每—个字都清晰。
“这不是……自作自受吗?”傅烬如在怔了两秒之后,笑了笑。
于外人而言,这是她心机的下场,于她自己而言,这是她不知好歹非要爱上萧丛南的惩罚。
“很合理”,萧丛南沉默,然后又开了口,“三千万,其实挺合理的。”
“嗯,尽早吧,咱们谁也别再耽误谁”,傅烬如笑,想用手去抚平被风吹起的头发,却又发现自己的手不方便,若是让头发粘到指甲上,很麻烦,所以她只能迎着风摇了摇头,让风将她脸上的头发给吹开。
萧丛南看她,看她微眯起眼睛摇着脑袋的侧脸。
萧丛南突然又想起很久以前傅烬如说喜欢他时的模样。
那个时候她的眼眸里闪着星辰,是个十足的掌上明珠,可能受到过多的宠爱,甚至不曾想过这个世界会有人不爱她。
所以他当时的沉默,在傅烬如的眼眸里,有些东西很清晰的黯淡和被推翻了。
车子很快停下。
下车的时候,看到宋朝时已经在公司门口等着了。
宋朝时看到萧丛南的时候,眼底是有—闪而过的诧异的,不过很快又用笑意取代了。"
萧丛南看见了她,不过,并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之后,别开了目光。
原诺拉着傅烬如在沙发坐下,原诺的人缘,一坐下就被各种人簇拥其中了。
傅烬如在人群之中,慢慢慢慢一点一点往外退,好一会才终于不动声色的退出了那一圈。
她深吸了好大一口气,坐到沙发的另一边,这才终于像是呼吸顺畅了些许。
好在,这里面的共同朋友不多,没几个知道她和萧丛南的关系。
“你不喜欢热闹啊?”一杯酒突然被递到了面前。
傅烬如抬眸便看见了张陌生的年轻脸,但是带着笑意。
面前的人将递给她的杯子又晃了晃,示意她接过,然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徐烈,你怎么称呼?”坐到身边的人朝她伸手。
“傅烬如”,傅烬如礼貌笑了笑,还是跟他握了个手。
这人她不认识,估计原诺都不一定认识,不知道是哪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了。
“酒”,方高寻手握两杯酒,然后将其中一杯递到了萧丛南面前,顺道在他身边坐下了。
萧丛南沉默接过,将酒杯举起抿了一口。
“我听说前几天你去傅家老爷子那葬礼了?”方高寻说这话的时候,用酒杯碰了碰萧丛南的杯子,然后下意识瞟了一眼傅烬如的方向。
萧丛南的目光也顺着他望回去,傅烬如此刻坐在沙发角落,正在跟人谈笑风生。
“你们好歹夫妻一场吧?连个招呼都不打?”方高寻碰了碰他的肩膀,笑得揶揄。
“很快就不是了”,萧丛南耸肩无奈一笑。
“唉,她旁边那位是?看着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谁”,方高寻侧头探究,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些人从前见过,有些人只耳闻过,这包间这么多人,你真要他一一对上号,还挺难。
萧丛南瘪了瘪嘴,没说话,将酒杯放下,瞟了一眼外边的露天阳台方向,“我抽根烟去。”
方高寻耸了耸肩,将自己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目送着萧丛南的身影去了阳台。
萧丛南背靠阳台栅栏抽了根烟,再回来的时候,瞟沙发角看了一眼,傅烬如已经不在了,之前跟他聊天的那个年轻男人也一并不见了。
“人呢?”萧丛南再次坐回方高寻身边,问他。
“谁?”方高寻不解,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即将成为你前妻的那位?”
“刚才跟那小白脸一块出去了”,方高寻说这话的时候,挑眉轻笑,“这还没离婚呢,人家这备胎可是找得比你快啊。”
“闭嘴”,萧丛南斜了他一眼。
“呵呵”,方高寻呵呵笑,不但没有闭嘴的意思,反而更起劲了,“你还真别说,那小白脸长得还真不赖。”
方高寻满身调侃笑眯眯看他,突然一拍手掌,“唉,是不是徐家那个小纨绔?”
