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多次,不慎食物中毒,不慎滑倒落水,不慎从山崖摔下来。
真的,只是意外吗?
不是,不是……
他无法接受父母的离世。
将刀刃,无数次刺入了,父母拼命护住的妹妹的心脏。
刺向这个世界上,他剩下的唯一的亲人。
以此发泄,满心无处发泄的不甘和痛楚。
却从未好好想过,他们本该相依为命,本该互相舔舐伤口。
从未好好想过,那一年,她才十五岁。
这七年里,她比任何人,都要生不如死。
顾南钊颤栗捂住脸,痛哭失声。
他想,她不会回来了。
她定居国外,是终于决定,彻底丢弃了他。
他失去了父母。
再终于亲手弄丢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妹妹。
31
和裴衍落地挪威,办完住院手续那晚。
可能是异国他乡,让我本能感到不安。
我躺在医院陪护床上,时隔很多天,又做了那场噩梦。
我被压在废墟下,耳边是录音里,爸妈温柔的声音。
再是一转眼,我看到猩红色的血液。
像是蜿蜒的毒蛇,从废墟底下钻过来,狰狞地缓慢地、淹没我的脚背。
血红的,汹涌的。
视线一晃,是废墟下被挖出的两具遗体。
是顾南钊歇斯底里的质问:“顾南乔,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是幻境里,满身鲜血的父母,失望地难过地问我:
“小乔,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家里,为什么要害死爸妈?”
“小乔,爸妈对你不够好吗?”
“小乔,为什么……”
我从噩梦里惊醒。
病房死寂,医疗仪器“滴滴”的声响,格外清晰。
我如同曾经的无数个深夜里,惊醒来,坐在床头,看向窗外。
感到疑惑,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我不该再活着。
裴衍在旁边的病床上,睡得很沉。
临近移植手术,他需要最充足的休息,最平稳放松的心态。
这是最关键的一段时间,我该在这里陪着他。
说好了的。
可内心那个小人,又开始狰狞地粗鲁地拉拽我。
我控制不住自己,离开了病房。
挪威的冬天,同样寒冷。
我走上天台,呼啸的风裹挟住我。
呼喊我,引诱我,去往天台的边缘。
它说只要一跃而下,我就可以见到我的父母。
我就可以忏悔,可以赎罪,可以再不遭受无休无止的痛苦。
我走到边缘,将手越过天台的护栏,伸向看不到底的浓雾。
我有一瞬的失控,抬脚,想越过护栏。
身后,突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南乔。”
心里那个狰狞的小人,立马像是怕被逮住的小贼,迅速仓皇逃窜。
我意识拉回,回过身。
远远地,看向那个人。
裴衍没急着走近,只站在那里,温声问我:
“你在这看星星吗?
“医生说有份检查单,需要家属签字确认一下。
“你也知道,我没家属了,只能辛苦你。”
他撒谎。
现在是凌晨三点,只剩下值夜的护士了。
可是他又说,他没家属了。
心脏移植手术很快就要开始,那大概是,他能继续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裴衍看向我,好一会后,声线微微扬高:
“喂,我答应你了。
“等手术顺利结束,我会好好活下去。
“你……”
风吹起他的衣角,吹乱他的额发。
我又想起,初见他的那一天。
他带我回家,再骗我说出去买菜。
他撒谎了。
他去了江边,但最后,还是买了鱼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