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夏时想解释,可话到嘴边,最后也只是放低了声音,“对不住,是我疏忽了。”
确实是她的问题,她应该想到的。
谢长宴冷着脸,“你没带过他,没感情我可以理解,可他现在这样,你但凡上点心,也不至于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夏时说,“抱歉,下次不会了。”
谢长宴没再看她,转身又进了房间。
房门开着,夏时站在门口没动。
谢承安没睡着,等谢长宴靠近,他就睁开眼,还安抚他,“我没事的爸爸,你别担心。”
谢长宴表情是夏时没见过的温柔,“爸爸在这陪着你。”
她心情有些复杂。
四年前的谢长宴也不过二十多几岁,突然出了她这一档子事,十个月之后又稀里糊涂的当了父亲。
她到现在还没转换好身份,可他俨然已经是个合格的爸爸了。
谢承安不舒服,谢长宴将他抱起来,小小的人缩在他怀里也是小小的一团。
谢长宴低头说了什么,然后夏时听见了谢承安笑了,同时小手伸着去摸他的脸。
她觉得自己在这实在是多余,等了等就悄无声的转身下楼了。
回房间把东西整理好,她肚子开始咕噜咕噜。
除了早上吃了点东西,一直空着肚子到现在,实在是有点扛不住了。
她无法定位自己的身份,也就不好意思指使佣人做事,在房间里待了一会,硬着头皮出去,找到了厨房。
里面没有剩菜剩饭,她翻了翻冰箱,东西也不多。
这种家庭,应该是每日都吃新鲜的,冷冻的东西不怎么碰。
夏时翻了一会,选了份排牛排,又拿了两颗鸡蛋。
起锅烧油,牛排煎好,煎鸡蛋的时候来了人。
谢长宴其实在楼梯口那里就听见声音了,也知道是她。
她下班就被自己带过来,刚刚虽说回去了一趟,可看样子是找人大干了一番,应该是没时间吃东西的。
他走过来,也没看她,“这种事情让佣人做就好。”
夏时被吓一跳,见来人是他,稍微有点不自在,“我自己也可以,没事。”
谢长宴去冰箱拿了瓶矿泉水,没再说话,转身走开。
夏时松了口气,鸡蛋煎好,没去餐厅,就在厨房快速的吃完。
她又把碗筷洗了,手上有伤,沾了水,刺痛感明显。
今天在夏家,她是下了死手的,要不是能力不允许,那母女俩总有一个要进医院躺两天。
三年前,他们说的好听,为了孩子能有个好未来,所以忍痛将刚出生的谢承安给送了过去。
她当时想着也好,再怎么也是谢家的孩子,就算不喜欢她,自己的血脉总不至于亏待。
是了,谢家人是没亏待,结果畜生的是那一家子。
他们居然把谢承安当生意买卖了。
呸,可真够无耻的。
夏时把厨房收拾完,转身出去,朝着房间走。
也就是能力不允许,要不然今天高低也要和夏友邦碰一碰,虽说是她爹。
可她真的已经忍了他很久了。
公司三个月前组织的体检,她的结果算不得好,身体亏空的厉害,就算自己愿意遭那些罪,也不敢保证短期内能成功。
她有些犹豫,“那这个事情沈小姐怎么想的?”
谢长宴冷笑,“这事情跟沈念清无关,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夏时本意是觉得沈念清不算外人,总要问问她的想法,可突然想起老夫人刚才把她叫上去了,估计就是要做她的思想工作。
所以她就不问了,“好,我考虑考虑。”
其实哪里需要考虑,她知道,她最后还是会答应的。
如同老夫人所说,一旦见了面,她就没办法对那个孩子袖手旁观,母子连心,她确实不能看着他去死。
不知再说什么好,她起身,“谢先生,时间不早了,那我……”
谢长宴把剩下的半支烟捻灭,“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这半山腰打不到车,夏时没拒绝。
谢长宴带着她出了主楼,到了长廊处突然停下,转身对着她,不耐烦的神色压都压不住,“夏时,你若是愿意,第二个孩子,价钱我给你翻倍,如何?”
他又说,“或者你想要什么,除了婚姻,你随便提。”
只是这些也都是有条件的,他眉眼更冷一些,“以后这两个孩子都跟你无关,你再不能见他们。”
夏时的注意力在他前面的那句话上,她问,“安安抱给你们的时候,你们给钱了?”
时隔三年,夏时再一次回了夏家。
独栋的小别墅,外边的大门开着,她直接进去。
夏令正坐在沙发上染脚指甲,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又低头刷了两下,像是才反应过来,再次抬头。
然后她大着嗓门,“妈,家里来人了。”
曹 桂芬在厨房打扫卫生,听到声音走了出来,“来人了?这大晚上的……”
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夏时,她一愣,然后脸色就变了,甩了甩手里的抹布,“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家的大小姐吗?”
