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天下》是网络作者“咦呦1号”创作的现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殷辞玉李德全,详情概述:第一章 惊变朱笔悬在折子上,迟迟未落。殿外起了风。风裹着枯叶,扑在窗棂上,啪、啪、啪,一声紧似一声。殷辞玉抬起眼。最后一线天光正从琉璃瓦上褪尽,整座皇城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按进了墨里。“李德全。”无人应。她搁下笔,站起身。膝上折子滑落,那滴悬了许久的朱砂砸在青砖上。像一滴血。殿门猛地被撞开。李德全扑进来,冠帽滚落,白发散了一脸。他趴在门槛上,抬头望她,一张脸白得似从冰窟窿里捞出来。嘴唇翕动半晌,...
《长公主天下》精彩片段
第一章 惊变
朱笔悬在折子上,迟迟未落。
殿外起了风。风裹着枯叶,扑在窗棂上,啪、啪、啪,一声紧似一声。
殷辞玉抬起眼。最后一线天光正从琉璃瓦上褪尽,整座皇城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按进了墨里。
“
李德全。”
无人应。
她搁下笔,站起身。膝上折子滑落,那滴悬了许久的朱砂砸在青砖上。
像一滴血。
殿门猛地被撞开。
李德全扑进来,冠帽滚落,白发散了一脸。他趴在门槛上,抬头望她,一张脸白得似从冰窟窿里捞出来。嘴唇翕动半晌,终于挤出几个字:
“殿下……陛下,驾崩了。”
殷辞玉未动。
她垂着眼,看
李德全趴在门槛上,看他身后周铣的盔甲撞着青砖,闷响在殿里荡开。周铣额抵砖面,肩膀抖得厉害。两个跟了父皇半辈子的人,此刻跪在地上,如抽了筋的烂木头。
“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亥时前后。”
李德全伏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在御茶房饮了一盏茶,回寝殿后……忽然就不成了。太医们都去了,谁也没法子。殿下,您快去看看吧。”
殷辞玉不再问。
她迈过门槛。夜风迎面扑来,素色衣袍猎猎作响。她走得极稳,步子不疾不徐,如寻常去御书房请安。只有袖中那双手,十指绞在一处,指节泛青。
乾元殿外,黑压压跪了一地。
嫔妃们东倒西歪,哭花了妆。太医们额贴青砖,不敢抬头。禁军按刀而跪,刀柄红缨在风里翻成一片残影。宫灯摇来晃去,光影在每人脸上明灭不定。空气中浮着药味,混着龙涎香,又苦又甜,如熟透的果子烂在泥里。
殷辞玉穿过人群。无人敢抬头。有人的衣摆被踩住,慌忙缩手,更深地伏下去。
她走到殿门前。两个小太监跪在两边,颤手推门。门轴发出冗长一声吱呀,如什么东西在深夜里被撕开了。
殿内更暗。烛火被门风带得猛地一跳,又缓缓稳下来。先帝躺在龙榻上,面色青白,双颊凹陷。只一眼,
殷辞玉便知——没了。
她行至榻边,低头看他。
那双手,曾抱过她,教过她写字,批过十年折子。此刻垂在榻边,瘦如一截枯枝。手指还松松地攥着半块龙香墨。
殷辞玉伸出手,探向他的腕脉。
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她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凉。
那种凉,如北境雪原上刮了三天三夜的风,直直钻进骨头缝里,把五脏六腑都冻成了冰。
她收回手,直起身。动作极慢,如完成一个盛大的仪式。然后她转过身,面对满殿的人。
“传下去。”
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这两个字一落,殿里殿外,近处远处,所有哭声、抽泣声、衣料摩擦声,齐齐断了。
“陛下驾崩。着礼部即刻拟大丧仪注。禁军封闭宫门。六部尚书、内阁学士、宗室诸王,即刻入宫。”
没有一个人动。
殷辞玉站在龙榻旁,身后是先帝的尸身,面前是黑压压的人头。她谁也没有看,目光虚虚地落在殿外某处,似在看夜色,又似什么也没有看。
“没听到吗。”
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尾音微微下沉,如刀入水,悄无声息。
“臣领命!”
