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抿着唇,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
对这个孩子,她是有愧的。
三年前送走,她原是打定了主意这辈子都不再有任何的交集。
如果他一直好模好样,他们母子一场,很可能连一面之缘都没有。
谢承安问,“你会救我的是么?”
夏时低头看着手里的碗,低低的嗯了一声,“会的,放心,你会活下来的。”
谢承安笑了,乖乖的任着她一勺一勺的把饭喂下去。
之后夏时起身想把空碗放到一旁,可一站起,就听哇的一声,谢承安转身趴在床边,将刚刚吃的东西全都喷吐了出去。
她被吓一跳,连碗都没拿住,咣当掉在地上。
她赶紧扶着谢承安,“安安,你怎么样?”
外边是有佣人候着的,她叫了两声,佣人跑进来。
这种事情也并非第一次,佣人虽然慌张,却也手脚麻利,把垃圾桶拿过来,轻拍他的背让他吐干净,房间里有卫生间,又去接了水,给小家伙擦脸。
夏时帮不上忙,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谢长宴没一会也上来了,快步过来将小孩子抱进怀里,小家伙衣服上已经弄脏,他浑不在意,轻轻地顺着他的背,“哪里不舒服?”
谢承安面无血色,摇着头,哑着声音开口,“没事的爸爸。”
谢长宴嘴唇轻触他额头,心疼的表情明显,“不舒服要说。”
“没有。”谢承安搂着他脖子,“没有不舒服。”
缓了好一会,谢长宴才把谢承安放在床上,给他换了衣服。
小孩子本就没什么体力,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躺在床上蔫蔫的。
佣人说再下去煮点东西,等一等喂给他,肚子里没有食物肯定不行。
谢长宴嗯一声,“去吧。”
佣人离开,谢长宴等了一会起身,被弄脏的外套脱了扔在一旁,往外走,“跟我出来。”
站在走廊,他脸色阴沉的厉害,“你喂饭是不是急了?”
夏时一愣,想了想,“好像是。”
她不懂,算着时间不早,就想让他早点吃完早点休息。
谢长宴盯着她,“他身体不好,很多事情都要慢慢来,你就这点耐心都没有?”
“我不是……”夏时想解释,可话到嘴边,最后也只是放低了声音,“对不住,是我疏忽了。”
确实是她的问题,她应该想到的。
谢长宴冷着脸,“你没带过他,没感情我可以理解,可他现在这样,你但凡上点心,也不至于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之后她抱着谢承安出去转了一圈,直到小家伙睡了,她回到了主楼。
刚把小孩子安置在床上,她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夏时摸出来看了一眼,是一组陌生的号码,她第一遍没接,对方又打了第二遍过来。
这就不是打错了,她接了,“你好,哪位?”
那边静默了几秒才说,“夏小姐,有没有时间,我们见个面。”
夏时等了一会才不太确定的问,“沈夫人?”
那边嗯了一声,“是我。”
夏时说,“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话能再电话里说。”对方说,“但有些东西电话里给不了,所以我们还是见面吧。”
她也知道夏时在谢家老宅这半山腰的小别墅,想下去一趟不是很容易。
她说,“我让司机去接你,不会耗费你太长时间,安安已经睡了,争取在他醒之前送你回去。”
夏时笑了,谢承安才睡,她那边就得了消息,老夫人透口风的可能性不大,只能说谢家这边真有他们的眼线。
她这次没拒绝,说了声好,主要是想看看沈家人到底要干什么。
半个多小时后,沈夫人又来了电话,说司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她还特意叮嘱夏时不要告诉别人,说她没有恶意,只是有些话想和她说,可以当成她们俩之间的秘密。
夏时也没想跟谁说,没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走到老宅大门口,就看到了外边停着的车。
司机降下车窗,“这里。”
夏时过去上了车,什么都没问,被一路带到了市区。
在一家茶室里,她看到了沈夫人。
二楼的小包间,沈夫人正好泡完茶,见她过来还笑了笑,完全没了那天对着她瞧不上眼的模样。
夏时过去坐下,“等久了吧。”
“也没有。”沈夫人倒了杯茶推给她,“正好刚泡完茶,你就到了,也是巧了,我泡茶的手艺还行,你尝尝。”
夏时尝不出这些,她也不是很爱喝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没说话。
沈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才说,“我查了你。”
她勾着嘴角,“别误会,没别的意思,毕竟是要给长宴生孩子的人,孩子以后也会养在我们家念清名下,我自然要查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我一个做母亲的对女儿的维护,我觉得夏小姐应该能理解。”
夏时放下杯子,不太想听这些没什么营养的客套话,“沈夫人有话直说。”
沈家夫人曾琼兰,闻言明显一顿,随后笑了,“我还蛮喜欢夏小姐这直爽的性格。”
她也不再废话,转身打开一旁的包包,拿了个东西出来,放在了桌上,推到她面前。"
他脚下用力,“是你身上的味道熏到我了。”
夏时按住电梯的开门键,将谢长宴的话都听进了耳朵,他话音停下,接着就是男人突然的嚎叫。
声音尖锐又短促,不过两秒又没了,像是痛到了极致,突然叫不出声音。
夏时没问也没去看那男人的情况,只等着谢长宴进电梯,跟着他一起离开。
谢家老宅这边早得了消息,给夏时准备的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在二楼走廊尽头。
佣人将她送到门口,她推着行李箱进去。
房间很大,自带卫生间,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
夏时将行李箱打开,没等东西都拿出来摆放好,放在床上的手机就响了,还是夏友邦。
她依旧没接,电话自动挂断不到半分钟再次响起。
这次是物业打过来的。
夏时犹豫几秒接了,物业人员先开口,“夏小姐,您不在家吗?”