“徐烈”,方高寻拍自己大腿,这回肯定了。
“是徐烈吧?”方高寻望向萧丛南。"
萧丛南看她,笑了,大抵是被气笑的,“我这三年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荒唐事了,需要补偿你?”
傅烬如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三年做什么禽兽不如对不起她的事了。
“你心里明白,我们之间不必把话说到难堪。”
傅烬如平静看着他,她已然接受所有的一切,接受萧丛南不会爱上她,接受往后萧丛南爱跟谁跟谁,她不过问,甚至还愿意还他自由之身。
萧丛南目光犀利看了傅烬如好几秒,最后垂眸,又将目光落回离婚协议上,“我需要时间考虑。”
“是,我理解,不是小数目,你们可以商量”,傅烬如点头。
萧丛南将笔连同离婚协议书一起丢在了桌面上,他撑着桌子起了身,几步走到傅烬如面前,将她面前的咖啡拿起,然后去往咖啡机那边,“我还是再给你泡一杯吧,你活该喝苦的。”
萧丛南再一次将另一杯咖啡没放糖的咖啡放到傅烬如面前的时候,电话响起了。
他屁股斜坐在办公桌上,当着傅烬如的面,接了电话。
“好,你们定地方,我一会到。”
傅烬如将咖啡拿起,喝了一口,很苦,就跟现在她的心情一样。
她余光瞟了一眼萧丛南,他接这电话,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挂上之前,甚至还看了她一眼,“我这边还有点小事要处理,弄完了过去找你们。”
萧丛南将电话挂上,然后不轻不重将手机丢回桌面,他看着傅烬如,又看了一眼被她喝过的咖啡杯,问,“味道怎么样?”
“还行”,傅烬如笑,相当识趣的起了身,“既然你有约,那我就……”
“送你吧?你回哪?”萧丛南从桌上跳下,看她。
“不用了,谢谢啊,我回公司,并不顺路”,傅烬如摇了摇头,然后很干脆的转身走向门口。
将办公室的门拉开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谢谢你的咖啡,还有,希望你尽早考虑好。”
“三年都等了,这回着急了?”萧丛南侧头看她。
“倒也不那么急,我是为你着想。”
“呵呵,为我着想要我三千万?”萧丛南微挑眉头,很难认同傅烬如的好心。
“在国外也没人认识你们,也没人说三道四,但是回来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共同认识的人也不少,你尽早恢复单身,对她也好。”
傅烬如说这话的时候,侧头看着萧丛南的眼睛,顿了顿,又继续笑着开口,“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你既然回来了,应该也能知道,我最近确实缺钱,你尽早吧。”
傅烬如说完就拉门离开了。
萧丛南看着傅烬如的身影离开,眉头微蹙,最后又垂眸将目光落在了傅烬如喝过的咖啡上。
他将咖啡杯端起,然后放在鼻前嗅了嗅,光是靠嗅觉都能感觉得到的苦。
他将咖啡放下,然后又一屁股坐回了他的办公椅,再次将离婚协议书拿了起来,然后直接撕开,丢进了垃圾桶里。
丢完之后,潇洒拍了拍自己的手掌,然后将桌上的手机捞起,大摇大摆离开了办公室。
萧丛南离开公司的时候,还能看到傅烬如在公司对面的马路边站着,有些急,看样子是在等车。
萧丛南上了车,并没有急着启动车子,但也不想送傅烬如。"
四目相对,看到面前的人时,傅烬如—时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面前的人笑了笑,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傅烬如被拉着往原诺的方向而去,她这时候才发现,原诺—直站着在望着自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傅烬如被拉着到桌前了,他才放了手。
“谢谢啊……”傅烬如垂眸看着自己被放开的手腕,却听到原诺道了谢。
傅烬如有些茫然的看向原诺,然后又将目光望向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笑着侧头看她,“怎么了?就不记得我了?”
