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这天，我把病入膏肓的母亲接回家，准备过最后一个团圆节。

为了和女友吃一顿饭，我妈坐在轮椅上空着肚子。

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等了足足五个小时。

可女友拿着我提前一个月定好的头批螃蟹，转头去了她的**陪资助生。

只打给我一个电话通知：

“阿泽一个人在宿舍实在孤单。”

“今天我准备留在学校陪他过个团圆节，吃今年的第一口螃蟹。”

我压住情绪，提醒她我妈盼这顿饭盼了很久。

她淡淡地回道：“不过是几只螃蟹和一顿饭，找时间再吃就行了。”

“**毕竟还活着，阿泽父母双亡，不比你更需要过这个节？”

“再说病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一会，等下次吧。”

我听着电话那头猝然响起的忙音，转头看了看轮椅上等到睡着的母亲。

突然觉得很累。

等看一眼准儿媳，我妈等了整整八年。

春节下次，生日下次，端午也下次。

可她不知道，我妈等不到下次了。

我和她之间，也没有下次了。

......

早上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妈精神好得出奇。

她坐在轮椅上，一会整整衣领，一会拢拢头上的白发。

“南周，妈今天穿这身，见小柔体面吗？”

“会不会给你丢人？”

我蹲下去，拉了拉她腿上的毛毯，喉咙发紧。

“妈，你穿什么都体面。”

我妈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我手里。

“这是妈给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

“等小柔到了，你帮妈给她。”

我捏着那个红包，指腹摩挲过上面的“好事成双”，点点头。

“好，等她来了，我替你给她。”

为了这一天，我妈盼了很久，我也准备了很久。

一个月前，我就托相熟的蟹农留了今年最早的一批螃蟹。

只等着在今天的上门宴里，让忌口一年的她尝一尝。

订蟹的那天，蟹农说多送我两只。

“**以前老来我这订，每次都挑很久，说是她爱吃，儿子更爱吃。”

我红了眼，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妈一年前查出胃癌，除了流食极少有能吃的东西。

这一口，她馋了一年。

每次我都笑着安慰她，等她好了，有的是机会吃。

可就在昨天，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凝重开口：

“她有什么想吃的，想做的，你们当儿女的能满足就满足。”

“这时候，她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我捏紧拳头，像个无助的孩子，在病房外哭了许久。

除了吃一口螃蟹，她最想的事。

大概就是见顾柔这个准儿媳一面。

回到家的时候，她很激动。

隔一会看一眼门口，外面一点声响就开始问：

“是不是小柔来了？”

“小柔还有几点到？”

直到晚上九点，她眼里亮起的那点光开始一点点熄灭。

沉默地坐在客厅，再也不问。

我收起手机，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

刚蹲下，她突然惊醒，眼里藏着掩不住的喜色：

“是小柔到了吗？”

我摇了摇头：“妈，她今晚加班，来不了了。”

“螃蟹路上等太久，今天可能吃不上了。”

我妈恍惚了几秒，然后轻轻应了一声。

“那，那下次吧，如果下次妈还在......”

话还没说完，她连忙转过头，用手背抹过眼角。

回头又强撑着笑：“不说那些，今天中秋，妈陪你好好吃顿饭。”

可桌子上的菜早凉了，她不能吃，我也没了胃口。

半夜十二点，顾柔还没回来。

突然房间里“咚”地一声，传来我**喊声。

我从沙发上弹起，冲进房间。

只见她整个人卧倒在床边，嘴唇发紫，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滴。

我吓得腿软，一边打急救电话，一边扶起她。

“妈，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一下。”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我心急如焚。

救护车一来一去，就是双倍的时间。

可早上顾柔主动提出要去拿螃蟹，并带走了车钥匙。

突然间，我想起林泽的学校离我家不过两公里。

立刻掏出手机，打给顾柔。

第一个挂了。

第二个也挂了。

第三个，**个......

直到第九个，那边接通了。

一群人在那边肆无忌惮地笑：

“顾柔姐，你家妈宝男查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