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言卿完好无损地坐在主帐里,除了受点惊吓,毫发无伤。
而萧玉和萧云瑶,却都受了伤。
萧玉为了保护崔言卿,手臂被虎爪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深可见骨,萧云瑶也为了保护崔言卿,从马上摔下来,扭伤了脚踝。
太医正在给母女俩包扎。
看到陆泽昀一身狼狈、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云瑶先叫了出来:“爹爹!你……你没事吧?”
萧玉也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有后怕,有愧疚,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太医处理好萧玉的伤口,转过身,对陆泽昀恭敬道:“驸马,公主和小姐的伤势已处理妥当。公主伤口较深,需按时换药,忌食发物,尤其不能沾水。小姐脚踝扭伤,需静养数日,不可走动……”
陆泽昀安静地听着,等太医说完,才平静地开口:
“太医说的这些,等会儿去跟崔公子交代吧。他心细,定能照顾好公主和小姐。”
萧云瑶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爹爹?为什么要跟崔阿爹说?你不照顾我和娘亲吗?”
陆泽昀看着女儿包扎起来的脚踝,又看看萧玉染血的胳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我照顾不好。我自己也崴了脚,你们是为了救崔公子受的伤,想必更想让他陪着照料。我在这儿,反而碍事。”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瘸一拐地朝帐外走去。
“陆泽昀!”萧玉猛地站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但她不管不顾,冲着他的背影低吼,“你是不是在为刚才我们丢下你的事情生气!当时情况紧急,虎群围上来,言卿吓得动弹不得,我不先带他走,难道看着他被老虎撕碎吗?!你性子古灵精怪,以往总有各种办法脱身,我相信这次也一样,所以才会丢下你,在得知你没回来,我也急得……”
“我没有生气。”陆泽昀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打断她,“也没有必要生气。”
“因为,那是你们的选择。我尊重。”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任凭身后萧玉如何喊他,萧云瑶如何带着哭腔喊爹爹,他都没有回头。
第五章
帐内,萧云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娘亲……爹爹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真是我们做得太过分了?我们去道歉……好不好?”
萧玉看着犹自晃动的帐帘,胸口堵得难受,手臂的伤口也阵阵抽痛。
她何尝不知道,今天的事,对陆泽昀何其残忍。
可她拉不下脸。
她习惯了陆泽昀的顺从和深爱,习惯了无论她做什么,他最终都会原谅她,回到她身边。
她不能开这个口。
一旦开了这个口认输,以后他就会用这种方式,一次次拿捏她,没完没了。"
侍卫立刻上前,死死架住了陆泽昀。
“萧玉!你疯了!那是你的孩子!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怎么能……”陆泽昀拼命挣扎,目眦欲裂,眼泪疯狂涌出,“你就算恨我!你冲着我来!你放过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萧玉看着状若疯魔的陆泽昀,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崔言卿虚弱的呻吟和大师邪祟凶猛的断言压下。
她冷硬道:“不过是一具死胎。言卿如今性命攸关,泽昀,别闹了。”
“爹爹!”萧云瑶也喊道,“大师说了,只有这样崔阿爹才能好!你……你就当为了救崔阿爹,牺牲一下……反正、反正妹妹早就没了……”
“你们……”陆泽昀看着眼前这对母女,只觉得无比陌生,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你们,还是人吗?!”
第八章
崔言卿适时地捧着头,痛苦地哀叫起来:“啊……我的头……好痛……像是要裂开了……”
那大师立刻高声诵经,举起鞭子,啪地一声,抽在了那堆细小的骸骨上!
白骨飞溅。
“不——!!!”
陆泽昀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侍卫的钳制,扑到那堆骸骨前,用身体挡住接下来的鞭子。
鞭子抽在他背上,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头被凌迟的万分之一。
“继续!驱邪务必彻底!”大师喝道,示意侍卫拉开陆泽昀。
陆泽昀死死抱着那堆残缺的骨头,指甲抠进泥土里,痛不欲生,却寸步不让。
“公主!小姐!这邪祟执念太深,鞭刑不够,需得挫骨扬灰,方能彻底净化!”大师又道。
“不要!不要!”陆泽昀大喊出声,“谁也不准动她!”
萧玉看着陆泽昀如此痛苦的模样,心头剧震,她迟疑了。
崔言卿却突然呕出一口血,软软倒下。
“言卿!”萧玉大惊,冲过去扶住他。
萧云瑶也吓坏了,哭喊着“崔阿爹”。
“快!快挫骨扬灰!崔公子撑不住了!”大师催促。
侍卫上前,强行掰开陆泽昀的手,抢过那堆骸骨,倒入早已准备好的铜盆中,浇上火油,点燃!
熊熊火光瞬间腾起,吞噬了那堆细小的白骨,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
陆泽昀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跳跃的火光,看着自己孩子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化为灰烬和青烟。
他没再哭喊,没再挣扎。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火光,盯着火光旁相拥的萧玉和崔言卿,盯着满脸泪痕的萧云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