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将她精心准备的礼物随手丢开,却将顾青梧绣的一个歪歪扭扭的香囊珍而重之地贴身佩戴。
她一再隐忍,只因心中那点残存的爱意和奢望。
直到一个月前,她拼死为他生下的女儿,那个软软糯糯、眉眼像极了他的小团子,被顾青梧好意抱去赏玩片刻后,当夜便高烧不退,夭折了。
她抱着孩子冰冷的小身体,哭得肝肠寸断,提着剑冲到顾青梧面前,要她偿命。
楚今渊却替顾青梧挡了那一剑!
“曲红昭!你疯了吗?!新生儿夭折的多了!青梧心地纯善,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怎会害人性命?!我看你是丧女失心疯了!”
那一刻,看着他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看着他身后顾青梧泫然欲泣的模样,曲红昭觉得自己的心,连同怀里孩子最后一点温度,一起死去了。
她终于明白,楚今渊永远不会喜欢她,更不会……在意他们的孩子。
这场错误的婚姻,该结束了。
第二章
思绪回笼,骏马已驰入热闹的街市。
前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中央——
正是顾青梧,她带着丫鬟,似是刚从脂粉铺子出来。
曲红昭勒紧缰绳,想让追风缓步绕开。
谁知顾青梧看到她,脸色微变,脚下忽然一个趔趄,竟直直朝着追风的马蹄下扑来!
“小姐!”丫鬟惊呼。
追风受惊,前蹄高高扬起,虽曲红昭极力控制,马蹄还是擦着顾青梧的手臂落下,带倒了她。
顾青梧跌倒在地,捂住手臂,痛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
“小姐!您怎么样?”丫鬟扑过去,随即抬头,对着马上的曲红昭厉声指责,“侯夫人!您怎么纵马行凶?!我家小姐若有个三长两短,您担待得起吗?!”
周围百姓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曲红昭坐在马上,冷冷看着地上作戏的顾青梧,和那颠倒黑白的丫鬟。
“纵马行凶?”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顾小姐自己往我马蹄下撞,我倒想问问,是何居心?至于担待……”
她目光扫过顾青梧瞬间僵硬的脸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曲红昭的命,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不是后宅阴私算计能拿捏的。顾青梧,我孩子的账,我们慢慢算。今日,只是利息。”
说完,她不再看她们一眼,一抖缰绳,策马离去,将身后的哭喊和议论远远抛在身后。
刚回到武安侯府门口,便撞见楚今渊带着随从,正急匆匆要出门,见到她骑马归来,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曲红昭!你还敢回来?!”楚今渊几步上前,一把抓住追风的缰绳,仰头怒视着她,“你最近到底在发什么疯?!在我书房挂满青梧的画像,锁了所有首饰衣裳,如今又当街纵马伤人!你是不是因为失去孩子,真的得了失心疯?!”"
如今,他却主动要将自己的名字,刻在顾青梧祖母的墓碑上。
何其讽刺。
顾青梧似也吓了一跳,连忙柔声劝阻:“小侯爷,这……这不合规矩。姐姐还在呢,您这样……姐姐会生气的。”
楚今渊却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青梧,若非当年圣命难违,我本该是你的夫婿,是你祖母名正言顺的孙女婿。老夫人临终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亲眼看到你我成婚。今日,就让我尽一尽这份心吧。”
说完,他抬眼,冷冷地扫向一直沉默站在人群外的曲红昭,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诮和警告:“你就算有意见,也无用。”
曲红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
“我为什么要有意见?”她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你的名讳,你想刻在哪里,都是你的自由。以后你和顾小姐如何,我都不会管,也懒得管。”
楚今渊神色一僵,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他预想中的愤怒、难堪、哭闹,一样都没有。
她平静得……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第四章
明明应该庆幸她终于懂事了,不再胡搅蛮缠,可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他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和不舒服。
“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他盯着她,语气不善。
曲红昭没再理会,移开了目光。
楚今渊最终还是让人将他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刻在了顾老夫人的墓碑上。
葬礼结束时,天色阴沉,下起了瓢泼大雨。
曲红昭的马车不知何故,车轴断裂,无法行驶。
楚今渊撑着一把青竹油纸伞,小心地将顾青梧护送上侯府的马车。
顾青梧掀起车帘,柔声道:“小侯爷,雨势这么大,姐姐的马车坏了,不如让她与我们同乘吧?”
楚今渊看也未看站在雨中的曲红昭,语气冷淡:“不必管她。她自幼习武,身强体健,没那么娇弱。淋点雨,死不了。”
说完,他转身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马车辘辘驶远,溅起一地泥水,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曲红昭站在滂沱大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湿透了她的衣衫,顺着发梢脸颊不断流下。
她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踏着泥泞,朝着武安侯府的方向走去。
雨水模糊了视线,寒意侵入骨髓,却比不上她心底早已冰封的万分之一冷。
回到侯府,春晓见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吓得赶紧帮她更衣,烧热水,煮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