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患有脸盲失忆症,记不清人。
继父谎称是我男友的那天,向来理智的顾言楚砍了他三十六刀。
他拉着我的手,一字一顿。
“以后我照顾你。”
和顾言楚结婚当天,我忘了他的脸,上了他兄弟的床。
事后,他无比自责。
“怪我没看好你。”
往后他对我越发上心,事无巨细。
可他不知道,我记不清脸。
却记得住他的声音。
“她不是喜欢装失忆吗?那我就让她装个够。”
……
“阿顾,你真的要拆掉这里吗?”
机器轰隆作响,拆迁队停靠在环球影城的门前。
顾言楚一身西装,眼神冷漠。
“旧的东西,碍眼,拆了也就拆了。”
“可这是你特意花三百亿给星星姐建造的环球影城,就这么拆了,岂不是很可惜?”
徐妍依偎在顾言楚怀里。
“我要你带我玩,就像之前你和星星姐一样。”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响,破碎的记忆逐步在眼前闪过。
只记得继父被判的那天,我蜷缩在角落里发抖,年仅十八的他突然问我。
“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陪你。”
我说。
“爸爸说,我过十岁的时候,带我去游乐园。”
可爸爸在我九岁那年病死。
而那家老旧游乐园,后来也被拆了。
顾言楚当时没说话,只是突然变得很忙。
他总说是为了养我。
直到我过二十岁生日那天,他蒙着我的眼,将这座环球影城送给了我。
“我要你陪我逛!”
我红着眼拉着他撒娇。
他笑着答应。
眼下一模一样的声音却让我心头一颤。
顾言楚抓着徐妍的手,眉眼神态一如当初。
不。
好像不太一样,比当初多了份宠溺,没那么冰。
当我回过神来时,顾言楚和徐妍已经离开。
我连忙跟了上去。
“哇,阿顾,这里好大啊!”
徐妍发出惊叹。
顾言楚笑了笑。
“再大也是别人的,你要是想要,我拆了给你建一座更大的。”
徐妍天真浪漫地指了指不远处的鬼屋。
“阿顾,我想玩这个。”
我脚步一顿。
我记得,顾言楚最怕黑。
“好。”
顾言楚却拉着徐妍的手。
“我保护你。”
我僵在原地,依稀记起当初我求着顾言楚陪我玩鬼屋,可顾言楚却怎么都不愿意进去。
“言楚,等等我。”
我追了上去,可始终慢了一步。
我在阴暗恐怖的鬼屋前驻足,一时记不清是我怕黑,还是他怕黑。
我壮着胆子上前,在黑暗中踉跄摸索。
我记起那年雨夜,我放学回到家。
继父醉醺醺推**间的门。
“贱丫头,我养你这么久,这都是你该做的!拿点利息怎么了?”
我推开他疯了似地冲进雨夜,摔得满身是泥。
继父冲出来,拽着我的头发,狞笑着将我拖进小巷。
我颤栗发抖。
原来是我怕黑。
“言楚,你在哪?我好怕……”
我呼喊着顾言楚的名字,以为他会像曾经一样冲破黑暗,直到听到黑暗中有喘息声传来。
“阿顾,当初你也和星星姐在这里这样?”
顾言楚声音压抑。
“她脏。”
我愣在原地。
和顾言楚结婚当天,我忘了他的脸,上了他兄弟的床。
事后,他无比自责。
“怪我没看好你。”
往后他对我越发上心,事无巨细。
眼里的愧疚是真,疏离和厌恶也是真。
“阿顾,当初的事情,你也不能怪姐姐,她也是受害者。”
徐妍挽着他的脖子,满眼认真。
顾言楚眼里的冷意化开了些,刚透着一些暖,又紧着冷了下来。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伤害你,你对她这么好,她居然雇佣黑皮来欺负你,要不是我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锋一转,笑里竟然透着几分畅快。
“所以我每隔一段时间都抽她的血给你治病,反正她也不记得,你也不用自责,这都是她欠你的。”
巨大的寒意将我笼罩。
我摸到了胳膊处密密麻麻的针眼。
“当年叔叔的事,都怪我听信她的一面之词,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满嘴**,污蔑别人!”
“你放心,等我找到了她,就让她跪在你和叔叔面前磕头道歉!”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一墙之隔的声音,竟流不出泪来。
他找不到我的。
我早就死了,死在十年前那个被大雪掩埋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