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呵呵,“我就不出去,有本事你们继续砸,今天你们不把门砸开,你们就都是孙子。”
她挂了电话,气还没缓一口,房门就被敲了两下,而后推开。
谢长宴站在门口,表情淡淡,“安安醒了,想见你。”
行李箱还开着,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夏时赶紧将箱子扣上,“等我换一下衣服,重新梳个头发。”
她现在很狼狈,不适合去看小孩子。
谢长宴没说话,转身出去。
夏时挑了件衣服换上,洗把脸,她脸上有抓痕,破皮了,好在没流血,将头发放下来遮挡一番,倒也看不太清楚。
之后她出去,谢长宴已经不见人影,她沿着走廊过去,就看到他在楼梯口,正在讲电话。
走的近了,能听见他的声音,“……放心吧,大不了多给点钱,不会出乱子的,你们安心做自己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那边又说了几句,他嗯嗯两下,将电话挂了。
转头看到夏时,他面无表情的开口,“走吧。”
谢承安正在吃饭,他坐在床边,由佣人喂着,旁边有个毛绒玩偶,他小小瘦瘦,看着还没玩偶大。
谢长宴先进去,佣人起身,“先生。”
他走到跟前,看了眼碗里的东西,“没怎么吃?”
佣人说,“小少爷胃口不好,不敢让他吃得太快,怕又吐出来。”
谢长宴接过来,“我来吧。”
他坐到旁边,“安安。”
谢承安没有说话,他视线一直在夏时身上。
谢长宴转头问夏时,想了想,“要不你来?”
“啊?”夏时一愣,“我?”
抱孩子不会,喂饭看着倒不是什么复杂的活。
她接过了碗,“好。”
她没有喂过小孩子吃饭,也不是很懂,舀起一勺就递了过去。
谢承安也不知是怕她,又或是本就很听话,乖乖的张嘴吃下去。
还没喂两口,有佣人进来,说是老夫人让谢长宴过去一趟。
谢长宴嗯一声,转头对着夏时,“我一会过来。”
等他离开,谢承安突然开口,“你是我妈妈对吗?”
夏时的手一抖,勺子磕碰在碗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谢承安仰头看她,“我听到他们私下里说了,他们说你是我妈妈,是来救我的,你来了我就能活下去。”"
再见谢长宴,是四年后。
夏时接到医院的电话,匹配结果出来了,医生没说行与不行,让她过去面谈。
原本手头上有点事,她赶紧放下,和经理请了假,打车过去。
路上堵了十几分钟,到的时候,医生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人了。
夏时开门的动作一顿,她知道谢家的人会来,只是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他。
男人侧对着门口坐于椅子上,姿态闲散,身体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听到了声音,却并未看过来。
走廊开着窗,一阵风卷过,夏时打了个哆嗦,忍不住的想起四年前的清晨,他也是这个样子,坐在酒店房间内的沙发上,声音寒凉,“你们夏家,都敢算计到我头上了。”
医生正在翻报告,抬眼看了她一下,“进来吧。”
夏时深呼吸,“抱歉,路上堵车。”
等她坐下,医生将手中的报告递过来,叹了口气,“这是骨髓匹配的结果。”
他没说到底如何,可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时看向报告单最后一栏,虽说有心理准备,可还是不受控的心里一紧。
几秒钟后,旁边一只指节修长的手伸过来将报告拿走,男人的声音冷冷淡淡,“不合适?”
医生说是,“匹配的点不够,无法做移植手术。”
夏时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还有别的办法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转眼看她身旁的人,“还有个方案,算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两位可以考虑一下……”
……
夏时回到公司,正赶上中午休息,别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只有她逆着人 流回到办公位。
她还有点恍惚,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的全是在医院门口,谢长宴坐在车内,隔着车窗跟她说的话,“你考虑考虑。”
这意思,他同意医生的建议。
再生一个。
夏时抹了把脸,犹豫几秒,转头打开旁边的抽屉。
最上面放着的是张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应该有三岁了,身子却不相符,又小又瘦,脸颊凹陷,脑袋光光。
他病了,很严重。
医生说再等不到合适的骨髓做移植,他身子要扛不住了。
谢家的人匹配个遍,连同骨髓库里也没有合适的。
想来若非如此,他们是断不可能找上她的。
她是谢承安的生母,可也是谢长宴人生的污点。
只是如今,为了救第一个孩子,他愿意跟她生第二个。"
“谁妹妹?”夏时问。
夏友邦有点无奈,“好好好,不是你妈也不是你妹妹,这俩人都跟你没关系,行了吧?”
他叹了口气,“怪我怪我,当年的事都怪我。”
他看着夏时,表情像是无奈,更像是后悔,“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妈,当年是我一时糊涂,弄出了这么多的事,这些年你也受委屈了,爸之前为了公司每天焦头烂额,没心思管别的事,忽略了你,现在你想怎么样,你怎么说爸就怎么做,爸也想要弥补你。”
夏时都笑了,“弥补?”
她摇着头,“你这态度可不像是要弥补我。”
“那你想怎么样?”夏令在一旁开口,“那是咱爸,你还想要他什么态度,难不成跪下给你磕一个?”
