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那天,我家门口被人放了一大捧红玫瑰。
娇**滴,潋滟美丽。
收件人是我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
自那之后,花朵每天一束,样式从不重复。
甚至偶尔逛公园跳广场舞,都有小年轻过来送花。
每次贺卡上也都只有寥寥一句。
“岁月如歌,你仍如诗。”
我的名字,恰巧叫李诗琴。
到第九十九束时,豪车上下来一个衣着不凡的老者,手捧百合,含情脉脉。
我一眼都懒得多看,只是笑。
“呦,你还挺能活。”
“怎么,岁月如歌我如诗,千年王八总以为自己不算迟?”
……
“……奶奶?”
孙女反复看向我和祁书臣,疑问出声。
她今年十八,正是好奇的年岁。
如今眼睛提溜转,自然看出这位老人不光车贵,自身年过半百仍旧身姿挺拔,相当有气质。
我却拉着她就走,一刻也不想多看。
“诗琴!咱们都已经二十年没见了,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祁书臣拿着花一时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只能深深看着我,轻声叹息。
也是,这么大岁数了,我懒得弯弯绕绕。
眼看他要跟上,我冷冷制止。
“留步吧,祁书臣,咱们都六十来岁了,没必要。”
祁书臣摇头。
“总得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至少花要收下。”
“用不上,喜欢花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我一个老太婆,亏你还能这么不要脸一直送。”
我一口回绝,直接坐上了家里司机的车。
临走前,只听祁书臣不甘开口。
“诗琴,我还会来找你。”
“……奶奶!刚才那个爷爷是谁呀?”
刚一上车,孙女就拉着我的胳膊不停询问。
“老相好?初恋?这几个星期花都是他送的吧?啧啧,好执着啊!”
本不想回答,奈何小姑娘又一直叽叽喳喳。
还真是让她耍上无赖了。
我无奈看向她,摸了摸脑袋瓜。
“初恋?倒也,算得上吧。”
记忆缓慢回溯。
1978年,春。
冬末春初,积雪还没化完。
彼时我知青下乡两年,刚准备返城。
那年不过十八,正是闯荡的年纪。
等到新一批知青下来,我第一眼就看到了祁书臣。
那个年代下乡的,都有一股子开天辟地的冲劲。
大部分在来村里之前也都在其他村里干过,清一色皮肤黝黑。
可祁书臣没有。
他面容白净,异常斯文,眼神浅淡。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和周遭格格不入的气质。
这样的人,要当个老师才好。
看着他,我没来由思忖着。
下地干活,不就糟蹋了吗?
还没来得及多想,生产队的大队长跟祁书臣就搭上话,他也对答有礼。
就是这村里的**嗓门惯了,他这么一说,倒显得“腼腆”了。
“呦!我们队里这是来了个大姑娘?!”
大队长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都跟着哄笑。
我却觉得他们有点讨厌。
好端端的逗人家干什么?
“那谁!李诗琴,你是年末返乡吧?过来带带我们大姑娘!还赶趟!”
我没想到大队长能叫到我身上。
祁书臣闻言也抬了抬眼,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轻飘飘的,又冷又凉。
不像是村里的,倒像城里头落在树枝子上的雪。
我一愣,被晒黑的面庞硬生生攀上一点红晕。
完了,好像相中他了。
……
“那个爷爷年轻的时候竟然那么好看?”
孙女都听激动了,连忙追问。
“后来呢?!”
我摇了摇头,有些失笑。
“后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