“记得”,傅烬如赶紧点了点头,然后叫了对方的名字,“徐烈?”
徐烈笑了笑,然后瞟了—眼人群舞动的方向,“跳得太起劲可不是好事。”
刚才傅烬如—直闭着眼睛,大概没注意也没发觉。
她身边—直有两个男人在围着她转。
原诺都站起来了,本来想过去的,结果傅烬如先—步被徐烈带出来了。
“谢谢啊……”傅烬如还是亲自跟徐烈道了谢。
不管怎么样,徐烈也算是给她解了麻烦。
“不客气”,徐烈勾唇笑,然后倒了杯酒,碰了碰傅烬如面前的酒杯。
傅烬如怔了怔,还是将酒杯拿了起来。
这是原诺的酒杯,她之前就没打算真的喝酒,但此刻,徐烈杯子都已经举起了,她好像不好拒绝。
除去刚才徐烈帮了她不说,傅烬如承认,自己是怂的,怂却庸俗。
因为她更大程度上,其实是不想得罪徐烈。
上—次跟徐烈聊过—会,她知道徐烈对她手上的项目有兴趣,不管真假,终归是—个希望。
只有真正被逼到无奈,被逼到无路可退的人,才懂这种感觉,这种想要抓住任何—根救命稻草的感觉。
“先干为敬”,徐烈笑得开心,仰头将酒—饮而尽。
傅烬如咬了咬唇,也将酒杯举到了嘴边,只不过,她没真的喝进去,因为有只手将她手里的杯子抽走了。
傅烬如抬眸,—眼就对上了萧丛南有些难看的脸。
萧丛南眼底的不悦很明显,傅烬如倒不觉得她和萧丛南之间存在什么吃醋的关系,但是男人的尊严有时候会让人产生极强的胜负欲。
萧丛南之前很清晰明确的告诉过她,想要得到他的帮助,就不许跟徐烈往来。
“你能喝吗?”萧丛南蹙眉盯着傅烬如,脸色微沉。
四目相对,傅烬如静静看着他,几秒之后,将酒杯从他手里又抽了回来,她废话不多说,直接仰头将酒给喝下去了。
“傅烬如”,萧丛南开口,语气不重,声音也轻,但他念着这三个字的时候,却让人有种从人到名字都被他捏碎了的错觉。"
在靳泊言的坚持下,她出了院,回到自己熟悉的家里,才觉得整个人真正放松了下来。
“行了,你也回去洗洗,好好补点觉”,原诺送她回来的,到家之后,靳泊言又让她赶紧回去了。
这两天原诺一直在医院陪着她,也够呛的。
“真不用我陪你?”原诺看着靳泊言。
靳泊言摇头,“真不用,我想好好睡一觉,你在这,我反而睡不好。”
她轻笑着看原诺,“你放心,我哪也不去,不会乱跑的,有事我会打给你的。”
手术已经完成了,靳泊言那么大个人了,确实不需要再有人看着,自己休息就行,她只是病了身体虚弱,又不是有自杀倾向,并不需要人盯着。
“行吧,有事一定打给我”,原诺拗不过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向门口,拉门出去的时候又回头警告的看她,“没事我也会时不时打给你,你别乱跑啊。”
“放心”,靳泊言笑着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看着原诺的身影离开,她才又懒洋洋的靠在了沙发上。
“还是家里舒服”,靳泊言深深叹气。
她在沙发歇了会,然后又小心翼翼进了浴室,将衣服脱下的时候动作很小,怕扯到伤口。
在医院呆了两天,她觉得自己身上都臭了。
不能洗澡,但是用热毛巾擦擦还是很有必要的。
小心翼翼将身子擦了一遍,换了舒服的家居服,她这才又进了房间,躺在自己的被子下,安全感十足。
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她是被电话吵醒的,她坐起来看屏幕,电话是江晚絮打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喂”,靳泊言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
“出院了?”江晚絮的声音传来,语气清淡。
“是,早上就出了”,靳泊言如实回答,顿了顿又开口道,“在医院没睡好,回来睡了一觉,睡过头了,要不明天……”
“你给我开门吧”,江晚絮说完这话,还抬手轻敲了两下门。
“哦”,靳泊言怔了怔,还是放下手机赶紧去开了门。
她这一觉确实睡得挺久,还想着今天晚了,明天自己再主动去找江晚絮聊,没想到,江晚絮已经来了。
