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济民前脚刚走没多久,院门又被敲响了。
林宝珍心一提,警惕地走到门边:“谁?”
“是我。”门外是林济民沉闷的声音。
她拉开木栓,只见林济民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一床军绿色的厚棉被和一条同样厚实的褥子,胳膊下还夹着个卷起的草席和脸盆。
“给,”他把东西一股脑塞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避着她。
“部队发的,新的,你先凑合用。缺什么……等我回头再说。”
林宝珍接过被褥,触手是干燥蓬松的棉花和粗糙却干净的布料,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她低下头,轻声说:“谢谢哥。”
林济民似乎还想交代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把门锁好。”便再次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抱着柔软厚实的被褥,林宝珍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至少,今晚不会冻着了。
她关好门,走进堂屋,她先推开左边屋门。里面土炕空荡,屋子挺大,应该是主屋。她关上门,推开右边那间。
这间屋子小些,但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满屋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却驱散了阴冷。
“就这间了。”她立刻决定。主屋自然要留给林济民,或者他未来的“女主人”,她这个“妹妹”,住在采光好的次卧,正合适。
林宝珍抱着被褥进了采光好的右屋。先把那硬邦邦、满是灰尘的旧炕席卷起来推到墙角,铺上草席,再铺上褥子和棉被。一个像样的床铺就有了。
接着,林宝珍出屋去院子里绕了一圈,从角落里翻到了些剩下的柴火,还行,没潮。
她笨手笨脚地在炕洞里塞柴点火。从包里翻出火柴,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终于引燃。看着跳跃的火苗,她长长舒了口气。
旅途中积蓄的疲惫和方才那场耗费心力的交锋,此刻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炕眼里的火慢慢烧着,土炕渐渐有了温乎气。
她也顾不得屋里其他地方还脏着,脱了外衣,只穿着衬衣衬裤,就钻进了带着皂角清香和阳光气息的被窝里。
温暖包裹住她冰冷的手脚,她几乎立刻便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昏沉踏实,直到第二天上午,明晃晃的阳光透过没窗帘的窗户直射进来,把她唤醒。
炕早已凉了,但屋里不再像昨天那样寒气逼人。
她坐起身,在明亮的晨光里环顾这间小屋,虽然依旧空荡破败,但有了干净温暖的被褥,总算有了点家的基底。
胃里空得发慌。她起身,就着水缸里残留的一点底子湿了湿手帕,擦了把脸。
然后对着小镜子,仔细梳好头发,编成两条光洁的麻花辫。
拿起林济民给的那个厚信封揣进内兜,她锁上门,朝着供销社走去。
东西买得多,她抱得有些吃力。低着头,小心翼翼沿着巷子往回走。
就在快到自己院门时,拐角处猛地冲出几个穿着训练服、满头大汗的年轻战士。其中一个没刹住,一下子撞到她身上。
“哎哟!”林宝珍惊呼,手里的东西哗啦掉一地,新暖水瓶内胆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也踉跄坐倒在地,手掌蹭在粗粝地面,火辣辣地疼。因为没吃早饭,可能是低血糖了,头也发晕。
几个小战士看到几乎昏倒的女同志傻了,撞人的那个脸都吓白了。“对、对不起!同志,你没事吧?”
林宝珍缓过神,抬起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昨天的情绪上来了,她只觉得一切都不顺心。
她看着地上的狼藉,特别是碎了的暖瓶,声音带着哭腔,又软又糯:“没、没事……就是,这暖瓶我才刚买的……”她试着站起,却蹙眉吸了口冷气,像是扭到了脚踝。
几个年轻战士哪见过这场面,眼前的女同志漂亮得不像话,皮肤白得像玉,此刻眼圈红着,声音娇软,他们顿时慌了手脚,愧疚感爆棚。
“同志你别动!我们帮你捡!” “暖瓶我们赔!真的对不起!”
七手八脚捡起东西,看着林宝珍娇弱的样子,拿着东西送她回了她那杂草丛生的院子,几个半大小子的保护欲被勾了起来。
“同志,你刚搬来吧?这院子草这么深,咋住人?”撞人的小战士挠头问。
林宝珍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低低的:“嗯,昨天才来。我……还没来得及弄这些草。”
“这有啥!我们帮你拔了!”另一个嗓门洪亮的立刻拍胸脯,“反正训练结束了!哥们几个,搭把手!”
“对!搭把手!”
年轻人说干就干,撸起袖子冲进院子,热火朝天地拔起草。
林宝珍这次没拦着,只轻声说:“那……谢谢同志们了,我去给你们烧点水,做点吃的。”便抱着完好的东西进了屋。
她先把东西归置好,舀水刷锅,剥了颗奶糖塞进嘴里,缓缓精神,重新生了火。灶火噼啪,屋里暖起来。
她挽起袖子,开始和面、剁馅。材料是用林济民给的粮票和钱刚买的,五花肉和白菜在她手里变成香喷喷的馅料,面团在她腕下变得光滑。
屋外,小战士们干得满头大汗,杂草迅速减少。屋里,饺子馅的香味飘出,勾得外面小伙子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