她转身又进了厨房,大着嗓门,“回来找你爸的?你爸今晚有应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着急就打电话,不着急就明天白天再说。”
她嘟嘟囔囔,“真是晦气,我说我今天右眼皮怎么一直跳。”
夏时看向夏令,她继续低头涂着指甲油,也不知怎么就那么高兴,还哼着小曲。
她直接开口问,“三年前,你们把孩子抱给谢家,是不是收钱了?”
夏令的动作明显一停,厨房里的曹 桂芬也不说话了。
夏时继续,“当初你们劝着我留下孩子,后来又说孩子跟着他们日子会过得更好,从头到尾,什么狗屁的为孩子着想,你们其实就是想拿他卖个好价钱是不是?”
她话音落,厨房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是曹 桂芬将盆摔在了灶台上。
她嗓门比刚刚还大,“谁跟你说我们拿钱了,你个白眼狼,当初你也不想打掉孩子,我们不过是见你舍不得,才顺着你的意思劝下来的,一整个怀孕阶段,我们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现在还养出冤家来了?”
说着话她走出来,手里还捏着抹布,瞪着眼睛,“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未婚生了孩子,那孩子怎么能留在你身边,你名声还要不要了,我们替你着想,把孩子还给了生父,你这么说,现在还成了我们的不是?”"
他哼了一声,“我怎么就听不懂了。”
夏时笑了笑,“他确实挺深沉的,让人看不懂。”
谢应则不知想到了什么,“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说了又要生气。”
他抬手按着眼角,“一生气就要长皱纹,可别因为姓沈的那个影响我这张脸。”
他不想说夏时也就不问了,俩人陪着谢承安玩了一会,小家伙就该吃药了。
药是新换的,对肠胃有刺激,吃完了需要安静的躺着休息。
谢承安也有点累,躺下来没一会就闭上眼睛。
夏时和谢应则在旁边又等了等,见他似乎睡着了,才一起下楼。
正好佣人要上楼叫他们俩,说是开饭了。
俩人下去,客厅里已经没人,他们进了餐厅。
沈念清在,已经落座了,正和主位的老夫人说话。
她依旧是那副讨喜的样子,逗的老夫人笑哈哈。
谢家餐厅是长条餐桌,位置不算是固定,只是大家都有习惯。
沈念清坐在谢长宴惯常坐着的位置旁,谢应则瞥了她一眼,而后看向夏时,没控制住的撇了撇嘴。
夏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饿了,就想赶紧吃饭。
谢应则只得过来坐她旁边,他刚坐下,谢长宴就过来了。
看他那样是出去抽烟了,进来后扫了一眼,径直走到了另一侧坐下,不在沈念清旁边。
沈念清明显一愣,转眼看他。
谢应则很高兴,赶紧开口,“可以吃饭了吗?奶奶,有点饿了。”
老夫人似乎有些无奈,声音都弱了下去,“好,吃饭吧。”
饭桌上很安静,安静的甚至有些尴尬。
谢应则平时嘴巴仿佛租来的,一刻不得闲,此时却突然装起了沉稳人,只安静的吃饭。
沈念清坐在夏时对面,中途抽空看了她几次,最后没忍住开了口,“我下班的时候才知道,下午我父母来了,似乎是和夏小姐起了点冲突。”
夏时抬头,“冲突?”
她表情淡淡,“有吗?”
估计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沈念清怔了怔,然后看了一眼老夫人。
老夫人皱眉,转眼看夏时。
夏时不看她,自顾自的吃饭。
沈念清想了想又说,“我母亲可能是有些情急了,话说的没那么好听,但也是事出有因,她不过是心疼阿宴,对四年前的事情有些无法释怀,进而才对你带了怒气。”"
应该是知晓她昨晚就住进来了,所以一大早见她在这里,她并不惊讶,甚至面上的笑意不变,“昨天提的老中医我晚上回去联系了,说是上午过来给奶奶把脉,我过来和奶奶说一下。”
谢长宴嗯一声,没说别的。
正好厨房那边说可以开饭了,几个人一起去了餐厅。
老夫人做主位,谢长宴坐在下手,沈念清先一步过去坐他旁边,夏时坐到了对面。
开饭之前老夫人说,“跟你爸妈说了这边的事情吗?”
