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天,叶流萤一直躺在榻上养伤。
而整个地府热闹得很,全部都是冥渊与虞棠的恩爱事迹。
他们说,虞棠喜欢靠窗听雨,冥渊就违背天条让冥河倒流。
他们说,虞棠喜欢赏花,冥渊就消耗百年修为上到天界,向花神求百花之种。
他们说,虞棠心情不好,冥渊就四海八荒寻来各种奇珍异宝来哄她开心,博她一笑。
叶流萤听着这些话语,心中一片麻木。
这些曾经都是冥渊为她做过的事。他曾为她违背天条,曾为她耗尽修为,也曾为她寻遍四海八荒的珍宝。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虞棠的专属。
几日后,地府迎来了第一次百花盛开的盛景。
冥渊特意为虞棠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赏花宴。
宴会上,百花争艳,香气四溢,众鬼纷纷赞叹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毕竟虞棠如今可是阎王的心头好,他们可不敢不给阎王面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虞棠扶着冥渊的手,一步步和他走向高台,接受着众人的朝拜。
随着铜管乐起,鬼差们也纷纷入席,享珍馐美酒,赏百花盛景。
但是再美的花都比不过高台上恩爱的两人。
虞棠要尝的糕点被冥渊掰成几个小块,最后小心翼翼地塞入她的口中。
虞棠要品的美酒也被冥渊试了烈度后,方温柔的递到她手里。
虞棠要赏的花也被他用灵力直接拂袖送到了她面前。
叶流萤也被迫出席了宴会。
她坐在角落,目光淡漠地看着冥渊与虞棠恩爱的模样。
宴席下,一片窃窃私语之声响起。
“王后也是可怜,如今是王上失忆爱上了别人,若是王上没失忆,怎么会让虞棠坐上那个位置?”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冥渊的耳中。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随即挥了挥手:“聒噪,拖下去,割舍。”
阴兵立刻上前,将方才说话之人拖了下去。
把人拖下去了很久,宴席上一片死寂,直到虞棠出来打圆场,大家这才重新喝酒作乐。
然而,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一名敬酒的鬼差突然身形一变,化作一只狰狞的魔物,直扑冥渊而去。
冥渊反应极快,瞬间飞身而出,与魔物激烈交战。
魔物实力强大,但在冥渊的攻势下,渐渐落了下风。
两人在半空中打得不可开交,几招下去,宫宴已打得一片稀烂,吓得众人抱头四处尖叫逃蹿。
叶流萤的侍女也急忙冲殿外冲了进来,护着她就要往外逃。
而这时,被打的步步后退魔物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魔物即将败退之际,它突然瞥见了角落里的叶流萤。
魔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朝叶流萤扑去,显然是想要拉她垫背。
叶流萤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魔物的利爪朝自己袭来。
她的身体虚弱,根本无法躲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冥渊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阿萤!”
就在冥渊准备飞身救她时,虞棠却在身后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阿渊!救我!”
冥渊回头,正看见一个被魔气侵袭的侍女朝虞棠一掌袭来!
冥渊的动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飞向虞棠,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就在冥渊抱住虞棠的那一刻,叶流萤的胸膛被魔物的利爪刺穿!
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染红了她的双眼。
耳边传来冥渊疯狂的呼喊:“阿萤!阿萤!”
可她的身体已经倒下,视线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叶流萤耳畔隐约传来冥渊的声音。
他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愤怒。
“一群废物!”
“阿萤是本王的命!你们若救不醒阿萤,就全都灰飞烟灭!”
叶流萤被这声音吵得模模糊糊,睁开了眼睛。
她吃力的朝榻外望去,看见跪了满地的人和满地碎了的瓷器,还有那正背对着她发怒的男人。
或许是察觉到背后异样,冥渊身体突然一僵,缓缓转过身。
下一瞬,他眼里那些担忧,爱意,慌张,从前那些叶流萤最熟悉的情绪全都被她尽收眼底!
叶流萤站在原地,哪怕明知自己很快便会离开,可依旧心口刺痛。
可她没有解释,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解释,冥渊都不会相信她。
于是,她低下头,麻木说道:“对不起。”
虞棠却依旧不满意,娇嗔道:“王上,王后这样敷衍的道歉,我可接受不了。”
冥渊皱了皱眉,问道:“那你想如何?”
