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愣住了:“夫人,这……这不合规矩啊。小小姐是侯爷的骨血,只能葬在楚家陵园……”
曲红昭缓缓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死寂:“她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与楚今渊……无关。”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楚今渊走了进来。
“什么与我无关?”他显然听到了后半句,脸色不愉。
曲红昭不愿看他,压住喉头血腥:“侯爷来此,又有何贵干?”
楚今渊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冷声道:“后日宫宴,我会如往年一样,只带青梧出席。你,好生待在府里。”
每年宫宴,他都不曾带她出席,嫌她粗鄙,嫌她拿不出手,怕她丢了他武安侯的脸面。
往年她总会不满、争执,甚至想方设法跟去,最后却只换来他更深的厌恶和羞辱。
如今……
“好。”曲红昭平静地应下。
楚今渊反而愣住了,有些不习惯:“你……就这么答应了?你以前不是都……”
“那是以前。”曲红昭打断他,目光清淡地看着他,“现在,我不想去。而且,我不去,不正好吗?不会打扰你和顾小姐。”
楚今渊听到这后半句,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打扰我和青梧?”
曲红昭闭上眼,不再看他,只吐出冰冷的一个字:“滚。”
“曲红昭!”楚今渊被她这态度彻底激怒,“你以为我很愿意来这里吗?!你做出那般恶毒之事,如今还在这里摆脸色!真不知当年皇上为何非要赐这门婚事!”
曲红昭心口猛地一缩,那些刻意遗忘的、少女时代隐秘的欢喜和期待,混杂着后来五年的心酸苦楚,齐齐涌上喉头,激得她气血翻腾,几乎要脱口而出——
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我傻!
因为我痴心妄想!
因为那道圣旨,是我跪在父亲面前苦苦求来的!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不能说,也不必说了。
他不知道最好。
因为,从今往后,她曲红昭,永远不会再喜欢楚今渊了。
看着她瞬间血色尽失、却又死死咬住唇一言不发的模样,楚今渊心头那股烦躁感更重。
他压下异样,冷声道:“青梧近来喜欢弹琴,一直在寻一把名为绿绮的古琴。我寻访多时,才知那琴,竟一直在你嫁妆里收着。你要什么条件,才肯将琴给青梧?”
原来是为这个。"
刚换好干爽的寝衣,房门却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楚今渊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闯了进来,脸色铁青,眼神凌厉如刀,直直刺向她。
“曲红昭!我还以为你今日是转了性,知道收敛了!”他几步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结果我和青梧才走没多久,你就派人去毁了顾老夫人的墓碑!你怎么能恶毒至此?!”
曲红昭被他掐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却依旧用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
她知道,这定又是顾青梧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我……没做过。”她艰难地挤出声音,抬手,用力掰开他的手指,“也不屑……做这种事。你爱信不信!”
楚今渊被她眼中的冷意和话语里的轻蔑彻底激怒。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他甩开她的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好!你不承认是吧?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是代价!”
他不由分说,拖着她往外走。
曲红昭身体未愈,又淋了雨,浑身无力,踉跄着被他拖到了后山。
那里,葬着他们早夭的女儿。
“楚今渊!你要干什么?!”看着女儿小小的坟墓,曲红昭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楚今渊冷冷地看着她,又看看那座小小的坟包,眼中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决绝。
“既然你毁了青梧祖母安息之地,让她伤心欲绝,那我也毁了你在意的东西,很公平。”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凌迟,“来人!把这个坟,给我砸了!给青梧一个交代!”
“你敢——!”曲红昭如遭雷击,嘶声尖叫,猛地扑上前,用身体死死护住女儿的墓碑,“楚今渊!这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的骨肉!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你还是人吗?!”
楚今渊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头掠过一丝极快的不适,但很快被顾青梧哭泣的脸和她祖母被毁的墓碑所取代。
“我从未承认过这个孩子。”他声音冰冷,“动手!”
第五章
多个家丁提着铁锹上前。
“不——!不要!滚开!你们滚开!”
曲红昭疯了似的挣扎,推搡,嘶吼,眼泪混着雨水糊了满脸,却被楚今渊制住,将她牢牢困在怀里,
铁锹落下,泥土翻飞,小小的棺木被粗暴地掘出,撬开……
“噗——”
曲红昭眼睁睁看着女儿的坟茔被毁,骨灰坛被随意搁置在泥泞中,再也承受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自己冰冷潮湿的床上。
春晓跪在床边,哭得眼睛肿成了桃子:“小姐……您终于醒了……小小姐、小小姐的坟……可需重新在侯府的陵园里寻个地方。”
“不用了。”曲红昭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去把孩子的骨灰……请出来。送回曲家祖坟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