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怎么样?”她抓起江桥的手,仔细检查,“有没有烫到?做科研最重要的就是脑子和手,绝对不能受伤。”
江桥皱着眉说:“就烫到一点点,没事……”
“我去买药。”温向暖立刻站起身,看都没看陆文城一眼,转身就走。
陆文城趴在桌子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可他没喊疼。
只是慢慢坐直身体,对吓得脸色发白的服务员说:“能借点烫伤药吗?”
陆文城在饭店后院的杂物间给自己上药。
衣服掀开,后背红了一大片,起了好几个水泡,他用棉签沾了药膏,一点点涂上去,疼得直抽气。
门被推开了。
江桥走进来,看见他的后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很难受吧,师姐刚刚居然用你的身体来给我挡汤,最后,你被烫成那样,她却还置若罔闻。”他问,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
陆文城没理他。
“陆文城,我真不明白,”江桥走到他面前,“师姐明明不爱你,你为什么要占着这个位置?”
陆文城涂完药,放下衣服,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呢?”他问,“明知道她也不爱你,为什么还要往上贴?”
江桥脸色一变,但很快,他又恢复了笑意,“是啊,师姐不爱我,她甚至不爱任何人,可比起你,她更在乎我,因为我能帮她搞科研,能和她讨论薛定谔方程、量子力学。你呢?除了会洗衣做饭,还会什么?你根本配不上她。”
“别傻乎乎的以为师姐不离婚就是在乎你,她之所以不离婚,不过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保姆,一个后勤,一个能把她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而你,做得很好。”
陆文城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是啊,他做得很好。
好到温向暖宁愿忍受一个不爱的丈夫,也不愿意换人。
因为换人,意味着重新适应,意味着浪费时间。
而她的时间,太珍贵了。
陆文城看着他,神色淡漠:“是,温向暖心里只有科研,谁都走不进去。你就算娶了她,也不过是换个身份继续当后勤。江桥,你已经进了研究所,可满脑子想的不是怎么为国家效力,却是怎么和我抢女人,我为国家研究所有你这种研究人员感到悲哀。”
“你!”
江桥没想到他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狠毒的笑。
陆文城却懒得理会,不想再纠缠,转身要走,可就在这时,江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是温向暖刚才看的那份实验数据。
然后,他掏出火柴,划燃,纸张遇火即燃。
“来人啊!救命啊!陆文城要烧研究所的资料!!”
江桥猛地将燃烧的文件朝陆文城怀里一塞,同时自己向后踉跄几步,尖声大叫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喊:“温教授!研究所急事!”
温向暖应了一声,急匆匆往外走。
陆文城追上去,想抢回镯子,温向暖不耐烦地一甩手——
“砰!”
陆文城被她甩开,头重重磕在门框上。
剧痛传来,他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
额头上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是血。
第六章
温向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扶他。
可门外的人又在催:“温教授!请您快一点!实验等不了!”
温向暖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你自己涂药。”她说,“以后不要再闹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陆文城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流了满脸。
接下来的几天,温向暖没有再回来。
陆文城额头的伤口慢慢结了痂,身上的伤也在缓慢地好转,但心里的那个洞,却越来越大,呼啸着穿过冰冷刺骨的风,再也无法填补。
这天下午,温向暖的父母过来,带了些老家特产,红枣、花生,还有一块腊肉。
两位老人都是早年留过洋的知识分子,后来回国投身建设,通情达理,对陆文城这个安静本分的女婿也一直比较和蔼。
吃饭时,看着小两口之间那明显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冰冷和隔阂,温母忍不住,在桌下轻轻踢了温父一脚。
温父会意,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开口,语气尽量温和:“向暖,文城,你们结婚也有几年了。这感情呢,需要培养,但有时候,家里添个孩子,也是稳定家庭的好办法。我跟你妈年纪也大了,就盼着能早点抱上孙子孙女,享受下天伦之乐。你们……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温向暖头也没抬,语气是惯常的平淡:“现在正是项目攻坚最关键的时期,要孩子会分散大量精力,影响进度和状态。以后再说。”
温母皱起眉,不赞同地看着女儿:“工作再忙,生活也得继续,家庭也要顾啊!文城,你喜欢孩子吗?”
话头抛到了陆文城这里。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连温向暖剥虾的手指也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
陆文城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喜欢吗?
他是喜欢的。
但上辈子,温向暖不想要,他就放弃了,到死都没留下一儿半女。
可这辈子,他不想再为她放弃任何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