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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的轰鸣声消失在村口的尘土里,我擦干眼泪,默默走回空荡荡的家。

灶膛的余火还在,锅里剩下的粥却已经凉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涌上心头,我掀开砖灶旁老汉藏钱的秘密格子,一个生锈的铁皮罐子安静地躺在那里。

手指微微发抖,我小心地打开盖子。

几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映入眼帘,数了数,一共十五元。

拿起其中一张在阳光下一照,我的心顿时跌入谷底。

假的。

全是假的。

老汉给我留了一罐**。

我的双腿一软,跌坐在灶台边,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正午时分,大队部的赵会计敲开了门。

桂兰,队长说让你下午去帮工,南边的谷场得翻晒稻谷。

他眼神闪烁,那个,老陈走前特意交代过,让我们看着你别到处乱跑。

原来老汉早就安排好了,处处都有人监视我,连片刻自由都不肯给我。

知道了。

我低着头,声音干涩。

一整天在烈日下翻晒稻谷,汗水浸透了衣裳。

收工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鼓足勇气走进了村口的供销社。

给我拿件衣裳,我摸出藏在贴身口袋里的钱,全是这些年来攒的卖鸡蛋钱,要那种城里人穿的。

营业员刘芳拿出一件蓝底印花布衫,上面还绣着几朵小花,是我从未穿过的样式。

老陈家的,你买这干啥?

村长老婆碰巧进来,上下打量着我,就你这样还想穿城里衣裳?

倒贴钱也没人把你当城里人!

她哈哈大笑起来,供销社里其他人也跟着笑。

我咬紧牙关,把钱放在柜台上,拿起衣裳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月光洒在破旧的墙壁上,照亮了我满是老茧的双手。

这双手耕田种地,喂猪养鸡,伺候一家老小,换来的却只有冷眼和嫌弃。

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从梁上取下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掏出里面的户口本。

这是我防备多年的救命稻草,藏得连老汉都不知道。

手指摩挲着泛黄的纸页,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去省城的路线和费用。

清晨,院子里突然传来嘈杂声,大队喇叭里响起广播:紧急通知,陈老汉在县城突发急病,现在县医院住院,情况危急,请陈桂兰同志速去县医院。

我心头一惊,一时不知所措。

正犹豫间,眼睛瞥见老汉床下的木箱似乎没有关严。

打开箱子,底层压着一封皱巴巴的信。

颤抖的手展开信纸,巧云秀气的字迹映入眼帘:老陈,桂兰那块地的棉花眼看就要收了,咱们回来就把它卖了,攒够钱给小虎买自行车。

至于桂兰,县里新建的敬老院已经说好了,到时候就送她过去,这院子就归咱们了...信纸从我手中飘落,一切忽然明了。

什么住院,全是骗局。

他们要卖我的棉花,要把我送进敬老院,要霸占这个我付出青春汗水的家。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心底却异常清醒。

我没有去县医院,而是悄悄去了菜园,拔了一担新鲜蔬菜,趁集市上人多的时候卖了个好价钱。

加上之前的鸡蛋钱,刚好够买一张去省城的长途车票,还能剩下几块钱应急。

回家后,我换上那件新买的蓝底印花布衫,将老旧衣物和几样简单的日用品包进一个布袋。

出门前,我在老汉的枕头下留了一张纸条:三十年的辛苦不要白费,自己的路自己走,绝不回头。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天刚蒙蒙亮,我就踏上了去镇上赶长途车的路。

背后是一辈子的委屈与磨难,前方是未知的世界与自由。

我头也不回地走着,步伐越来越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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