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也是刀------------------------------------------,在欧洲某个小城的实验室里,打碎了一个培养皿。
,血混着营养液流进下水道。
他没感觉。
窗外是深秋,梧桐叶落了一地,被风卷着贴在玻璃上,像血一样红。
同事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寒气,用德语骂了一句,又改成英语:"方,你又在发呆。
"方钦没抬头。
他盯着掌心的血,看它在营养液里慢慢晕开,像一朵迟开的玫瑰,或者像别的什么。
他看了很久,久到同事尴尬地咳了一声,退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培养槽的水泵嗡嗡地响,日光灯管在头顶投下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没有影子。
,他用没受伤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橘子味的,包装纸已经揉得发软。
他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很淡,像隔了一层水。
他**糖,继续看掌心的血,看它从鲜红变成暗红,最后结成一层薄薄的痂。
,或者说,叫对了一半。
他护照上写的的确是方钦,银行开户是方钦,十年前那封推荐信上也是方钦——李蹂的导师写给他的,让他来欧洲。
但那是最后一次有人正经叫他方钦。
,超市收银台叫他李蹂,实验室所有人都叫他李蹂。
他自己也习惯了。
ID card上他改成了李蹂,社交媒体上也是,因为这样更方便。
解释自己是谁太麻烦了,他只想把精力花在一件事上。
,粘在玻璃角落,像一只枯手狠狠抓住,不肯放弃。
方钦终于抬头,看了眼时钟,下午四点十七分。
培养槽的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水泵的震动轻轻摇晃。
他的脸倒映在水里,被波纹割成碎片,看不清眼睛。
三十二岁,眼角有细纹,下巴有胡茬,眼神是空的——或者说,是满的,满到溢不出来任何了。
他对着水面扯了扯嘴角,水面的人也扯了扯嘴角,像在模仿他,又像在嘲笑他。
,按在水面上。
波纹荡开,那张脸碎成无数片,又慢慢合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他盯着看了三秒,收回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水渍。
"李,"同事在门口喊,声音隔着玻璃闷闷的,"下班了。
",才站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在等水里的人跟上来。
他抽出纸巾擦掌心的血,擦到一半停住,盯着那道伤口发呆。
,几乎看不见。
,他忽然想,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个念头从哪里来的,像一片叶子飘进窗户,落在桌上,他不记得自己开过窗。。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关灯。
灯灭的瞬间,培养槽里的液体发出微弱的荧光,蓝绿色的,像深海生物在呼吸。
他站在黑暗里,看了三秒,然后拉上门。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暗了,他的影子在门缝里闪了一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