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调出来了。"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两下,没再多说话。
,微微颔首示意他先出去。。落地窗外铺着整座城市的黄昏,橘红色的光漫在玻璃幕墙上,可我没心思欣赏。
,公司上个月在纽交所敲钟,账面市值将近两百亿。从当年连学费都凑不齐的穷学生,走到今天,整整耗了十年。
,人生该有的东西,我全都攥在手里了。
,地位,旁人逢迎的笑脸,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敬喊一声**。
,十年不曾挪开。
十年前创业最难那两年,我连续熬几十个通宵,眼底出了严重病变,视力急速下滑,医生说再不找到合适的角膜,大概率失明。那时候家里负债累累,躺在病床上等捐赠,一天天熬着,几乎快要放弃。
后来有匿名捐赠者提供了角膜,手术顺利,我重新看见了这个世界。
这十年我一直在找这个人。找得断断续续,线索寥寥,直到上周,在银行任职的老同学,顺着当年资助我家的资金流水,挖到了背后的账户主人。角膜捐赠的信息严格保密,没办法直接查到捐赠者,只能查到当年持续资助我家医药费的人是她。
我长长吐了口气,拆开牛皮文件袋。
里面一张微微泛黄的信息登记表,还有个巴掌大小、外壳掉漆严重的旧 U 盘。
我先看向那张表。
户主一栏,简简单单两个字:温晚。
我盯着名字看了许久,眉头慢慢蹙起,一时想不起是谁。
经营公司这八年,我面试、对接过的人不计其数,名片攒起来能塞满一整个抽屉。温晚…… 到底是哪一个?
翻过登记表背面,贴着一张一寸证件照,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毛。照片里是个很年轻的姑娘,低马尾,一件素色衬衫,对着镜头,笑得局促,嘴角浅浅抿着。
我的呼吸猛地一顿。
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温晚。中文系的,当年坐在我大学教室斜后方。
“**?” 门外传来动静,老同学探半个脑袋,以为我还有别的吩咐。
我抬手示意他离开。门再次关上。
指尖捏着照片,微微发颤。
不对。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当年在我家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默默帮我的人,是沈佳凝。大学追了我很久的那个系花。
我拿起手机,迟疑片刻,拨通老同学的电话。
“喂,” 我的声音有点沙哑,“你确认…… 是温晚?不是沈佳凝?”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江彻,我之前跟你提过好几次,你总默认是沈佳凝。但银行流水不会骗人,持续给你家打款、前后十四个月,把你家从绝境里拉出来的账户,户主就是温晚。”
“沈佳凝确实给你转过几笔,零零散散加起来几千块,而且她自己主动跟你说了。”
“真正一直在背后出钱的,是这个温晚。”
“你…… 真的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握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
我记得她。只是从前,我从来没有认真留意过她。
我坐回真皮大班椅,把掉漆的旧 U 盘**电脑。
U 盘里没有电影,没有歌曲,也没有相册。只有一个单独命名的文件夹,点开,几十条文本文档,文件名全是日期,从 2014 年 10 月,一直延续到 2016 年末。
点开最早的一篇。
2014 年 10 月 3 号,晴。
今天路过住院部,看见江彻蹲在走廊墙角,头埋在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他家接连出事,我想上前,脚步却挪不动。
这个月食堂打工攒下五千,转给了**妈。希望他不要退学,他那么聪明,不该就这样停下。
喉咙发紧,掌心沁出一层薄汗。我继续点开下一篇。
2014 年 11 月。
他给沈佳凝买了一条围巾,三百八十块。我看见他在宿舍楼下清点硬币,最近打饭永远只选一个素菜。
这个月我少转五百。他要攒钱追喜欢的人,我少吃几顿没关系。
眼眶慢慢发热,我顺着文档一篇篇往下读。
2015 年 1 月,大雪。
**妈住院,缴费窗口那里,他低声跟工作人员商量,想延后缴费。我把这个月家教所有收入全部转过去。不能让他知道,他自尊心太强,知道了会难受。
2015 年 6 月。
毕业季,他拿到一份很好的 offer。傍晚在食堂撞见他笑,眼睛亮得很。
