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为什么,两人视线相碰的那一刻,姜圆脸上瞬间一热,有点火辣辣的,大概是怕被他觉察出她特意过来见他。
毕竟她对着他发过毒誓,说了再也不喜欢他的,现在怎么看怎么像是打自己的脸。
她快速地扭回头来,假装若无其事道:“他身边有人,我就不过去了。”
“怎么,吃醋了?”
梁舟衡朝她凑近,低头自下而上地打探着她的脸,低声耳语:“妹妹伤心了?伤心了也好,干脆别喜欢他了,你情敌太多了,就你这样的,不是她们的对手,回头再被她们欺负了,我看着都心疼。”
姜圆快速地从梁舟衡的话语中提取出了一条有用的信息:这个女人也在追殷东,应该还没追上。
但殷东对这个女人的态度看上去并不差,至少比对她强多了。
“想什么呢?要不要考虑考虑,换个人喜欢喜欢?哥哥可随时准备着呢。”
梁舟衡越说越来劲,语气温柔得离谱,那架势就差把姜圆直接抱进怀里安慰了。
姜圆一边摇头,一边跟梁舟衡拉开了点距离,转移话题,“不是要打球的吗?”
梁舟衡乐呵呵地点头,“好,来打球打球。”
梁舟衡把球杆递到姜圆手里的时候,往殷东的方向看了两眼,蒋语仍在跟殷东聊着什么,但殷东脸上已经露出几分躁意。
比赛开始,很多人围了过来,梁舟衡和姜圆一口气打了三局,以梁舟衡的次次落败告终。
最后一局,梁舟衡只开了个球,后面姜圆一杆全清,最后一球落袋,周围很多人鼓起了掌。
姜圆打球的时候很专注,注意力都在台球桌上,把球杆放下,抬起头来的时候,才注意到站在球桌对面的殷东,以及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女人。
女人正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姜圆跟她淡淡对视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转头问梁舟衡:“梁少还玩吗?”
梁舟衡连输三局,讪笑着道:“你打比赛呢,跟哥哥来真格的。”
姜圆顿了下,一脸认真道:“你没说只是打着玩。”
“太狠了,你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姜圆:“我以为你不希望我放水。”
“呵”,梁舟衡被她气笑了,“行行,你是好样的,我是被你打服气了,我怀疑你大学四年不好好读书,是不是都偷着出去打球玩了?”
姜圆如实回:“就打过几次,没怎么练过。”
梁舟衡被气得无语,当即扭头问:“下局谁来跟她打?还有没有人挫挫这丫头锐气了?”
他说完往对面扫了一眼,当即勾唇道:“蒋语,好长时间没见你打球了,要不你来跟这丫头较量较量?”
姜圆慢慢抬眼看过去。
对面的女人朝梁舟衡淡笑了一下,出声说:“我不跟不熟的人打球,梁少不准备介绍一下,这是新认识的......伙伴吗?”
在场的人都知道梁舟衡换女人如换衣服,对感情一向是玩家心态。
“伙伴”一词,无疑不仅嘲弄了梁舟衡也在嘲弄姜圆。
姜圆只觉得耳边一刺,这个女人分明是故意把人看轻的。"
殷东猛地抬起头,冷冽的目光盯了梁舟衡两秒后,淡声道:“让她自己辞职或者等人事部的辞退通知。”
梁舟衡顿了一秒后,随即咧嘴一笑:“什么意思?舍不得让她出来上班?你这也太过分了吧?小丫头名牌大学毕业,你把人关家里天天等着你临幸?”
“啪”
殷东手中的笔被扔到一边,他脸上的躁意已经压抑不住,声音里裹着沉甸甸的危险,“你再胡说八道一句,信不信,我能让‘梁舟衡’三个字从股东花名册上消失?”
梁舟衡眼神一慌,“动不动就威胁,什么暴脾气?”
“气性这么大,难道昨晚体验不好?不可能,小丫头对你是百依百顺,除非你不想,你不想干嘛把人带走啊?”