虞棠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我听说冥河里的红莲开得正好,就让王后下去给我摘几朵莲花好了。”
此言一出,冥渊的脸色变了。
冥河是地府最凶险的地方,河中满是吃人的厉鬼,最喜欢啃食活人的血肉。
红莲有多红,那厉鬼就有多狠。
冥渊的目光在叶流萤身上停留了许久,她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不忍和纠结。
可最后他嘴里还是吐出了三个残忍的字眼:“拖下去!”
叶流萤听到这句话,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
她看着冥渊,眼中却没有一丝哀求,只是任由阴兵将她押走。
阴兵将叶流萤带到冥河边,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淹没,无数厉鬼蜂拥而至,撕咬她的血肉。
“嘶——”
那是厉鬼尖牙咬破她皮肉的声音,苍白的肌肤破开后,是鲜红的血肉,一层层像一朵朵红莲花。
比红莲还要鲜艳的鲜血开始四处蔓延,吸引来了更多的厉鬼。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叶流萤的全身涌向她的心脏,她浑身剧烈的颤抖,却还要朝着河中心的红莲游去。
第一支红莲被她血淋淋的手递上了岸交给了阴兵,但是收到红莲的虞棠却嫌弃花有些开败。
没办法,叶流萤只能重新下河。
第二支上岸的红莲也被丢回,只因虞棠说花没有香味。
第三支上岸的红莲再次被丢回,只因虞棠嫌弃花不够鲜艳。
……
不知道摘了多少朵,叶流萤整具躯体都被咬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漓,触目惊心,不见一块完好的肌肤。
她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了一般,一遍遍麻木的重复着摘花的动作。
直到最后河中心最后一支红莲被她摘上岸,虞棠终于没再折腾她。
叶流萤也如解脱一般彻底倒在岸边,满眼血色的闭上了眼睛。
第四章"
唯独叶流萤默默的为自己的离开做准备。
冥渊成婚前三日,叶流萤来到三生石前,抹去了她和冥渊的名字。既然她要离开,他要成婚,他们就不该再是夫妻关系。
冥渊成婚前两日,叶流萤烧掉了自己的地府内的东西,同时将所有宫人遣散,往后世间再不会有叶流萤,那属于她的一切东西,也该不复存在。
冥渊成婚前夜,叶流萤睡得格外早。
室外静谧无声,室内焚香幽雅怡人,隐约中仿佛有人进来,在她榻前伫立良久。
第八章
叶流萤装作呼吸沉稳,没有动半分。
终于她感觉到那人在自己榻前坐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熟悉的温柔声音落在她的耳畔。
“阿萤,我要和虞棠成婚了,但是你放心,这只是一场假婚礼。”
叶流萤依旧一动未动,只是静静的装睡,听着冥渊说话。
“她……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待她过几日灰飞烟灭后,我便会向你解释清楚一切,恢复记忆,往后余生,我还会像以往那样,加倍的疼你,爱你。”
“等我。”
待他说完,叶流萤便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随后她就听见冥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待他离开后,叶流萤才缓缓睁开眼睛。
冥渊,这次我不会等你了。
翌日,地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冥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冥渊与虞棠的大婚,成了整个地府最盛大的喜事。
万人空巷,所有鬼差、阴兵、甚至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都涌向了冥王府,想要一睹这场盛大的婚礼。
叶流萤站在人群之外,远远地望着那座熟悉的宫殿。
她看着冥渊穿着一身华贵的喜服,骑上冥马,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出发去接虞棠。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中却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冥渊,你说过此生只娶我一人……”
“既然你做不到,那么,我便永远离开你。”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后转过身,朝着与冥渊相反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可她依旧挺直了脊背,没有回头。
奈何桥畔,忘川河水静静流淌,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未了的心愿与执念。
孟婆站在桥头,手中端着一碗汤,目光不忍地看向她。
“王后,您真的要喝这碗汤吗?一旦喝下,前尘往事便烟消云散,您与王上的缘分,也就彻底断了。”
叶流萤接过汤碗,低头看着碗中浑浊的汤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前尘往事,早已与我无关。这碗汤,我求之不得。”
耳边传来一阵钟鸣,孟婆小声道:“王后入轮回的时辰,到了。”
叶流萤点头,赤足朝着奈何桥走去,仰头将汤一饮而尽。
汤水入喉,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仿佛将她所有的记忆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的脑海中,那些与冥渊的点点滴滴,像是被风吹散的尘埃,逐渐消失不见。
下一瞬,她闭上眼,径直跳下往生门。
她的身子飞快的朝下坠去,耳边狂风呼啸,可她却只觉解脱。
从此,上穷碧落下至黄泉,世间再无叶流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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