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终于开了口,“那要不我搬走?”
苏文荣一愣,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夏时说,“我不在这住,沈小姐便不会看到我,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
苏文荣不说话了,表情一下子就沉了,很明显的不高兴。
夏时也不是很在意,想到什么说什么,“谢夫人,你要明白,若不是为了安安,我是不会来的,我不图你谢家任何东西,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出现在沈小姐面前,我其实可以不住在这里。”
她不住在这,也就是说谢长宴要经常往她住处跑,谢家的人肯定是不愿意的。
苏文荣冷笑一声,“四年前你可没这么牙尖嘴利。”
夏时过去坐在床边,“你也说了是四年前。”
谢长宴不愿意提起四年前的事,她其实也不愿意。
太窝囊,现在想想还能恨得牙根痒痒。
苏文荣估计是被气到了,点点头,说了好几个好字,然后离开。
等着房门关上,夏时才松了口气。
她以为就谢夫人这种身份,再怎么看不上她,毕竟她也住了进来,应该会懒得搭理她。
没想到她如此的沉不住气。
不过也足以见得,他们对她是真不放心。
只是她不明白有何不放心的。
夏时一连好几天没见到谢长宴和谢应则。
也不只是这俩人,谢疏风和苏文荣也是,只回来当天打了照面,后来就没露过面。
她没问,差不多也明白。
谢长宴说接下来要忙,肯定是公司忙,公司忙起来自然是谢家所有人都忙。
她乐得自在,老夫人不经常下楼,她一个人带谢承安,舒服的很,每顿饭都吃的多了一些。
这天晚上哄谢承安睡觉,小家伙突然抓住她的手,翻了个身给她让位置,“一起睡。”
夏时一愣,她上来都会做全身的消毒,之前下午也在这里睡过,按道理来说,晚上住在这对谢承安也没什么影响。
但她不是很确定谢家人愿不愿意,就连现在她和谢承安相处的多,老夫人都已经表现出不满了。
她也能理解,毕竟将来她是要离开的,万一小孩子产生了依赖,到时候分别又是一次伤害。
她先是劝说,让谢承安自己睡,说小朋友长大了,要勇敢。
谢承安小小的一只,眨巴着眼睛,“我还没和妈妈一起睡过。”
一旁有佣人候着,夏时看过去,“之前有人陪他睡么?”
佣人说,“他不舒服的时候,先生有陪着过。”
夏时本来想问问沈念清有没有陪过,毕竟她自称妈咪,但是一想这话说出来,多少会让人误会是在试探,所以还是打消了。
她只是说,“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老夫人,我留在这里住一晚行不行。”
佣人没说话,意思就是不想去问。
上次刘妈给大家开了会,让她们谨言慎行,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做的别做,还隐隐的提了一嘴夏时。
说她身份特殊,谢家人有些忌讳,所以她的事情大家尽量避开。
谢承安转头看着佣人,“赵姨。”
他这么一开口,佣人明显一愣,表情就有些复杂。
谢承安从生病后就一直是她照顾着,小孩子很乖,乖的让她心疼。
最初有些做的不到位,对小孩照顾不周,谢家明显不高兴,谢承安还会帮她说话,细声细气,说她不是故意的,没关系。
她对谢承安自然也有长辈对晚辈天然的疼爱,所以看他这样,她实在是不好说出拒绝的话。
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下手那么狠。
都收拾完,她出了房间,刚走到客厅就愣了。
谢长宴就在沙发上坐着,谢承安也醒了,被他抱了下来,沙发上摆了很多玩具,谢承安玩玩具,他拿了份文件在看。
一大一小互不干扰,忽略谢承安病态的身体,这么看着,画面还挺和谐。
没一会谢应则也出来了,他房间在楼上,慢慢悠悠往下走,一眼就看到了夏时,“你站在那干什么?”
他一说话,沙发上的父子俩才发现夏时的存在。
谢承安把手里的玩具扔到一旁,马上对着她笑,“妈妈。”
夏时赶紧过去,“吃早饭了吗?”