夏时说不在,接着就听工作人员对别处说,“她真的不在家,你们下次再来吧,现在这样子很影响我们其余的业主。”
再然后电话里传来夏友邦的叫声,“什么不在家,她肯定就在屋里躲着,让她赶紧滚出来。”
果然,他找过去了,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电话里又传来夏友邦的声音,“要不你把电话给我。”
虽是询问,可不等工作人员开口,手机已经落到了他手里。
他对着这边喊,“夏时,你赶紧给我开门,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能躲得过去,赶紧出来。”
夏时坐在床边,“怎么,看见老婆闺女挨打心疼了?”
她问,“那你卖了别人的孩子怎么说?”
夏友邦倒是没像曹 桂芬那般否认,只不过也和她一样的无耻,“什么叫做卖,他们白得个大胖小子,掏点钱难道不应该?再说了,当初要没有姓谢的横插一杠子,那孙老板也会给我们家投资,后面他不给了,姓谢的自然要补上,凭什么让我们吃亏?”
一提孙老板,夏时险些飙脏话出去。
四年前她被下药,原是要被送给孙老板的。
夏家的公司出了点问题,需要资金注入,夏友邦拿她做了交易。
只是谁也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最后她出现在谢长宴的房间里。
姓孙的没占到便宜不肯掏钱,至于谢家这边,他们当时明显在气头上,夏友邦哪有那个胆子去找他们。
没有资金注入,当时夏家公司险些倒闭。
她就说后来公司怎么突然又起死回生,原来是他们把谢承安给卖了。
电话里又传来曹 桂芬的声音,“你跟她废那个话干什么,让她赶紧开门。”
伴随而来的是咣咣的踢门声,夏令也在那边尖叫,“夏时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出来,你看我弄不弄死你。”"
公司三个月前组织的体检,她的结果算不得好,身体亏空的厉害,就算自己愿意遭那些罪,也不敢保证短期内能成功。
她有些犹豫,“那这个事情沈小姐怎么想的?”
谢长宴冷笑,“这事情跟沈念清无关,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夏时本意是觉得沈念清不算外人,总要问问她的想法,可突然想起老夫人刚才把她叫上去了,估计就是要做她的思想工作。
所以她就不问了,“好,我考虑考虑。”
其实哪里需要考虑,她知道,她最后还是会答应的。
如同老夫人所说,一旦见了面,她就没办法对那个孩子袖手旁观,母子连心,她确实不能看着他去死。
不知再说什么好,她起身,“谢先生,时间不早了,那我……”
谢长宴把剩下的半支烟捻灭,“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这半山腰打不到车,夏时没拒绝。
谢长宴带着她出了主楼,到了长廊处突然停下,转身对着她,不耐烦的神色压都压不住,“夏时,你若是愿意,第二个孩子,价钱我给你翻倍,如何?”
他又说,“或者你想要什么,除了婚姻,你随便提。”
只是这些也都是有条件的,他眉眼更冷一些,“以后这两个孩子都跟你无关,你再不能见他们。”
夏时的注意力在他前面的那句话上,她问,“安安抱给你们的时候,你们给钱了?”
时隔三年,夏时再一次回了夏家。
独栋的小别墅,外边的大门开着,她直接进去。
夏令正坐在沙发上染脚指甲,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又低头刷了两下,像是才反应过来,再次抬头。
然后她大着嗓门,“妈,家里来人了。”
曹 桂芬在厨房打扫卫生,听到声音走了出来,“来人了?这大晚上的……”
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夏时,她一愣,然后脸色就变了,甩了甩手里的抹布,“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家的大小姐吗?”
她转身又进了厨房,大着嗓门,“回来找你爸的?你爸今晚有应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着急就打电话,不着急就明天白天再说。”
她嘟嘟囔囔,“真是晦气,我说我今天右眼皮怎么一直跳。”
夏时看向夏令,她继续低头涂着指甲油,也不知怎么就那么高兴,还哼着小曲。
她直接开口问,“三年前,你们把孩子抱给谢家,是不是收钱了?”
夏令的动作明显一停,厨房里的曹 桂芬也不说话了。
夏时继续,“当初你们劝着我留下孩子,后来又说孩子跟着他们日子会过得更好,从头到尾,什么狗屁的为孩子着想,你们其实就是想拿他卖个好价钱是不是?”
她话音落,厨房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是曹 桂芬将盆摔在了灶台上。
她嗓门比刚刚还大,“谁跟你说我们拿钱了,你个白眼狼,当初你也不想打掉孩子,我们不过是见你舍不得,才顺着你的意思劝下来的,一整个怀孕阶段,我们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现在还养出冤家来了?”
说着话她走出来,手里还捏着抹布,瞪着眼睛,“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未婚生了孩子,那孩子怎么能留在你身边,你名声还要不要了,我们替你着想,把孩子还给了生父,你这么说,现在还成了我们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