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碍于我爸的身体情况,他们没再多说,也没带我爸去打理我的后事。
我跟着安安回了病房,看到我爸正坐在病床上,呆呆看着窗外。
安安跑过去,小手抓住了他正打着点滴的干瘦的手。
她小心拍了拍他:「外公,你给妈妈打电话了吗?」
我爸没动,仍是神情死寂盯着窗外。
直到安安惊呼出声:「外公,你的手流血了。」
太过紧绷用力的手,将针头推出了血管。
我爸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片刻迟疑后,伸手,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再苍白着脸,摸了摸安安的头:
「没关系,外公不疼。药打完了,不打了。」
他说着,又拿过床边的外衣。
有些吃力而颤抖地,掏出了口袋里的一张银行卡,塞到了安安的衣服口袋里。
我在刹那间,生出极不好的预感。
那张银行卡里,有我爸这些年全部的积蓄,和我微薄的薪酬。
他撑着床沿下了床,有些颤巍巍地,牵住安安的手朝外面走。
声线是一如往常的温和,却似乎失了灵魂:
「那外公去找找妈妈。
「安安去护士姐姐那里待一会,好不好?」
6
安安立马点头:「好,妈妈最听外公的话了。」
临近半夜,我爸独自离开了医院。
他去了街边,似乎是要拦出租车。
却又站着,没有动。
浑浊的眸子,望向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流,怔怔地,走了神。
他显得那样平静。
可已近乎藕青的唇色,和在昏暗里垂在身侧、竭力克制却仍是剧烈颤动的手。
到底泄露了他的茫然无措。
我死了。
这个世界上,过去十余年的无数个日夜里。
唯一会管着他、束缚着他。
生活困顿里,与他一起在泥潭里挣扎,相互依靠着的女儿死了。
风吹动他的鬓发,那里似乎又露出了新的白发。
良久,我听到他很轻的呢喃:
「小丫头,怎么……还不下班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