这笔钱,花得值得。
滚动鼠标,翻到最后一篇记录,日期定格在 2016 年 11 月。
医生说胃里长了异物,建议尽快到大医院做详细检查。
算了,暂时不去。奶奶这个月药费还没着落,江彻的公司刚起步,到处都要烧钱。
等他公司稳定下来,我再去看病。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没有后续。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
下午老同学又打来一通电话,我才知道真相:温晚毕业第三年,在南方一座小城确诊胃癌晚期,从确诊到离开,仅仅四个多月。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亲人守着。
这个旧 U 盘,是她遗物里唯一完好可用的东西。
我闭上眼,大学里那个模糊单薄的身影,一点点在脑海里拼凑完整。
中文系,教室斜后方,永远独自坐着。常年一件洗得褪色的藏青色外套,袖口磨出一圈毛边。课间大家结伴往食堂跑,只有她留在座位,慢慢啃一个凉透的包子。很少主动开口,有人和她搭话,她都会下意识惊一下。
反观当年的我。整整三年,眼里只看得见沈佳凝。
早起给她送早餐,占自习座位,她随口一句话,我能琢磨一整晚。自始至终,我从来没有回头,认真看过斜后方那个安静的女孩。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记不清她的名字。
“傻子……”
声音从喉咙挤出来,干涩难听。
“温晚,你怎么这么傻。”
办公室空调温度不低,寒意却顺着后颈往上窜。我抓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拧开瓶盖直接往嘴里灌,大半瓶下肚。烈酒灼烧喉咙,心底翻涌的悔恨与疼痛,半点压不住。
江彻,三十三岁,身家上亿。
我弄丢了全世界最好的姑娘。
更讽刺的是,我是靠着她默默付出换来的光明,眼睁睁错过了她。
视线一阵阵发黑,眼前一沉,我重重伏在办公桌上。
……
“喂!彻子!醒醒!你睡傻了?”
有只手轻轻拍在我脸上。我猛地睁眼。
没有三十二层的落地玻璃窗。头顶泛黄天花板,老旧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持续的吱呀声响,上铺垂下来一条晃动的腿。
“昨晚写情书熬到三点,睡得跟死猪一样。沈佳凝估计快到食堂了!” 上铺的马跃叼着油条探出头,“你准备的花呢?不是说好今天当众表白?”
我茫然转头。书桌上摊着一封写到一半的情书,信封上钢笔写着三个字:沈佳凝。桌角放着刚买的豆浆油条,冒着热气,是我排二十分钟队,打算带给沈佳凝的。
墙上挂着的老式日历映入眼帘,2014 年 9 月。
大二开学第一周。
我…… 回来了?
我一把抓起那封情书。马跃以为我马上冲出去,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冲啊彻子!拿下她!全班都等着看热闹!”
我没理会。盯着信封上的名字,心里只剩荒谬。当着马跃错愕的目光,我直接把信纸撕成碎片,揉成团,随手扔进角落垃圾桶。
马跃嘴里的油条 “啪嗒” 掉在地上。
“彻、彻子?你干什么?这可是你准备了一整个暑假的!”
我没答话,抓起桌角那份热豆浆油条,拉开宿舍门快步下楼。
马跃在身后大喊:“你不去找沈佳凝了?跑食堂干什么?!”
我没有回头。
沈佳凝?谁愿意追谁去。
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温晚。
上一世,我耗费十年,才知晓她藏在暗处的付出。
这一世,我要早点走到她面前。
食堂三楼,靠窗的位置,她一般会在这边帮忙收拾餐桌。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她。还是那件洗褪色的藏青色外套,低马尾。趁着食堂人少,她悄悄把餐盘里剩下半个没动多少的**拢到自己盘子里,打算留着没人的时候吃。
午后阳光穿过老旧玻璃窗,斜落在她单薄的侧脸。
她像是察觉到视线,猛地抬头。
四目相撞。她手一抖,半个** “啪” 地落在桌面上。
我深呼吸,一步步走过去,把那份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油条,轻轻放在她面前。
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平稳:
“同学,这个给你。”
“以后别再吃凉的剩包子了。”
她睁着一双杏眼望着我,眼神错愕,像撞见一个莫名其妙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