谢长宴开口,“两个多小时前吃的,晚一点厨房再给他做。”
夏时坐的稍微有点远,谢承安就朝着她爬。
沙发上都是玩具,她实在怕刮蹭到小孩,只能赶紧挪过去。
小家伙在谢长宴旁边,她也就坐在了他身侧。
谢长宴还在翻着手中的文件,似乎是不太满意,眉头一直皱着。
夏时将小孩子抱在怀里,询问他有没有不太舒服。
谢承安摸着肚子,“昨晚吐了,没有很快,不怪妈妈。”
夏时缓了几秒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昨天没有吃的很快,可还是吐了,所以上次呕吐,也不是她喂饭喂太快的原因。
她都快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他却记得。
当时谢长宴不太高兴,也是把她叫到走廊说了一些严厉的话,他刻意压了声音,夏时能确定房间里的谢承安是没听到的。
但他知道这个事,大概率就是那些佣人背地里抱怨她,被他听见了。
谢家佣人的应该是被叮嘱过,面上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但有些事情细节里藏不住,偶尔她们看过来的眼神,夏时也能感觉得出,她们不太喜欢她。
沈念清每次过来,这些佣人跟她打招呼的时候表情又是另一番模样。
对比她,她们更喜欢沈念清。
她倒不难受,更不吃醋,也觉得是应该的。
沈念清会做人,又是这里的老熟客,那些佣人有偏袒她的私心再正常不过。
只是她们不应该当着谢承安的面说那些话。
谢长宴似乎也想到这一点,放下手里的文件,转头看谢承安,“安安……”
谢应则走过来,“小家伙昨晚又难受了?”
他一说话,就把谢长宴的话打断了,他想了想,便没继续问。"
他脚下用力,“是你身上的味道熏到我了。”
夏时按住电梯的开门键,将谢长宴的话都听进了耳朵,他话音停下,接着就是男人突然的嚎叫。
声音尖锐又短促,不过两秒又没了,像是痛到了极致,突然叫不出声音。
夏时没问也没去看那男人的情况,只等着谢长宴进电梯,跟着他一起离开。
谢家老宅这边早得了消息,给夏时准备的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在二楼走廊尽头。
佣人将她送到门口,她推着行李箱进去。
房间很大,自带卫生间,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
夏时将行李箱打开,没等东西都拿出来摆放好,放在床上的手机就响了,还是夏友邦。
她依旧没接,电话自动挂断不到半分钟再次响起。
这次是物业打过来的。
夏时犹豫几秒接了,物业人员先开口,“夏小姐,您不在家吗?”
夏时说不在,接着就听工作人员对别处说,“她真的不在家,你们下次再来吧,现在这样子很影响我们其余的业主。”
再然后电话里传来夏友邦的叫声,“什么不在家,她肯定就在屋里躲着,让她赶紧滚出来。”
果然,他找过去了,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电话里又传来夏友邦的声音,“要不你把电话给我。”
虽是询问,可不等工作人员开口,手机已经落到了他手里。
他对着这边喊,“夏时,你赶紧给我开门,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能躲得过去,赶紧出来。”
夏时坐在床边,“怎么,看见老婆闺女挨打心疼了?”
她问,“那你卖了别人的孩子怎么说?”
夏友邦倒是没像曹 桂芬那般否认,只不过也和她一样的无耻,“什么叫做卖,他们白得个大胖小子,掏点钱难道不应该?再说了,当初要没有姓谢的横插一杠子,那孙老板也会给我们家投资,后面他不给了,姓谢的自然要补上,凭什么让我们吃亏?”