殷东一脸冷漠,“我说了离这个女人远点,她是冲着我来的,你当了裙下鬼,回头再赖我头上。”
梁舟衡:“这丫头有什么问题?你查过了?”
殷东:“直觉。”
梁舟衡嘴角露出一丝不屑,“我当你抓住她什么把柄了,不瞒你说,因为你之前提醒,我找人去学校查过这丫头。”
“人家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连续拿了四年的奖学金,在学校规规矩矩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史,唯一的黑历史就是在不知道颜亦儒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跟他谈了半年恋爱。”
“几个月前颜亦儒家那只母老虎去学校找过她,对着她又打又骂,闹得沸沸扬扬,让她在学校的日子很不好过,上回我撞见她跟同学打架也是因为这事。”
“薛杉那德行......薛家人嘛,有多狠辣,你应该比我清楚,小丫头算是吃了个闷亏。”
梁舟衡说到这里,眼神里多了丝意味深长。
见殷东脸色明显黑了一层,他又开口道:“她就这么点事,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好顾虑的?不是我说,你得改改你的脾气,别一杆子打翻一船女人,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有些事、有些人,也该放下了,别矫枉过正。”
梁洲衡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地往殷东脸上瞄着,语气也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丢出哪个字去,再把炮弹引着。
殷东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梁舟衡再次试探着问:“昨晚你把小丫头带走,直接把人给送回家了?”
殷东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想起深夜高架桥边上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身影,过了几秒,他突然出声问:“昨晚包厢里的事有没有查清楚?”
梁舟衡:“差不多了,姜圆那个表姐,许晖应该是那帮人叫来陪酒的,那帮人刚放出来,跟发情的狗一样,玩得挺脏,许晖先前想走,打头的那个叫秦豹的不放人。”
“姜圆估计是许晖叫来帮她脱身的,这表姐也挺狠的,为了自救,把自己表妹拉进火坑。”
殷东:“你确定她跟那帮人不认识?”
梁舟衡眼珠转了一下,嗤笑一声,“不是,哪个女孩豁得出去这么糟蹋自己?昨晚那情形,你看像演出来的吗?给她把刀,她恨不得把那狗畜生大卸八块,小丫头恨得牙都快咬碎了,我抱都抱不住。”
“你这疑心病真是无药可救了,这都能怀疑。”
殷东表情仍旧淡漠,门外有人敲门,周执进来提醒殷东该去开会了。
梁舟衡一听,麻溜地站起来跑了。
殷东的视线在梁舟衡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起身跟随周执去往会议室。
今天是周六,公司大部分员工都放假,但却是召开季度大会的日子,殷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各部门的高管已经全部到场。
随着殷东的到场,会议室的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各部门主管全都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男人笑声一停:“这么能喝,行,你把剩下的酒都喝了,喝完送你回家。”
方形的大理石茶几足有四平米,红酒、啤酒、洋酒摆了一桌子,少数已经开了封喝掉了一半,大部分都是整瓶没开封的。
姜圆已经走到了桌边,二话不说拿起一瓶50度的伏特加就往嘴里灌。
周围一片唏嘘。
几分钟后,酒瓶空了,姜圆用手背擦了擦嘴,面不改色地拎起另一瓶。
许晖带姜圆出去这几次才知道,原来姜圆喝酒不会醉,姜圆说她的肝肾功能比一般人要强一些,但不代表她千杯不醉。
这些酒喝进去,是个人都会倒,这丫头在玩命。
许晖拦住她,“别喝了。”
姜圆神智还很清醒,只是脸颊微微发红,她又去拿酒。
许晖知道她太天真,真以为酒场上的男人会说话算数。
心里着急,许晖转头看向光头男人,“豹哥,她这么喝会死人,你让她走,算我欠你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补偿你。”
光头男人眼睛盯在姜圆仰起的细长脖颈上,憋了许久的欲念一瞬爆发:“找机会?我今天就要定了,都给我滚出去!”