她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往后一靠,“你受得住吗?也不怕折了寿。”
夏时笑了,“那就不用他下跪。”
她看着曹 桂芬和夏令,“刚刚他也说了,你们俩跟我没关系,你们俩跪下,我受得住。”
夏令一瞪眼睛,噌的一下又站起身,“你说什么?”
这些年她被娇生惯养,脾气不小,性格也不是稳得住的,遇到点事就咋咋呼呼。
曹 桂芬看了一眼夏友邦,拽了拽夏令,“你坐下。”
咖啡厅里人不多,吧台那边三个营业员站着,原本在自顾自的说话,听到夏令大嗓门,全都看过来。
夏令瞄了那边一眼,虽然不愿意,也还是梗着脖子坐了下来。
夏友邦对着夏时,“别说气话。”
“怎么能是气话呢?”夏时说,“我很认真的。”
她转头看着曹 桂芬,“你是我爸小三儿,按理来说应该给我妈磕头认错,但是我妈命苦,先走了一步,你们给我磕头认错也就不为过了吧。”
夏令一瞪眼睛又要站起来跟她杠,曹 桂芬赶紧按着她胳膊,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她之前挺生气,现在反应过来了,不是生气的时候。
所以她对夏时说话的语气还不错,“夏时,我不是你爸的小三儿,我和你爸当年只是阴差阳错,就如你怀了谢长宴的孩子一样,我们俩都是情非得已,而且我是在你母亲过世之后才入的夏家门,你母亲在世时,我和你父亲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事情。”
一张嘴开开合合,就能将是非全都颠倒了,夏时有点想笑,“把你们俩比作我和谢长宴?你们配吗?”
她转头看着夏友邦,“我和谢长宴是怎么回事,你比谁心里都清楚。”
夏友邦不想谈这些,他今天来找夏时也不是说这些的。
所以他尽量放低姿态,“是是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错,爸对不起你,爸知道错了,现在爸想弥补,到底要怎么样你心里才会舒坦一点?”
“我不是说了。”夏时用下巴示意了下曹 桂芬和夏令,“这俩给我下跪道歉,我兴许就不计较了。”
也是赶了巧,她话刚说完,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夏时摸出来,是一组陌生的号码,她赶紧接了,“你好。”
那边是照顾谢承安的佣人,告诉她谢承安醒了。
夏时说好,“我马上回去了。”
谢承安应该就在一旁,没忍住,对着电话这边叫了一声,“妈妈,你在外边吗?你去哪里了呀?”
他的声音不大,可夏时周围安静,夏友邦还是听到了。
也不只是他,曹 桂芬也听到了。
俩人明显都愣住,对视一眼。
谢承安直接称呼夏时为妈妈,可见谢家那边就没有对小孩子隐瞒她的身份。
为什么不隐瞒?
谢长宴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沈家的人下午来了。”
夏时以为他要跟自己算账,毕竟今天她对沈家人态度可算不上好,甚至就连老夫人也面子也下了。
她说,“是她先讽刺我的,我回一句嘴不过分吧?”
谢长宴抬眼看她,像是有些意外。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我以为你是个性子软弱的人。”
夏时一愣,看了看他,恍然明白了过来。
他们俩的接触不多,除了最近这段时间,也就只剩四年前。
一夜荒唐后,第二日醒来,她是懵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除了哭也不知在做何反应。
夏友邦发现她进错了房间,又怕谢家人找他算账,先摆出了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冲进来就给了她一巴掌,指着她鼻子骂,说她丢人现眼,说他一辈子本本分分,怎么就养出她这么不知廉耻的东西。
她那时候哪里来得及反应,挨了一巴掌也是浑浑噩噩,捂着张脸只顾着掉眼泪。
可不就是一副十足的窝囊样。
夏时说,“以前性子是挺软的。”
年纪小的时候太天真,总以为好说话一点,夏友邦能对她好一些,她生活里的麻烦也会少一点。
可是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越好说话越被欺负。
谢长宴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嗯了一声,“我跟管家说了,下次沈家的人过来,让他通知我,我回来处理,你尽量别搭理他们。”
他这模样就不像是要替沈家人跟她算账的样子,所以夏时开口,“这样会不会让你在沈小姐面前不好做?”
谢长宴表情认真又严肃,“这些不用你管,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夏时反应过来是她多嘴了,刚刚的话说出来,就好像是在试探一般。
她赶紧说,“好,我知道了。”
也没在楼上待多大一会,谢应则上来了。
他换了身家居服,显得更是吊儿郎当。
进来他就伸手要抱谢承安。
谢承安盯着他看了一会,稍微给了面子,伸了手。
他抱过去,亲了亲他额头,“小家伙怎么还是这么轻,你要长点肉啊。”
谢承安摸着他的脸,“叔叔胖了,脸上都是肉。”
谢应则表情瞬间拉下来,瞪了瞪眼睛,又不能训斥小孩子,就转头对着谢长宴和夏时说,“瞅瞅你们俩生的好孩子,说的都是什么扎心的话?”
他这话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可莫名的听着就别扭。
更别扭的是夏时想到了昨晚造孩子的场景,她赶紧别开视线,“安安又没说错,你脸上肉是挺多,该减肥了。”
谢应则对着谢长宴,“她才来几天就对我这么说话,是不是你给惯的,你以后得好好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