这话是问夏时的。
夏时说,“他们不管,我自己能做主。”
老夫人点头,“能做主就好。”
之后再没有交谈,沉默的吃完饭,谢长宴要去上班,沈念清没跟着走,她说老中医快过来了,她在这边等着,问问把脉的结果,看看如何调理。
老夫人说,“你事情多就去忙,这边不用管,刘妈会照顾好我。”
“我事情不多。”沈念清搂着她胳膊,“公司那边我都请假了,我爸也说让我在这边忙好了再回去,公司的事情他们能处理。”
老夫人没忍住笑,“一把老骨头还耽误你们年轻人的事,真是不应该。”
沈念清赶紧哎呀哎呀,“奶奶您可别说这话,现在什么事也没您重要,只有您身体好了,阿宴才能更安心。”
谢长宴走到客厅门口,沈念清赶紧开口,“阿宴,我送你出门。”
“不用。”谢长宴说,“你既然是来看奶奶的,就留在这多陪她说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夏时,你过来一下。”
突然被点名,夏时一愣,不自觉的看了下沈念清。
沈念清明显也很意外,但是表情管理的好,看她的时候面色依旧是温和的,“他可能有话要跟你说。”
夏时跟着出去。
两人走到停车场,谢长宴站到车门旁,回头问她,“要去上班么?需不需要我安排人送你?”
夏时说,“不用,我公司那边……请假了。”
其实不是请假,经理打了电话过来,说暂时不用她过去,工作上有一些变动,让她等通知。
她差不多能明白,这工作怕是要黄了。
也都习惯了,从三年前跟夏家人闹掰,她的工作就屡屡不顺,她知道是他们背后动的手脚。
夏友邦曾放过狠话给她,说总有一天她会回去求着他们,之后她找的每一份工作就都干不长。
谢长宴嗯一声,又问了另一件事,“脸上的伤是你家里人弄的?”
夏时摸了摸脸,没说话,算是默认。
谢长宴打量她两秒,“是不是因为要价不统一?”
说到这里他就笑了,“三年前就是这一套,如今换汤不换药,你们家这戏码演起来没完了?”"
她朝着浴室那边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度,“前几日我不在家,不知阿宴是如何跟你谈的,所以关于生孩子这一点,我觉得我们还是要说清楚的好。”
夏时嗯一声,“您说。”
苏文荣说,“谢家与沈家虽说不上是世交,但也有几十年的情谊,阿宴和清清打小就认得,若不是之前出了你的事情,他们俩早就结婚了。”
这话都不知多少人对夏时说过,她实在是不想再听,“谢夫人说重点。”
之前她乖乖巧巧地听着,苏文荣还挺满意,突然她这么一打断,她又不高兴。
不过随后她也说了重点,“这四年他们俩没结婚,是因为有安安的事情隔着,不过现在清清看开了,等你生下孩子,他们俩的事也就会提上日程,夏小姐,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想法,他们俩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变数了。”
夏时点头,“老夫人跟我说过,我也跟她保证过,孩子生下来我会离开。”
她垂了视线,也是犹豫了几秒才开的口,“其实如果可以,我觉得孩子给我最好,这样以后沈小姐入了门,也不会有太多隔阂。”
苏文荣一愣,第一反应就是不愿意。
只不过还没等她说出来,浴室那边的门就开了。
俩人都没怎么注意听,不知道谢长宴是什么时候洗完的。
他应该是听到了外面的谈话,推门出来第一句话说的就是,“不可能。”
夏时知道他们不会愿意,她也就是一提,能同意最好,不同意也正常。
她垂下眉眼没再说话。
这乖乖巧巧的样子让谢长宴有些发不出火,于是他转头看着苏文荣,“找我?”
他已经换好了睡衣,看着是要睡下的模样,佣人刚刚回话说他要睡了,她以为是借口,现在看,也不算撒谎。
但她还是有点不太高兴,皱着眉头,“怎么这么早就睡了,清清还在楼下坐着,你也不说去陪着聊聊天。”
“累了。”谢长宴说,“这几天公司忙,没怎么休息好。”
这更不是借口,公司确实很忙,苏文荣也知道。
她盯着谢长宴看了一会,他虽洗得清清爽爽,可面上的疲惫感也很明显。
所以最后她叹了口气,“行吧,那你早点休息,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她挺不甘心的,走之前又看了夏时一眼,眼里含着警告,想让她老实点。
但可惜夏时没看她,于是她离开的悻悻的。
下楼到客厅,沈念清还没走,见她是一个人过来的,意外了一下,朝着她身后看,“伯母。”
苏文荣开口,“阿宴确实是睡了,这两天公司事情多,也是累到了。”
沈念清知道,不说谢家公司忙,沈家那边也是。
她抬头看着二楼一侧,苏文荣是从那边出来的,那边是夏时的房间。
她抿着唇,好一会后就只是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
夏时去洗了个澡,谢长宴来她住处,她能想到的也就那么一件事。
可即便不是第一次,她还是觉得别扭,稍微磨蹭了一会。
结果围着浴巾出来,走到床边就愣了。
谢长宴已经睡了。
她张了张嘴,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浴巾,有点搞不明白什么情况。
等了一会,她还是先将睡衣套上了,走到自己那一侧的床边,看着谢长宴。
他平躺着,姿势很规矩,双手交叉放在身上,被子也盖的规整。
他是真的睡了,呼吸均匀,一看就是睡着好一会了。
夏时深呼吸两下,最后掀开被子上了床,又把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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