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诚意我明白。只是我年纪轻,恐怕当不好铁蛋的后妈,也操持不好一个家。万一委屈了孩子,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这话说得极其委婉,把自己放在一个“能力不足、怕委屈孩子”的位置上。
赵铁柱急了:“这有啥不会的?俺娘也在呢,她能教你!”
李红梅看出来林宝珍没相上赵连长了,才头一个相看,她倒也不想逼迫林宝珍,她适时插话:
“宝珍妹子考虑得也有道理。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慎重点是应该的。赵连长,你看...”
赵铁柱虽然失望,但看着林宝珍那娇怯怯的样子,也不好强求,只能挠挠头:
“那行吧。林同志,你再想想,俺等你信儿!”
又客套了几句,李红梅起身送赵铁柱和他玩得一身灰的儿子走了。
送走他们,关上院门,瞬间安静了下来,林宝珍脸上那温婉的笑容瞬间淡去。
赵连长那边没了下文,李红梅倒也没立刻发作。
隔了约莫两三天天,她又来了。这次脸上没什么笑模样,直接领来个年轻人。
“宝珍妹子,这是王排长,二十五,年轻有为,正经头婚。”李红梅介绍得干脆利落。
王排长确实年轻,个子不算高,身板挺结实,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黑红色。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手脚似乎不知该往哪儿放,眼神一对上林宝珍,立刻慌得移开,耳根子都红了。
“林同志,你、你好。”他声音不大,带着点乡音。
“王排长好,快请进屋里坐。”林宝珍依旧温温柔柔地招呼,给他倒了碗水。
堂屋里坐下,王排长更拘谨了,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李红梅在一旁,自顾自喝着水,也不多话。
林宝珍看他紧张,便寻了些家常话,声音软和地问:“王排长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这边的?”
“嗯,俺家是湖省那边的,”王排长老实回答,提到家乡,话多了些,“地方偏,出来当兵前,都没咋出过山。”
“王排长排行第几呀?”林宝珍状似随意地聊着。
“我是老三,上头两个哥哥,下头一个妹妹。家里地少,口粮紧巴。”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重。
“家里父母怎么样?身体都还好吧?”林宝珍继续笑着套话。
“我爹娘年纪大了,身体也干不了啥活。我的津贴每月得寄大半回去……哥哥们也都成了家,各有各的难处,妹妹年纪小,还在念书……”
他说着,偷偷抬眼看了看林宝珍,见她安安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嫌弃,只是眼神清澈地看着他,心里松快了些,鼓起勇气道:
“林同志,我、我知道我条件不算好,家里负担重,但我会努力!如果咱俩好了,以后……以后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话说得朴实,带着年轻人未经过打磨的真诚。林宝珍心里却是一沉。
山沟沟里,兄弟姐妹多,父母年迈需要照顾,大部分津贴都要寄回家……这日子,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沉重,看不到光亮。
她就是因为怕吃苦,怕过那种紧巴巴、一眼望到头的苦日子,才拼了命地想留在城里,想抓住林济民这根稻草。
要是她能忍受这些,当初何必千方百计躲开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