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信纸,又漂浮到了我眼前。
这一次,上面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有。
我盯着它看了好久,它也不消失。
我不太清醒,一瞬间甚至觉得,它只是看我孤单,想在这陪陪我。
但很快,我就记了起来。
我答应了信纸的主人,帮他拿存钱罐。
我失约了。
尽管过意不去,但我还是将事情经过,都如实说了出来。
我跟他道歉,说大概没法再帮到他了。
进学校的事,或许想想办法,总有一天能进去。
但我没有很多一天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来自死者的委托,或许在昨晚,我就已经离世。
鼻血似乎又流了出来,脑子里头昏脑涨,我没有力气动笔了。
我断断续续说着话,好在,那个人似乎也听到了。
信纸好一会,才缓缓浮起字迹。
很简短的几个字:“没关系。”
那么,这件事情,就算是结束了吧?
我释然闭上眼,意识越来越往下沉。
炎炎夏夜,我却只感到冷。
伸手胡乱摸索了一番,没有找到被子。
那张信纸似乎还在。
它垂落了下来,轻飘飘的,贴住了我的脸。
属于纸张的粗糙和凉意,并没有传来。
我在恍恍惚惚里,感受到了温暖的、柔软的触感。
贴上来的,像是一个很轻的拥抱,像是一只宽厚的掌心。
我在模糊里翻了个身,抱住了信纸。
又似乎,是撞入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我在不大清醒里睁开眼,看到了那张脸,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他躺在我身侧,抱着我,低眸,凝视着我。"
“您不用急着入院。
“有什么想做的,可以先去忙……”
很是温和宽容的语气。
似乎昨天那个沉着脸,严厉叫我立马办住院的人不是他。
南市盛夏,前院里是无休无止的蝉鸣。
烈日当头,我却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没人能在突然面对死亡时,真正心如止水。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一会,再手忙脚乱关机。
本能地,回身看向身后的家。
陆擎就站在门外台阶上。
他对上我的目光,蹙眉,似是欲言又止。
我甚至有一瞬间,以为他是要关心我一句。
昨天我去医院时,医生说我的脸色,实在没眼看了。
商场上的人都说,陆擎有一双鹰一般的眼睛,什么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
我想,如果他问的话……
我或许会说实话。
好一会,他终于开了口:
“知道离了家没地方去,就赶紧给嘉嘉去道歉。”
心里最后悬着的,一点不知名的东西。
无声落地,变得粉碎。
我突然想起,我十七岁那年,陆擎接我回家。
那时候他说:“哥哥带你走。
“以后有哥哥跟爸妈,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看着他,再看向他身后的父母,一瞬失笑。
掌心攥紧行李箱拉杆。
我回身离开,再没迟疑。
医院不用再去了。
好在我工作多年,虽然职业不体面。
但好歹也攒了点钱,首付买了套位置偏僻面积很小的一室一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