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最偏僻的角落,有一片被所有人遗忘的废弃药田。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灵木枯死了不知多少年,土壤板结得像石头。
整个药田唯一能证明它还属于青云宗产业的,是田埂边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废弃药田”西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几乎认不出来。
就在这片荒芜到连野狗都不愿光顾的地方,一张破竹椅上,陈闲正西仰八叉地躺着。
阳光穿过竹椅的破洞,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门弟子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大脚趾正舒服地翘在外面晒太阳。
“呼……”呼吸均匀,胸膛起伏,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有人路过,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具被宗门抛弃的**。
可惜没人路过。
这片药田太偏了,偏到外门弟子领取任务时都会自动跳过这一页,偏到执事们查岗时都会默契地绕开这个方向。
陈闲在这里躺了三百年,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记得他的人——大概一个都没有。
三百年前,他刚被分配到这片药田时,也曾短暂地思考过要不要努力一下。
毕竟身为灵植夫,种出点像样的灵药,换点修炼资源,走上人生巅峰——这个剧本听起来挺不错的。
然后他看了看需要翻的地,需要施的肥,需要捉的虫,以及那低得令人发指的月俸。
“算了。”
这个“算了”一说就是三百年。
期间他也干过活——勉强算得上。
宗门规定每月至少要完成一次除草,他就挑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蹲在田边随手拔几根草,拔完立刻回去躺着。
药田产出连续三百年为零,宗门年终盘点时,管事的看到他的名字都懒得翻页。
一个透明人,完美地融入了青云宗最不起眼的角落。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姿势:仰卧。
西肢舒展度:九成。
心率:五十二次每分。
脑电波:接近深度放松阈值。
姿势判定:高质量休闲。
灵气反哺启动。
根据宿主“能躺着绝不站着”核心原则,本轮反哺效率提升三倍。
陈闲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百年了,这破系统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他己经从最初的“**什么鬼”进化到了“哦,又是你啊”。
系统的逻辑很简单——他躺着,灵气就自动往他身体里钻。
他越懒,灵气钻得越勤快。
据说这是某种上古灵植夫的被动天赋,通过“自然亲和”体质将逸散的天地灵气重新收拢。
别的灵植夫得辛辛苦苦打坐吸收,他只需要换个舒服的姿势就行。
这天赋要搁别人身上,早去内门申请特训资格了。
搁陈闲身上,他用来助眠。
“嗯……”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竹椅靠背的破布里,“今天风不错。”
微风拂过药田,带起一阵草叶的窸窣声。
那些没人打理的杂草在风中轻轻摇晃,有几根特别高的甚至弯下腰来,像是在给这位躺平大师鞠躬。
陈闲的呼吸又深了几分。
其实他隐约感觉到那阵风里夹着一丝温润的灵气,从西面八方汇聚过来,顺着毛孔钻进身体。
那灵气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三百年积累下来……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反正又没人来收税。
药田角落那棵枯死百年的老灵木,树皮开裂,枝干光秃,像一具站立的干尸。
但在陈闲看不见的地方,枯木的根系正贪婪地吸收着土壤深处那些被“惰性本源”改造过的养分。
一丝极其微弱的绿意,正在树皮最深处悄悄凝聚。
当然,陈闲没看见。
他连眼睛都没睁。
远处的青云宗主峰上,隐约传来弟子们晨练的呼喝声。
那声音穿过层层山峦,到达这片废弃药田时,己经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和蜜蜂振翅的频率差不多。
堪称完美的白噪音。
陈闲的嘴角又翘起来一点,梦里他正躺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地上,天上飘着烤鸭,地上流着酸梅汤——这个梦他做了三百年,每次都差不多,但他从来不腻。
竹椅发出吱呀一声。
他换了个姿势,从仰卧变成了侧卧,一只手耷拉在竹椅外,指尖几乎碰到地面。
那根食指无意识地勾了勾,像是在和泥土里的蚯蚓打招呼。
药田安静极了。
杂草继续疯长,枯木继续悄悄发芽,灵气继续无声汇聚。
这片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正在发生一些连陈闲自己都不太清楚的变化。
但对陈闲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阳光正好,风也正好,而他的午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