一提孙老板,夏时险些飙脏话出去。
四年前她被下药,原是要被送给孙老板的。
夏家的公司出了点问题,需要资金注入,夏友邦拿她做了交易。
只是谁也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最后她出现在谢长宴的房间里。
姓孙的没占到便宜不肯掏钱,至于谢家这边,他们当时明显在气头上,夏友邦哪有那个胆子去找他们。
没有资金注入,当时夏家公司险些倒闭。
她就说后来公司怎么突然又起死回生,原来是他们把谢承安给卖了。
电话里又传来曹 桂芬的声音,“你跟她废那个话干什么,让她赶紧开门。”
伴随而来的是咣咣的踢门声,夏令也在那边尖叫,“夏时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出来,你看我弄不弄死你。”"
夏时吃完饭,按照惯例上楼去看谢承安。
结果小家伙在睡觉,佣人说他早上起来的早,吃了饭还玩了一会,刚睡没多久,一时半会不会醒。
那佣人是专门在楼上看护谢承安的,对夏时态度不算特别好,但也还过的去。
她说,“小少爷这两天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估计是您来了,他比较高兴。”
夏时嗯一声,“他要是醒了,麻烦告诉叫我。”
之后下了楼,站在客厅。
老夫人没下来,估计是还有点不舒服。
客厅的卫生早都打扫完了,此时一个人都没有。
她站在空地上,突然就有点茫然。
过去这三年她没有一日是清闲的,总是要为了生计奔波,如今突然无事可做,很不习惯。
站在这没一会,她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夏时摸出来一看,是夏友邦打来的。
她没接,直接挂断,不过半分钟,对方又发了信息。
他一开始问她是不是辞职了,后来又问她是不是搬家了。
夏时没回复,两分多钟后夏友邦再次发信息过来,这次问的直接,问谢承安是不是生病了,谢长宴是不是找上她了。
即便只是文字消息,也看得出字里行间的语气。
夏友邦没了之前的颐指气使和威胁,只余试探,或者可以说还有点忐忑。
她之前回去闹了一通,他气急没反应过来,可缓一缓也就能明白,她知晓当年他们卖了谢承安的事情,肯定是从谢家这边得的消息。
他有人脉,稍微一打听也能知道谢承安的病情,结合她房子退租的举动,不难猜出她和谢家这边有了瓜葛。
夏时突然来了恶趣味,拍了张谢家老宅的照片发过去,告诉夏友邦:我已经住进来了。
随后她把对方拉黑,只留他在那边抓心挠肝。
一个多小时后佣人过来告诉她谢承安醒了,她赶紧回去。
小家伙这一觉睡得还不错,看样子精神头好多了。
厨房给他做了吃的,这次夏时很小心,慢慢悠悠的喂着,将近一个小时才吃进去一小碗。
谢承安说想去外面看看,今天天气好,阳光也好。
夏时说,“那带你去花园转转。”
他长的小,抱起来也不重,给他穿好衣服,戴好口罩,直接抱着下了楼。
老夫人已经在客厅,看到夏时抱着谢承安下楼,愣了一下,“又带出去?”
夏时说,“我上网查了,可以多晒晒太阳。”
老夫人犹豫几秒,到底也没说出阻止的话,“厨房里有给你熬的中药,一会记得喝。”
夏时说了句知道了。
谢承安出门的次数不多,他大部分时间身体不舒服昏昏欲睡,之前几次状态还行,被佣人带着出来,结果有一次刚回到房间,就见腿上流了血,也不晓得是在哪里刮破的。
他这种病,最怕的就是身上有伤口。
打那之后除了谢长宴和谢应则休息在家,谢承安再没下楼过。
此时她坐在夏时怀里,夏时给他摘了朵花,谢承安很高兴,“花。”
夏时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等你身体再好一些,我带你一起种花好不好?”
谢承安笑眯眯,“好呀。”
家里有小推车,夏时没用,就抱着他在花园里穿梭。
抽空还编了个花环,沈念清说这花园里的花名贵,她看不出来,不过既然谢家钱多,连人命都能买,想必摘几朵花也不是什么大事。
花环戴在谢承安的头上,惹得小家伙咯咯笑。
笑着笑着,他就指着一个方向,“爸爸回来了。”
夏时动作一顿,回身看过去。
谢承安站在花圃外,很明显有一会了,一直没出声,直直的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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