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量 著
01
齐斌斌脸上浮起巴掌印的时候,我以为是幻觉。
暑假回家那天,我兜里新手机刚露了个角,他就一把夺过去举过头顶。「嘿嘿,现在是我的了。」
我伸手去够,他往后躲。我妈从卧室出来了——我条件反射缩了缩脖子,等着那句老台词「你当姐姐的让着点」。
她抬手了。
「啪。」
齐斌斌捂着脸,眼珠子快掉出来。另一边脸又挨了一下。「混账东西,你姐的东西是你能抢的?还回去。」
齐斌斌从小到大没挨过一指头。他从怔愣变成暴怒,把手机往地上一掼,屏幕碎成蛛网。他摔门冲进卧室,「砰」一声。
两千块。我端了一个月盘子,手指泡在洗洁精水里泡得发白,才攒出来的。
我妈蹲下来,掰开我手指看那块碎屏,拇指在我指腹上轻轻压了一下。「别捡了,扎手。」
她声音很轻,像怕吓着我。但这时候我才看见她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硬茧,虎口的茧子厚得发黄。我妈在厂里坐办公室坐了二十年,手嫩得跟豆腐一样。
「妈,你手怎么了?」
她把右手缩回袖子里:「没事。」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先着地,右手撑了一下地面,像腰上有旧伤。然后她拉开抽屉,抄起擀面杖,推开齐斌斌的门。
里面传来杀猪一样的嚎叫。
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切好的西瓜——无籽的那半边,摆在我面前。我以前从来没吃过没籽的,那都是齐斌斌的专属。
我咬了一口。很甜。
但我的手一直在抖。
我妈打了齐斌斌。我妈打了齐斌斌——这件事比我手指被扎出血还让我害怕。因为她以前从来不打的。她以前打的人是我。
齐斌斌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他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那眼神我读得懂:姐,你等着。
02
晚饭我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炒空心菜、番茄蛋汤,全是我爱的。
齐斌斌赌气没出来。我妈没喊他,给我盛了碗饭,夹了最瘦的那块排骨。
「妈,你以前不做排骨的。」
「以前嫌贵。」
「那以前为什么不嫌给斌斌买球鞋贵?那双一千五,够买十斤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