有几个男人推搡着其他人从包厢里出去。
许晖不由分说,拉起姜圆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却被最后剩在包厢里的三四个男人一把抓了回去。
门被人锁上,包厢里只剩下许晖和姜圆两个女人,以及算上光头男人在内的五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殷东和季川在梁舟衡这里待了一会儿算是给他捧了场,站起来要走。
梁舟衡起身去送他们出去,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酒吧经理。
那人走到梁舟衡身旁,低声道:“这边有点事要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
“前两天刚放出来的秦豹,今儿来咱这儿了,包了隔壁包厢,来了一大拨人说是今晚给他接风洗尘,但是刚才十几口人都被赶出来了,服务员听见出来的女孩说,里面恐怕要出事。”
“我寻思今天咱们刚开业,在咱这闹事,真把警察招来,这不是给您添堵吗?”
“您要不过去看看?”
梁舟衡脚下一滞,“哪个包厢?”
经理:“我带您过去。”
梁舟衡一转头,看向另外两人,“都闷了一晚上了,要不一块过去看看热闹?”
经理叫保镖把包厢门打开的时候,女人的呼喊声一下子涌进几个人的耳膜。
梁舟衡皱了皱眉,几个保镖已经冲了进去,经理大声喝斥:“干什么呢?什么人也敢来这撒野?”
四五个男人从沙发的位置上慢慢转过身。
已经骑在姜圆身上的秦豹一扭头,顺手抄起一瓶红酒就朝经理身上砸了过来,“谁他妈不长眼,坏老子好事?”"
“送她回去。”
低沉的男声再一次传来,依旧淡漠得没什么情绪。
可她浑身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舟衡同样匪夷所思,“不是,我带她回我那,你有意见?”
“有。”
他声音一沉。
她一抬头,还带着红晕的眸子恰好跟他波澜不惊的深瞳撞了一下。
梁舟衡快被气笑了:“你有什么意见?”
姜圆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像是在耳边无限度地放大,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
“她是东锦的人。”
他回复得简单而干脆。
姜圆攥紧的手指倏然一松。
梁舟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的人。”
一旁的季川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梁舟衡还想张嘴说点什么,眼前突然一暗,身旁的女人已经被拉了出去。
他转过头的功夫,殷东已经迈着长腿,拽着姜圆的手臂,大步往走廊电梯的方向走了。
梁舟衡站在原地,满脸愣怔。
转头,他看向季川,“他这什么意思?”
季川的视线从梁舟衡脸上扫过的时候,顺带扫了眼站在他身后的许晖。
女人五官姣好,垂着脸,面色苍白,衣衫不整。
季川收回视线,淡淡道:“把人送回去吧,走了。”
许晖突然抬了抬眼,男人已经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清俊的背影。
姜圆再一次坐进劳斯莱斯后座里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懵的。
事情的发展着实出乎她的意料,几个钟头前,她才被他从车上赶下去,被扔在马路边,此刻,他又把她从梁舟衡身边带走,这个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姜圆身子紧靠在车门上,有意跟殷东拉开了距离,她知道他这人很爱干净。
耳旁传来男人的声音,“去医院。”
司机应声启动车子。
“不用!”
姜圆声音放缓, “谢谢,我不需要。”"
呼吸在瞬间停滞,姜圆浑身泄了力,唯有瞪大的双眼,她想张开喉咙换一口气,喉咙却被堵塞住了,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殷东用一只手掐着她的细脖子,活像是拎着一只野猫,声音在半沙半哑之间,“命都不要了,就这么想让我睡你?”
姜圆两只手死死扒着他的手却怎么都无法扒开一丝空隙,白嫩的面孔因为缺氧,瞬间变得通红,眼里的神色逐渐转暗。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会把她掐死,就像掐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他逼近她的脸,“费尽心机地往我身边凑,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的手指松了松,给她留出一丝回话的空隙,姜圆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阵,喉咙里勉强发出声音,“殷少,我就是.....喜欢你。”
他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不说实话,找死是吗?我送你上路。”
姜圆下一秒,感觉脖颈似乎要被捏断了。
“我说.....”
