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下手那么狠。
都收拾完,她出了房间,刚走到客厅就愣了。
谢长宴就在沙发上坐着,谢承安也醒了,被他抱了下来,沙发上摆了很多玩具,谢承安玩玩具,他拿了份文件在看。
一大一小互不干扰,忽略谢承安病态的身体,这么看着,画面还挺和谐。
没一会谢应则也出来了,他房间在楼上,慢慢悠悠往下走,一眼就看到了夏时,“你站在那干什么?”
他一说话,沙发上的父子俩才发现夏时的存在。
谢承安把手里的玩具扔到一旁,马上对着她笑,“妈妈。”
夏时赶紧过去,“吃早饭了吗?”
谢长宴开口,“两个多小时前吃的,晚一点厨房再给他做。”
夏时坐的稍微有点远,谢承安就朝着她爬。
沙发上都是玩具,她实在怕刮蹭到小孩,只能赶紧挪过去。
小家伙在谢长宴旁边,她也就坐在了他身侧。
谢长宴还在翻着手中的文件,似乎是不太满意,眉头一直皱着。
夏时将小孩子抱在怀里,询问他有没有不太舒服。
谢承安摸着肚子,“昨晚吐了,没有很快,不怪妈妈。”
夏时缓了几秒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昨天没有吃的很快,可还是吐了,所以上次呕吐,也不是她喂饭喂太快的原因。
她都快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他却记得。
当时谢长宴不太高兴,也是把她叫到走廊说了一些严厉的话,他刻意压了声音,夏时能确定房间里的谢承安是没听到的。
但他知道这个事,大概率就是那些佣人背地里抱怨她,被他听见了。
谢家佣人的应该是被叮嘱过,面上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但有些事情细节里藏不住,偶尔她们看过来的眼神,夏时也能感觉得出,她们不太喜欢她。
沈念清每次过来,这些佣人跟她打招呼的时候表情又是另一番模样。
对比她,她们更喜欢沈念清。
她倒不难受,更不吃醋,也觉得是应该的。
沈念清会做人,又是这里的老熟客,那些佣人有偏袒她的私心再正常不过。
只是她们不应该当着谢承安的面说那些话。
谢长宴似乎也想到这一点,放下手里的文件,转头看谢承安,“安安……”
谢应则走过来,“小家伙昨晚又难受了?”
他一说话,就把谢长宴的话打断了,他想了想,便没继续问。"
夏时说,“抱歉,下次不会了。”
谢长宴没再看她,转身又进了房间。
房门开着,夏时站在门口没动。
谢承安没睡着,等谢长宴靠近,他就睁开眼,还安抚他,“我没事的爸爸,你别担心。”
谢长宴表情是夏时没见过的温柔,“爸爸在这陪着你。”
她心情有些复杂。
四年前的谢长宴也不过二十多几岁,突然出了她这一档子事,十个月之后又稀里糊涂的当了父亲。
她到现在还没转换好身份,可他俨然已经是个合格的爸爸了。
谢承安不舒服,谢长宴将他抱起来,小小的人缩在他怀里也是小小的一团。
谢长宴低头说了什么,然后夏时听见了谢承安笑了,同时小手伸着去摸他的脸。
她觉得自己在这实在是多余,等了等就悄无声的转身下楼了。
回房间把东西整理好,她肚子开始咕噜咕噜。
除了早上吃了点东西,一直空着肚子到现在,实在是有点扛不住了。
她无法定位自己的身份,也就不好意思指使佣人做事,在房间里待了一会,硬着头皮出去,找到了厨房。
里面没有剩菜剩饭,她翻了翻冰箱,东西也不多。
这种家庭,应该是每日都吃新鲜的,冷冻的东西不怎么碰。
夏时翻了一会,选了份排牛排,又拿了两颗鸡蛋。
起锅烧油,牛排煎好,煎鸡蛋的时候来了人。
谢长宴其实在楼梯口那里就听见声音了,也知道是她。
她下班就被自己带过来,刚刚虽说回去了一趟,可看样子是找人大干了一番,应该是没时间吃东西的。
他走过来,也没看她,“这种事情让佣人做就好。”
夏时被吓一跳,见来人是他,稍微有点不自在,“我自己也可以,没事。”
谢长宴去冰箱拿了瓶矿泉水,没再说话,转身走开。
夏时松了口气,鸡蛋煎好,没去餐厅,就在厨房快速的吃完。
她又把碗筷洗了,手上有伤,沾了水,刺痛感明显。
今天在夏家,她是下了死手的,要不是能力不允许,那母女俩总有一个要进医院躺两天。
三年前,他们说的好听,为了孩子能有个好未来,所以忍痛将刚出生的谢承安给送了过去。
她当时想着也好,再怎么也是谢家的孩子,就算不喜欢她,自己的血脉总不至于亏待。