周铣最先撑不住。他几乎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李德全紧随其后。接着是太医们,一个个躬着腰退出去,退到门外才觉出,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嫔妃们由宫人搀着往外走。有人还在抽泣,被旁边的嬷嬷一把捂住嘴,拖了下去。
殷辞玉站在殿里,不看她们。
人潮退尽后,她才动了。她回到榻边,缓缓蹲下,把父皇垂在床边的手拾起来,一点一点放回被褥上。然后她掰开他蜷曲的手指,取出那半块墨。
墨上还残存着一丝体温。她用帕子包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手指在墨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没有再看。
她起身,朝殿外走去。
夜色浓如墨。风比方才更紧了,呜咽着穿过宫道,如什么人在哭。
殷辞玉逆风而行。碎发被吹散,贴在脸上。她没有拢。她只是往前走,衣袍在风里猎猎翻卷,孤零零如一面旗。
奉先殿。
白幡已经挂起来了。惨白的帐幕在风里上下翻飞,如无数只拍动翅膀的纸鹤。楠木棺椁被宫人抬出来,在烛火里泛着沉沉的光。那东西比她高出半头,如一头沉默的兽。
殷辞玉站在殿外,不进去。
她听见了脚步声。很急,很乱,和着喘气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一个孩子奔了过来。光着脚,寝衣散了大半,膝盖上蹭破了一大块皮。血和泥混在一起,顺着小腿往下淌。
殷怀瑜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整个人朝前扑去。
殷辞玉一把接住了他。
他窝在她怀里,抖得厉害。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指节泛白。他仰起脸看她,眼里盛着两汪水,要落不落。
“阿姐。”他唤她,声音又软又怯,“父皇呢?他们都说父皇死了。死是什么呀?父皇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殷辞玉没说话。她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拍他的背。他八岁了。可此刻伏在她怀里的模样,和五年前母后去世时,如出一辙。
“怀瑜。”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怕惊碎什么,“先去把鞋穿上。皇帝不能光着脚。”
“我不要鞋。”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带着哭腔,“我要父皇。父皇说了,要带我去看北境的雪。他还没带我去呢。阿姐,你带我去找父皇,好不好?好不好?”
他的哭声越来越响,到最后几乎成了嚎啕。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抖成一团。他的手抓着她的衣服,如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殷辞玉闭了一下眼。只一瞬。再睁开时,眼底什么都没有了。
她蹲下来,与他平视。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动作慢而轻。
“殷怀瑜。”她叫他全名。
那孩子浑身一僵,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不敢再哭。
“听我说。”
殷辞玉看着他,一字一句,“父皇走了。从今晚起,你就是皇帝。你要去太庙,对着祖宗牌位磕三个头。然后去灵前跪拜,送父皇最后一程。”
“你能做到吗?”
殷怀瑜抽噎了一下,眼泪又涌出来。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他点头,又点头。
“能。”他说,声音嘶哑,“我能。”
他转身,朝那口棺椁走去。赤脚踩在青砖上,留下几个模糊的血印。他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有停。
殷辞玉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白幡呼啦啦地响。她立在一片白幡之间,素衣墨发,如一尊被岁月遗忘的旧像。
她抬起手,慢慢按在胸口。那里藏着半块墨,还残着先帝的温度。
她极轻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化在夜风里,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夜更沉了。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如什么人在敲打这座皇城的骨头。
宫门落了锁。陈伯安站在北门城楼上,按刀而立。他望着远处永安的万家灯火,面色铁青。
“将军。”副将凑上来,压着嗓子,“诸王在宫门外闹起来了,说宫门落锁不合规矩,要进宫见先帝最后一面。”
陈伯安未回头。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冷如出鞘之刀,“宫门已闭。擅闯者,杀。”
副将一怔,领命而去。
陈伯安独自站在城楼上。夜风灌满他的披风,如一面鼓胀的帆。他抬头望天。
天上有云,云后无月。
他忽然觉得,这京城的夜,从未这样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