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温热的触感从身后传来。
程巧儿缓慢睁开眼,下意识裹紧身上的浴纱。
“巧儿,”男人的鼻息绕过她的耳后,手掌搭在她白皙的肩上,嗓音低沉,“过了今晚,你便是我状元府的贵妾,就算以后茵茵进门,我也定会好好对你。”
说话时,他的手正要探进浴桶,将人捞起。
程巧儿一脸茫然,自己不是被陆茵害死了吗?灵魂都在陆府飘荡几日了。
意识到自己重生后的程巧儿心头一紧。
上一世,便是在今晚,她成了状元郎程宴的女人,便也是他口中承认的贵妾。
第二日,将军府嫡女陆茵进门,她被陆茵当着下人的面惩罚,要她跪在地上,替她擦净鞋面。
而这个方才承诺一定会对自己好的男人,却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任由她受尽屈辱与折磨。
不止如此,陆茵憎恨她比自己先怀孕,竟硬生生将她肚里的胎儿活剖,生生疼死过去。
她怨气太重,死后灵魂迟迟不愿离去,在将军府飘荡了几日,没想到如今竟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程巧儿再次面对眼前的男人,心头涌起一阵生理性厌恶,差点吐了出来。
她猛地掰开他的手腕,扯下衣杆上的衣裙裹在身上,才从水里跳出来。
腿脚的不适险些让她摔倒,但霎时想起身后还有一双眼睛盯着,她便顾不得许多,窜起身逃开。
“程宴,我只是你们家的养女,并非你的奴仆,更不会做你的贵妾。”
她双眼猩红,恶狠狠盯着程宴,双手拉着衣裙交叉环抱自己,试图寻找一些安全感。
警惕又防备地躲着他。
程宴愣住,方才的手僵在半空,“什么?难道你还想做正妻不成?”
“巧儿,别闹了,茵茵她身份尊贵,正妻之位只能是她。”
程巧儿本是程宴的父亲带回家中的养女,说是弃婴。
那时候,她刚满月。
程父因家中贫寒,恐自己的儿子今后说不上媳妇,便一直对外称程巧儿是家中童养媳。
自她记事起,程母便没给过她好脸色。
因她一直怀疑,童养媳不过是丈夫找的借口,实际是他在外头的私生女,处处看不惯程巧儿。
直到程父去世,才告知程母事情的真相。
她并非什么弃婴,而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被一个女人强塞进他手中,还给了五两银子,叫他将人抱走。
这事,程巧儿也是灵魂在飘忽状态下听见程母说的。
在程家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要寻找亲生父母,只是每次提及此事,都会被程家人以各种理由反驳。
她想过自己是被遗弃,或是父母有不得已的苦衷,却从没想过,自己竟是被人偷出来交给程家的。
这一世,她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家人,彻底摆脱程家这一帮忘恩负义的吸血鬼。
对上程宴的双眼,程巧儿只厌恶地吐出几个字,“不管是你的正妻还是贵妾,我都不稀罕。”
程宴一时错愕,似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般话,只觉得她在与自己怄气。
如今他可是堂堂新科状元,且即将迎娶贵家小姐,怎肯让一个瘸了腿的平民女子骑在头上。
当即面露冷厉之色,出声指责道:“你别忘了,是程家将你养大,你一辈子都欠着咱们家的恩情,趁此时我对你还有些情义,别得寸进尺,否则,你只配做个通房丫鬟。”
程巧儿望着眼前的男人,一种莫名的心寒涌上心头,不过,上一世的经历历历在目,她早就对这个男人的负心薄信习以为常,毫无期盼。
她嘴角讥笑:“好一个通房丫鬟。”
“我自七岁起,在你们家便开始干活,十岁开始卖豆腐撑起这个家,供你科考,如今竟成了你们程家养的我?”
程巧儿一句句逼问,逼得他哑口无言。
程宴朝前走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拽得她生疼。
“巧儿,”他语气强硬,“你如今是半个残废,除了给我做妾,还有谁会娶你?难不成你想嫁那路边的乞丐?”
程巧儿几乎使出全身力气,才将自己的手挣脱开。
她牙关紧紧咬着,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程宴,像是在质问,在对他进行一场灵魂考究。
她的一条腿,便是七岁那年为救被人欺负的程宴,替她挨了一棍子,因没有得到妥善治疗,落下残疾,如今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这份情谊,不但没换来他半点感恩,反倒成了他要挟自己的**。
程巧儿心如死灰,她轻轻闭眼,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再睁眼时,脸色骤然大变,“放心,我这个残废绝不会拖累状元郎,就算嫁给路边的乞丐,也绝不给你做妾!”
闻言,程宴错愕片刻,他恍惚觉得,今日的程巧儿变了,变得尖酸刻薄、牙尖嘴利了。
不像他从前认识的巧儿,乖巧、温顺,什么都听他的。
“好、好,这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可别来求我。”
怒极之下,程宴负气摔门离开。
程巧儿暂时松了口气,但她清楚,这些只是暂时的。
明日便是陆茵进门的日子,她得想办法找到自己的家人,逃离这个地方才行。
只有真正站稳脚跟,才能替上一世的自己报仇。
程宴出门后,被程老夫人房中的下人叫了过去。
程老夫人见他气急败坏,脸色一沉,“发生何事?难道那**不愿做妾?”
不枉她活了几十年,一下便戳中要害。
程宴羞愧点了下头,程老夫人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几分。
拐杖重重驻地,一声闷响,一旁的程小桃都跟着颤了颤。
“哥,就这女人你也搞不定?她已经是个残废,你能娶她已经是对她的恩赐,我看就是你平日对她太好了,才让她觉得如今的状元府还离不开她。”
程家已今非昔比,若那个女人还觉得程家得靠着她卖豆腐养活,认为这个家得她说了算,那她的如意算盘就打错了。
程小桃眉毛一挑,根本不将人放在眼里。
只等亲哥娶了将军之女,自己便会跟着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说不定将来还能嫁个身份高、模样俊的如意郎君。
“**妹说得对,你就该好好给她点颜色瞧瞧,冷落她几日,等陆茵进门后,她只怕连个妾室都捞不着,我看她到时候还敢耍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