是了,谢家人是没亏待,结果畜生的是那一家子。"
她朝着浴室那边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度,“前几日我不在家,不知阿宴是如何跟你谈的,所以关于生孩子这一点,我觉得我们还是要说清楚的好。”
夏时嗯一声,“您说。”
苏文荣说,“谢家与沈家虽说不上是世交,但也有几十年的情谊,阿宴和清清打小就认得,若不是之前出了你的事情,他们俩早就结婚了。”
这话都不知多少人对夏时说过,她实在是不想再听,“谢夫人说重点。”
之前她乖乖巧巧地听着,苏文荣还挺满意,突然她这么一打断,她又不高兴。
不过随后她也说了重点,“这四年他们俩没结婚,是因为有安安的事情隔着,不过现在清清看开了,等你生下孩子,他们俩的事也就会提上日程,夏小姐,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想法,他们俩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变数了。”
夏时点头,“老夫人跟我说过,我也跟她保证过,孩子生下来我会离开。”
她垂了视线,也是犹豫了几秒才开的口,“其实如果可以,我觉得孩子给我最好,这样以后沈小姐入了门,也不会有太多隔阂。”
苏文荣一愣,第一反应就是不愿意。
只不过还没等她说出来,浴室那边的门就开了。
俩人都没怎么注意听,不知道谢长宴是什么时候洗完的。
他应该是听到了外面的谈话,推门出来第一句话说的就是,“不可能。”
夏时知道他们不会愿意,她也就是一提,能同意最好,不同意也正常。
她垂下眉眼没再说话。
这乖乖巧巧的样子让谢长宴有些发不出火,于是他转头看着苏文荣,“找我?”
他已经换好了睡衣,看着是要睡下的模样,佣人刚刚回话说他要睡了,她以为是借口,现在看,也不算撒谎。
但她还是有点不太高兴,皱着眉头,“怎么这么早就睡了,清清还在楼下坐着,你也不说去陪着聊聊天。”
“累了。”谢长宴说,“这几天公司忙,没怎么休息好。”
这更不是借口,公司确实很忙,苏文荣也知道。
她盯着谢长宴看了一会,他虽洗得清清爽爽,可面上的疲惫感也很明显。
所以最后她叹了口气,“行吧,那你早点休息,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她挺不甘心的,走之前又看了夏时一眼,眼里含着警告,想让她老实点。
但可惜夏时没看她,于是她离开的悻悻的。
下楼到客厅,沈念清还没走,见她是一个人过来的,意外了一下,朝着她身后看,“伯母。”
苏文荣开口,“阿宴确实是睡了,这两天公司事情多,也是累到了。”
沈念清知道,不说谢家公司忙,沈家那边也是。
她抬头看着二楼一侧,苏文荣是从那边出来的,那边是夏时的房间。
她抿着唇,好一会后就只是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
夏时去洗了个澡,谢长宴来她住处,她能想到的也就那么一件事。
可即便不是第一次,她还是觉得别扭,稍微磨蹭了一会。
结果围着浴巾出来,走到床边就愣了。
谢长宴已经睡了。
她张了张嘴,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浴巾,有点搞不明白什么情况。
等了一会,她还是先将睡衣套上了,走到自己那一侧的床边,看着谢长宴。
他平躺着,姿势很规矩,双手交叉放在身上,被子也盖的规整。
他是真的睡了,呼吸均匀,一看就是睡着好一会了。
夏时深呼吸两下,最后掀开被子上了床,又把灯关了。
"
对方正坐在办公桌后,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办公桌前站了个男的,斜斜的倚着办公桌,俩人不知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笑意。
那男的夏时也认得,之前来到综合办公室,跟她说过欢迎。
她没当回事,去了销售部,这边确实有个空位,她被安排下来。
销售部门员工多,十几个,大家都挺忙,但也都跟她打了招呼。
夏时坐下来开了电脑,桌上有份文件,需要跟后台核对数据。
内容倒也不难,她这边刚核对了一页文件,办公室就有人进来,“咱们的新同事已经到了吧?”