他手指松开的那一刻,姜圆觉得脖子似乎已经断开了,整个人气若游丝,她咳了许久,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
他重新点了颗烟,等着她咳消停了。
她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微微低着头小心翼翼:“未经允许,擅自喜欢你,是我的错,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则,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她声音哽咽,下垂的视线里,她看见他深吸了口气,他指缝里那根儿刚点上的烟被碾成了两半。
姜圆眼睛一眨,本能往后退了两步,全身肌肉都绷了起来,下一秒,耳边传来他淬了毒的声音:“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婊*开始谈情了?你也配?”
这话可真够歹毒的,姜圆跟喉咙里吞了上千根银针似的,里外扎得疼。
她不知道婊.子的界定是什么,她这一个月跟着晖姐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陪他们吃饭、陪打球、陪谈生意、陪喝、陪唱、陪笑,每天照镜子的时候,她自己都嫌自己脏,其实被骂一句婊.子也不过分。
可当面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尤其是一想到殷东这里彻底无望了,她忍不住心底泛酸,喉咙发堵。
这回都不用装,眼泪一下子涌上了眼眶。
虽说如此,她还是强忍着把戏演完:“对不起,殷少,我知道错了,我不配也不该觊觎你,但……我没你说的那么不齿,我之前跟颜亦儒是正儿八经谈恋爱,目前为止,他是我唯一一个男人,如果你嫌我脏,我接受,但请你不要侮辱我。今晚是我第一次对自己喜欢的男人主动,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眼里噙着泪,但硬是没掉下来,眼神透着七分坚强三分委屈,像是路边挨了欺负却不吭一声的小野狗小野猫。
她就用这双眼跟他凌厉冰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对视着,泛着水光的粉润唇瓣最后蠕动了两下,“殷少,再见。”
她说完,立刻干脆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闪身离开。
房门“砰”一声关上,殷东坐在沙发上,阴沉的视线紧盯着房门,好一阵,呼吸只进不出。
半晌,门开了,梁舟衡边迈步进来,边笑吟吟地从上到下打量着殷东:“什么情况?十分钟都不到?小姑娘怎么哭着走了?”
殷东缓缓吐出一口郁气:“你哪只眼见她哭了?”
梁舟衡:“包厢里十几双眼睛都看到了,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惨得哟,你怎么着她了?不是,这都送到嘴边上了,你都没怎么着她?以前那些就算了,这个我看着还行啊,这都入不了眼?”
殷东的嘴唇上都是她刚才留下的口水,到现在还感觉湿哒哒的,他这辈子
头回被一个女人强吻,胸口说不出的躁郁,他白了梁舟衡一眼,“你倒是荤素不忌,好赖不嫌。”"
殷东侧身,双眼眯起看向姜圆,语气玩味又危险,“没谈过恋爱?”
姜圆转过身来对着颜亦儒,不紧不慢道:“颜少,我已经拒绝过您很多次了,这样死缠烂打有意思吗?据我所知,您已经有未婚妻了,有些话还是不要在外面乱讲,我只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学生,不想惹祸上身。 ”
她知道颜亦儒定是怕他未婚妻的。
不然当初他未婚妻薛杉来找她的时候,他就不会直接躲到国外去,连最后一面都不敢跟她见。
她边说边默默地把裤子提起来穿好。
颜亦儒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她,眼里快冒出火星子,喉结滚了又滚,硬是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姜圆转头碰了碰殷东的胳膊,小声道:“殷少,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殷东嘴角噙着抹似是而非的笑,看了她一眼,抬脚往外走。
姜圆跟上去的时候特意绕到殷东的另一侧,避开颜亦儒。
她一颗心紧紧吊着,眼看殷东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身后突然传来低沉暗哑的男声:
“她跟了我半年,她屁股上那颗痣我闭着眼都摸得着,殷少要真不嫌弃,就当送你个人情,一个女人而已,我他妈早睡腻了。”
身前男人的步子戛然而止。
姜圆脸色煞白。
她颤着手指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衣袖,低声乞求:“殷少,你不要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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