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五岁生日那天,丈夫负责的游乐场,送了我们一次摩天轮体验。
升到最高处时,舱门突然弹开。
我一把拽住滑出去的女儿,胳膊死死卡在门框里。
紧急呼叫接通,我哭着求丈夫停机。
他却说:
“别碰报警器,姜离恐高,设备停在半空她会吓出事。”
“门锁昨天才检修过,你抱好孩子就行。”
我绝望地让他看监控,女儿半身已悬在外面。
丈夫终于起身,却被设备主管的亲哥拦住:
“急停吊舱会晃,她是运动员抓得住。”
“今天直播开园,别因自家人毁了活动。”
可我没能撑到最低点。
伤口越来越深,手指一根根松开。
我用裙带把女儿系在座椅上,自己跌了出去。
女儿被抱下时还攥着半截裙带。
丈夫却只顾安慰哭扑来的姜离,把女儿交给驻场医护的亲妈。
“**呢?”
“估计又生气躲起来了。”
亲妈拍着女儿的脸:
“连皮都没破,别跟**学吓唬人,快说妈妈去哪了。”
女儿一直望着她身后。
清场的工作人员跑来,声音发抖:
“别让孩子往那边看......下面,是**妈。”
......
“念念,别老往那边瞅,外婆问你话呢。”
我**手指捏着女儿的下巴往回掰。
我飘在她头顶,想去挡那只手,指尖穿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我死了。
从三十米高的舱门跌下去,砸进园区中央那片人工湖,成了一缕谁也看不见的东西。
可我还能看见念念。
她被人从吊舱抱下来时,右手死死攥着半截被扯断的裙带。
那是我系在她腰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念念,手松一下好不好?”驻场的年轻急救员蹲下来哄她,“叔叔看看你肚子。”
念念不肯松,小脸白得像纸:“我要妈妈。”
“**妈啊,”我妈直起腰,语气松快下来,“你看登舱台上,她的手机、外套、高跟鞋都在长椅上摆着呢。”
“她准是嫌今天出了岔子丢人,赌气换衣服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心一沉。
那些东西是我上舱前脱下的,怕带着累赘抱不稳孩子。
如今全成了我“活着离开”的证据。
“可是湖里......”急救员抬头,“湖面上飘着一块白的......”
“那是她的披肩。”我妈看都没看,“风大,刮下去了,回头让人捞。”
“我这女儿从小就爱闹脾气,一不顺心就躲,找不到人正常。”
姜离这时候被人搀着走过来,一只手捂着胸口,脚步虚虚的。
“珩哥......对不起......”
“都怪我恐高,要不是我在那节舱里吓得直叫,你们也不会分心,小晚也不会生气离开......”
我丈夫陆珩立刻扶住她:“不怪你,跟你没关系。”
“你脸色这么差,先坐下。”
他从头到尾没往念念这边看一眼。
念念的嘴唇动了动,很轻地说:“爸爸,我肚子疼。”
“念念乖。”陆珩头也没回,“你摔了一下吓着了,缓缓就好。”
“姜阿姨心脏不好,你别在这个时候闹。”
念念不说话了。
她只是望着我妈身后,望着那片有我的湖水,眼睛一眨不眨。
急救员的手轻轻按在她小腹上,念念疼得缩了一下,他脸色变了。
“这里有点鼓,还发硬......”他抬头,“温医生,孩子可能不是吓着这么简单。”
我妈摆手:“别自己吓自己。”
“我行医三十年,她刚才被抱下来能哭能喊,四肢都在动,就是受了惊。”
“连皮都没破,你见过内伤连点擦痕都没有的?”
急救员被这一句噎住。
我拼命去推他,想让他别信,我的手却像烟一样散开。
念念的额头开始冒细汗,一层一层的。
她没再喊疼,只是把那半截裙带攥得更紧。
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我们说好的暗号......妈妈不在的时候,攥紧它,妈妈就一直在。
“妈妈。”她极轻地叫了一声,没人听见。
只有我听见了。
我扑过去想抱她,穿过了她单薄发抖的身子。
那一刻我第一次真正明白,死是什么。
是你眼睁睁看着最疼的人在流血,却连她额头的汗都替她擦不掉。
我妈已经转身去看姜离了,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离别怕,深呼吸,我给你听听心跳。”
念念望着我坠落的方向,忽然问:
“外婆,妈妈是不是从上面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