她抬眼看过去,有点意外,就是刚刚在行政部门的那男人。
对方是销售部的经理,眼神准确的朝她看过来,勾着嘴角,“欢迎啊,小夏。”
夏时客套的点点头,笑了一下,“江经理好。”
对方嗯一声,然后转身对着部门别的同事,“有新同事过来,晚上大家都有空的话,咱们聚一个,欢迎新同事。”
有人接话,“好好好,我同意,我同意,这几天要累死了,可赶紧让我们歇歇吧。”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说最近连轴转实在是吃不消,急需一场消遣。
这么说好,晚上聚餐也就定了下来。
之后那几个人海对夏时说感谢,说因为来的是她这个新人,所以才有晚上这一场聚会,但凡换成综合办公室那边的几个老油条,晚上肯定还要继续加班。
夏时意识性的笑了笑,没说话。
她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接着给老宅照顾谢承安的佣人发了信息,说自己晚点回去,今天晚上有应酬,若是小孩子问起,让她帮忙哄一哄。
她其实也犹豫了几秒,在想着要不要跟谢长宴说一声。
但是又一想大概率没必要,她早回或是晚回,对他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于是手机又被她放下了。
这么一直忙到傍晚,工作比综合办公室那边要多一些,但不算太复杂,同事提点一下她就都懂了。
等着下班,已经有人订了饭店,大家一起过去。
夏时收拾了东西,跟着往外走。
在走廊里正巧遇到了行政部门的同事过来,销售部的人应该跟那叶主管关系不错,有人叫她,“叶典。”
叶典看过来,马上笑了,“下班啦,今天没加班?”
同事接话,“这不是来了新同事,我们出去聚一聚。”
叶典点头,“挺好。”
有人问她,“要不要一起?”
叶典说,“不了,家里有事。”
说完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江随,“江经理,抽空可得请我吃饭哦,你得好好谢我。”"
谢承安正在吃饭,他坐在床边,由佣人喂着,旁边有个毛绒玩偶,他小小瘦瘦,看着还没玩偶大。
谢长宴先进去,佣人起身,“先生。”
他走到跟前,看了眼碗里的东西,“没怎么吃?”
佣人说,“小少爷胃口不好,不敢让他吃得太快,怕又吐出来。”
谢长宴接过来,“我来吧。”
他坐到旁边,“安安。”
谢承安没有说话,他视线一直在夏时身上。
谢长宴转头问夏时,想了想,“要不你来?”
“啊?”夏时一愣,“我?”
抱孩子不会,喂饭看着倒不是什么复杂的活。
她接过了碗,“好。”
她没有喂过小孩子吃饭,也不是很懂,舀起一勺就递了过去。
谢承安也不知是怕她,又或是本就很听话,乖乖的张嘴吃下去。
还没喂两口,有佣人进来,说是老夫人让谢长宴过去一趟。
谢长宴嗯一声,转头对着夏时,“我一会过来。”
等他离开,谢承安突然开口,“你是我妈妈对吗?”
夏时的手一抖,勺子磕碰在碗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谢承安仰头看她,“我听到他们私下里说了,他们说你是我妈妈,是来救我的,你来了我就能活下去。”
夏时抿着唇,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
对这个孩子,她是有愧的。
三年前送走,她原是打定了主意这辈子都不再有任何的交集。
如果他一直好模好样,他们母子一场,很可能连一面之缘都没有。
谢承安问,“你会救我的是么?”