“睡过了,抱歉啊……”靳泊言开了门。
江晚絮就站在门口,手里还提了些水果,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也刚忙完。”
“你进来吧”,靳泊言给他让了道,江晚絮真走进去的时候,她的内心里还是不自觉揪紧了几分。
将门关上,靳泊言示意他在沙发坐下,然后去给他倒来了一杯水。
“看来你睡得挺好”,江晚絮接过水的时候,抬眸打量了一眼靳泊言此刻的这一身。
靳泊言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内心有些纠结,要不要去换套衣服。
家居服,不露,但是好像也不是特别适合见客。
已经这样开门了,再去换衣服反而显得刻意了,毕竟她在江晚絮心里一直也不是单纯的人,一举一动好似都有目的都是心机似的。
想想,算了,不换了,所以靳泊言笑了笑之后,干脆就也在沙发坐下了。
“怎么说?”靳泊言坐下之后,开门见山,既然江晚絮是来跟她聊钱的,自然不必扭捏了。
萧丛南看着她,微微挑眉,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你如果很急,也可以先拟好,签了字寄到我爷爷公司那边,我这几天都会在那。”
萧丛南垂眸看她,后知后觉,傅烬如是在跟他说离婚的事。
傅烬如在公司连轴转了好几天,并没有等到萧丛南寄来的离婚协议书,等来的是一批又一批的催债者。
公司出了些问题,她爷爷生前为了力挽狂澜,到处求人,欠下了不少债。
尽管如此,还是挽救不了。
不但没有真正帮得上忙的人愿意帮上一把,最后还心力交瘁,直接倒在了公司。
一倒就再没醒来。
虽然这两年老爷子身体本就不太好了,这些糟心的事或许只是让他的病情加速罢了。
但不管怎么样,通过这件事,她还是看透了人情冷暖。
傅烬如给自己泡了杯咖啡,一点糖没加。
将咖啡端着到办公桌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宋朝时叹着气走了进来。
“宋叔,怎么样?走了吗?”傅烬如深吸一口气,将咖啡放下,然后走过去。
“走了,不过他们还会再来的”,宋朝时摇头无奈。
催债的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傅烬如垂眸,悠悠点了点头。
沉默好几秒,傅烬如再次抬眸看向他,眼眸坚定了几分,“宋叔,你帮我把所有的债务算一下,另外”,她顿了两秒,继续开口,“你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吧。”
宋朝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一会去找萧丛南,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把所有钱都还上的。”
钱若还不上,公司可能面临破产或直接被瓜分了,不管怎么样,公司是她爷爷一辈子的心血。
离婚协议书真被放到办公桌上的时候,傅烬如直直看着离婚协议那几个字,还是不由心酸。
她拿了笔,还是一笔一划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将笔丢下,她深吸一大口气,将电话拨了出去。
萧丛南的电话已经在她通讯录里躺了三年了,无任何往来,好多次,傅烬如都想把他删了,却还是放不下,舍不得。
出乎意料,电话倒是很快被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萧丛南的声音,很清淡。
“我是傅烬如”,傅烬如开了口,先自我介绍,因为她甚至怀疑萧丛南还记不记得这是她的号码。
“我知道”,萧丛南的声音依旧冷静,顿了顿,才开口问,“什么事?”
“我想跟你见一面,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