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帘子,目光搁在温眠棠身上。
“这阵子你把家里看紧些,灶上的,衣裳上的,别叫他操一点心。”
“儿媳记下了。”
李氏的手指拨弄着签条,嗓音沉了几分。
“我就你这一个儿媳妇,有些话说得重了你别往心里搁。你嫁进来也有一年了,最要紧的事还没个影。”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
“旁的都是虚的,什么时候给子煜添个一儿半女才是正经。”
她顿了顿,手里那支签条翻过来,正面朝上。
“前阵子莺丫头来家里你也瞧见了,那孩子的品貌,啧。我不是拿她比你,只是做人媳妇的,心里得有个数。”
温眠棠垂着头。
“是。”
夜里沈子煜未归。
灶房的晚膳热了又凉,温眠棠叫人撤了,独自坐在屋里。
她铺开一张薄薄的信纸,提笔蘸墨。
姨娘安好,女儿一切均安。
夫君待儿甚厚,婆母亦和善,家中诸事顺遂,姨娘勿念。
她停了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动了动,没有笑意。
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可她写得很认真。
犹豫再三,又在末尾添了一行:女儿攒了些体己,过几日差晚翠给娘送去,天热了记得添些薄衫。
放下笔,她将信纸晾了片刻,待墨迹干透,折好封好,压在枕下。
灯芯烧得短了,焰苗缩成指甲盖大的一团,映在窗纸上的人影跟着矮了一截。
她没有去剪灯花,就这么坐着,直到那团光焰跳了两跳,自己灭了。
新都侯府。
裴修晏沐浴后换了一身素白中衣,头发半干地散在肩上,坐到书案前。
案上摆着一碟新送来的玫瑰酥,粉白相间的,码得整齐。
他拈起一块送入口中,慢慢地嚼。
糕点松软,玫瑰的甜味化在齿间。
他咀嚼的动作渐渐停了,眉心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