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深秋。
飞往启德机场的航班头等舱。
顾镜辞是被香槟杯碎裂的声音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她的头等舱座椅被气流颠了一下,手边的水晶杯滑落,在脚边摔成了碎片。
“小姐,您没事吧?”
空姐的声音好像隔着一层水雾。
顾镜辞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张妆容精致的东方面孔,说的是英文。
不对。
她记得自己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
纽约曼哈顿,第57街,那辆闯红灯的卡车——
碎片般的记忆涌入脑海:急刹车、撞击、天旋地转。
然后是一片白光。
“小姐?”空姐又唤了一声。
“没事。”
顾镜辞听见自己说,“请再给我一杯香槟。还有,帮我拿一条毯子,我觉得有点冷。”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这是前世的训练和教养,在任何场合都要保持体面,哪怕你刚刚发现自己死了。
空姐离开后,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叮——反派救赎系统激活。
宿主:顾镜辞。
当前状态:魂穿成功。原身于三分钟前因气流颠簸撞击舱壁,颅内出血死亡。系统已接管生命体征并完成身体修复。
穿越原因:原定宿主(您)因车祸去世,符合本系统招募条件。本系统系平行世界管理机构下属部门,负责维护小世界稳定。
顾镜辞睁开眼,盯着头顶的阅读灯,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前脚刚被卡车撞死,后脚就被塞进了一架颠簸的飞机里,还摊上一个什么“反派救赎系统”?
平行世界管理?
维护小世界稳定?
“所以,”她在心里问,“我死了?”
是的。
“然后你们把我弄到了这个……什么平行世界?”
是的。作为复活的代价,您需要完成本系统的任务。
空姐端着托盘走过来,放下了一杯新的香槟和一条羊绒毛毯。
顾镜辞将毛毯展开,仔细地盖在膝上,才端起酒杯。
她抿了一口香槟,感觉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这才在心里继续问:
“什么任务?”
一块半透明的屏幕在眼前展开:
主线任务:寻找并救赎未来毁灭世界的大反派——您堂姐顾明兰的三个子女。
任务期限:待定。
任务奖励:生命延续及系统提供的各项福利。
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着猩红色的光。
顾镜辞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像是在给自己压惊。
“有意思,”她的嘴角弯了弯,“说说看,我堂姐是谁?她孩子又是什么来头?”
系统开始播放一段资料。
顾明兰,顾镜辞的堂姐。
六岁时被人贩子拐走,卖到西北一个偏僻山村,给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光棍当童养媳。
十六岁生下第一个孩子——一个男孩。
二十岁那年,她趁着老光棍醉酒,从后山跑了。
三天三夜,差点死在路上。
救下她的是一个乡村教师,姓林,叫林培文,是个读过书的年轻人。
他把她藏在学校后面的杂物间里,每天给她送饭送药。
她好了以后,留在学校里帮忙做饭洗衣,和那个老师好了。
有了一个女儿。
但林培文的父母不答应。
一个是读过书、吃公粮的儿子,一个是被**过、生过孩子的女人,怎么能在一起?
后来,老师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生了一对龙凤胎。
顾明兰带着刚满周岁的女儿被赶出了学校。
她试着打工,试着做小生意,攒下了一点钱。
可孩子因为被说是林家血脉,所以被强制带回了林家。
一个没有户口、没有身份的女人,在那个年代能做什么?
她误入了一些场所。
然后有了第三个孩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父亲是谁。
她带着第三个孩子在泥泞里挣扎求生。
直到——
顾明兰将于明年十一月因器官衰竭去世。
“明年十一月?”
顾镜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还没死?那为什么要等?我现在就去——反正我有——”
提醒:本系统将为您提供1亿美元初始资金。
“——有钱。”
但根据世界规则,在关键人物命运节点到来前,宿主不得干预其生死轨迹。救赎窗口仅对其三名子女开放。
“也就是说,”顾镜辞慢慢地说,“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然后去接三个没人管的——”
她顿住了。
小魔头?
不,系统说的是“未来毁灭世界的大反派”。
屏幕上的资料刷新了:
目标一:王昭,16岁。顾明兰与第一任丈夫王福顺所生。王福顺以酒精度日,动辄打骂。王昭自小目睹母亲被家暴,四岁那年母亲逃走,他从此将自己封闭在暴戾和冷漠之中。
黑化风险评估:89%。人格特征:暴戾、冷漠、对世界充满敌意。核心信念:所有人都不可信。
目标二:林念,13岁。顾明兰逃出山村后,被乡村教师林培文所救,两人相爱生女。后林培文被家族所迫,另娶他人,将林念交予乡下的祖母抚养。祖母动辄打骂,使她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黑化风险评估:93%。人格特征:麻木、讨好、自我认知扭曲。核心信念:我不配被爱。
目标三:顾言,12岁。顾明兰辗转求生途中,在某场所意外怀孕,生父不详。目前顾明兰带着他,在一家歌舞厅后巷的简陋小屋里生活。他生得一副好皮相,嘴甜会说话,在歌舞厅里帮着做些杂活。
黑化风险评估:68%。人格特征:早熟、圆滑、习惯性伪装。核心信念:只有变得有用,才有资格活下去。
备注:目标三目前仍与母亲共同生活。母亲顾明兰虽体弱多病,但仍是其情感支柱。评估显示,一旦失去母亲,目标三的黑化值将在短时间内急剧攀升。
顾镜辞的目光在最后一条备注上停住了。
“68%……还没彻底坏掉。”
她自言自语,“还有救。”
空姐开始播报降落信息了。
舷窗外,启德机场的跑道已经清晰可见,像一把尺子横在九龙城密密麻麻的楼宇之间。
“系统,”她忽然开口,语气轻快,“这任务我接了。”
确认。
“但我有几个条件。”
……请讲。
“一年时间,一个亿美金,在这个年代的香江,也不算太多。”
系统提供的初始资金足以——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她晃了晃空了的酒杯,“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要经营产业,要找三个孩子,还得把他们管教好。你觉得我忙得过来吗?我会累死的。我死了,你任务怎么办?”
她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
系统沉默了。
顾镜辞心里有数了。
她前世的经验告诉她:跟任何机构谈判,第一条就是,你得让对方觉得你的困难就是对方的困难。
“我又不是要你给我配一个军队,”
她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撒娇似的抱怨,“我就是想要一个帮手。一个人就好。你看,我一个小姑娘,初来乍到,连半山的路都不认识,怎么买房子?怎么开公司?难道要我自己跑注册处排队吗?”
她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一个连机场贵宾厅都要嫌椅子不够软的人,让她去跑**窗口?
“所以,”她总结道,“给我配一个管家。不用多厉害的,就那种——会开车、懂几门外语、能帮我安排行程、应付一些日常琐事的那种。你既然是平行世界管理机构,这点小事总办得到吧?”
……系统不提供人力资源服务。
“那你提供什么服务?”
本系统提供资金支持、信息查询及任务指引——
“信息查询是吧?”
顾镜辞抓住这个词,“那你帮我查一查,香江最顶级的管家都有谁。然后,我自己去请,不用你配。这样总行了吧?”
又是一阵沉默。
……查询结果已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