夏时低头看着手里的碗,低低的嗯了一声,“会的,放心,你会活下来的。”
谢承安笑了,乖乖的任着她一勺一勺的把饭喂下去。
之后夏时起身想把空碗放到一旁,可一站起,就听哇的一声,谢承安转身趴在床边,将刚刚吃的东西全都喷吐了出去。
她被吓一跳,连碗都没拿住,咣当掉在地上。
她赶紧扶着谢承安,“安安,你怎么样?”
外边是有佣人候着的,她叫了两声,佣人跑进来。
这种事情也并非第一次,佣人虽然慌张,却也手脚麻利,把垃圾桶拿过来,轻拍他的背让他吐干净,房间里有卫生间,又去接了水,给小家伙擦脸。
夏时帮不上忙,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谢长宴没一会也上来了,快步过来将小孩子抱进怀里,小家伙衣服上已经弄脏,他浑不在意,轻轻地顺着他的背,“哪里不舒服?”
谢承安面无血色,摇着头,哑着声音开口,“没事的爸爸。”
谢长宴嘴唇轻触他额头,心疼的表情明显,“不舒服要说。”
“没有。”谢承安搂着他脖子,“没有不舒服。”
缓了好一会,谢长宴才把谢承安放在床上,给他换了衣服。
小孩子本就没什么体力,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躺在床上蔫蔫的。
佣人说再下去煮点东西,等一等喂给他,肚子里没有食物肯定不行。
谢长宴嗯一声,“去吧。”
佣人离开,谢长宴等了一会起身,被弄脏的外套脱了扔在一旁,往外走,“跟我出来。”
站在走廊,他脸色阴沉的厉害,“你喂饭是不是急了?”
夏时一愣,想了想,“好像是。”
她不懂,算着时间不早,就想让他早点吃完早点休息。
谢长宴盯着她,“他身体不好,很多事情都要慢慢来,你就这点耐心都没有?”
"
他哼了一声,“我怎么就听不懂了。”
夏时笑了笑,“他确实挺深沉的,让人看不懂。”
谢应则不知想到了什么,“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说了又要生气。”
他抬手按着眼角,“一生气就要长皱纹,可别因为姓沈的那个影响我这张脸。”
他不想说夏时也就不问了,俩人陪着谢承安玩了一会,小家伙就该吃药了。
药是新换的,对肠胃有刺激,吃完了需要安静的躺着休息。
谢承安也有点累,躺下来没一会就闭上眼睛。
夏时和谢应则在旁边又等了等,见他似乎睡着了,才一起下楼。
正好佣人要上楼叫他们俩,说是开饭了。
俩人下去,客厅里已经没人,他们进了餐厅。
沈念清在,已经落座了,正和主位的老夫人说话。
她依旧是那副讨喜的样子,逗的老夫人笑哈哈。
谢家餐厅是长条餐桌,位置不算是固定,只是大家都有习惯。
沈念清坐在谢长宴惯常坐着的位置旁,谢应则瞥了她一眼,而后看向夏时,没控制住的撇了撇嘴。
夏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饿了,就想赶紧吃饭。
谢应则只得过来坐她旁边,他刚坐下,谢长宴就过来了。
看他那样是出去抽烟了,进来后扫了一眼,径直走到了另一侧坐下,不在沈念清旁边。
沈念清明显一愣,转眼看他。
谢应则很高兴,赶紧开口,“可以吃饭了吗?奶奶,有点饿了。”
老夫人似乎有些无奈,声音都弱了下去,“好,吃饭吧。”
饭桌上很安静,安静的甚至有些尴尬。
谢应则平时嘴巴仿佛租来的,一刻不得闲,此时却突然装起了沉稳人,只安静的吃饭。
沈念清坐在夏时对面,中途抽空看了她几次,最后没忍住开了口,“我下班的时候才知道,下午我父母来了,似乎是和夏小姐起了点冲突。”
夏时抬头,“冲突?”
她表情淡淡,“有吗?”
估计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沈念清怔了怔,然后看了一眼老夫人。
老夫人皱眉,转眼看夏时。
夏时不看她,自顾自的吃饭。
沈念清想了想又说,“我母亲可能是有些情急了,话说的没那么好听,但也是事出有因,她不过是心疼阿宴,对四年前的事情有些无法释怀,进而才对你带了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