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族里有条传了百年的接亲规矩。
新**脚不能沾娘家的土,要由新郎亲自背过门槛。
一旦伏上谁的背,便是把后半生托付给了谁。
接亲当天,我坐在床上等林墨来背我。
我是孤儿,没有父兄送嫁。
林墨当着族中长辈的面答应我:
“别人有父亲送出门,你没有也别怕。”
“婚礼那天,我既送你出阁,也迎你回家。”
可他走到床前时,却停在了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随后,他捂住口鼻,对身旁的付烨说:
“兄弟,我对梦梦过敏,碰不了她。”
“今天你替我背她出门吧。”
族里的老人皱起眉。
“新娘哪有让别人背的?这背一上,可就算认下了后半生。”
林墨却不以为意。
“都什么年代了,不过是个习俗。”
说完,他转身在伴娘梁欢面前蹲下。
“欢欢站了一早上,脚都肿了。”
“我背她出去。”
梁欢红着脸趴上他的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原来所谓的过敏,只是他厌弃我的借口。
从前遇到这种事,我一定会扯下头纱,哭着质问。
可这一次,我只是安静地看向付烨。
“你愿意背我出门吗?”
付烨怔了怔。
“让我背出去,就不能反悔了。”
我点头,伏上他的背。
“走吧,未婚夫。”
既然我们这里认的,从来都是背新娘出门的人。
那这场婚礼,也该换个新郎了。
……
林墨背着梁欢,不以为然地笑着。
“梦梦,你没必要喊他未婚夫来气我。”
“这几年你天天黏着我,还说过最讨厌的人就是他。现在演给谁看?”
他背上的梁欢捂着嘴笑。
“梦梦,别闹了。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过了吉时可不吉利。”
我看着他们,心脏痛得发紧。
从前,我的确很依赖他。
大学放假那年,林墨为了追我,第一次跟着我回了族里。
按族里的规矩,想追这里的姑娘,得先喝过族老递来的拦门酒。
再跪在祠堂前背完祖训。
三碗烈酒下肚,他吐得脸色发白。
但仍跪在祠堂前,一字一句地向族中长辈保证,这辈子只会娶我。
后来我胃病发作,寨子通往镇上的山路又被大雨冲断。
他冒雨走了十几里路,才从镇上找来车送我去县医院。
等我醒来时,他浑身湿透地守在床边。
他的手臂因为碰过我的衣服,起了**红疹。
我问他疼不疼。
他只是攥着那瓶抗过敏药,对我笑。
“族老说了,想娶族里的姑娘,总要吃些苦。”
也是从那时起,我相信他是真的爱我。
后来,付烨一次次提醒我,说林墨和梁欢关系不清白。
我却为了维护林墨,将他狠狠骂了一顿。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理过付烨。
如今,林墨背着梁欢站在我面前。
而我,却要让付烨背我出门。
我们这里的接亲有四道规矩,每一道都不能由旁人代劳。
因为老人常说,这四段路,便是夫妻余生要走的路。
我弯下腰,从床底取出那双婚鞋。
为了不让林墨在接亲时为难,我特意将鞋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只要他肯低头,就一定能找到。
可他进门后,甚至没有看过床底一眼。
我等了许久,最后亲手穿上了婚鞋。
第一道接亲礼,就这样被他省掉了。
看着宛若一对璧人的两人,我淡声道。
“我没演戏。”
随后,我俯身趴到付烨背上。
“走吧。”
接下来,该由新郎背着新娘跨出娘家的门槛。
付烨托稳我的双腿,背着我朝门外走去。
擦肩而过时,林墨却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背着梁欢猛地退开几步。
他一直退到离我足足五米远,才厉声喝斥:
“别靠我这么近!”
梁欢故意抬手扇了扇身前的空气。
“梦梦,你还是离我们远一点吧。”
“万一阿墨又过敏了,耽误接亲怎么办?”
林墨皱眉看着我,仿佛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看今天的婚礼,也让梁欢替你吧。”
“要是我在婚礼上过敏晕倒,丢的是两家人的脸。”
我死死攥紧手,看着他嫌恶的眼神。
他追我时,只碰了一下我的手,胳膊上便起满红疹。
后来,他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次见面时,他说自己专程去接受了治疗。
对我再也不会过敏。
但转头,他每次约会前都会提前吃抗过敏药。
哪怕牵一次手,身上又疼又*,他也舍不得松开。
那时他笑着对我说:
“只要能靠近你,这点苦算什么?”
可如今,他隔着五米看我,眼底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付烨的肩。
“巧了,我也不想靠近你们。”
“至于婚礼,你想让谁代替,就让谁代替吧。”
林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近我的人,此刻却快步挡在付烨面前。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安分一点。”
他的视线扫过我身上的白纱,语气冷淡。
“还有,把婚纱脱了。”
“梁欢既然要替你参加婚礼,你再穿成这样,会让宾客误会。”
我还是没忍住问:
“误会什么?”
“今天的新娘,原本就是我。”
林墨不耐烦地皱眉。
“谁让我对你过敏?”
“婚礼不是儿戏,你要顾全大局。”
“梁欢替你走流程都没觉得委屈,你有什么好难过的?”
说完,他背着梁欢,率先跨过了我家的门槛。
第二道接亲礼,本该由新郎背着新娘完成。
如今,他背出去的却是梁欢。
门外铺着长长的红毯。
林墨一步也没有停。
他背着梁欢走过红毯,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来到婚车前。
伴郎替他拉开头车的车门,看到他背上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墨哥,你是不是背错人了?”
他回头看见我,又惊讶地指向付烨。
“嫂子明明在那边。”
“而且,怎么是付烨背着嫂子?不是说好由新郎背出门吗?”
林墨头也没抬,小心地将梁欢放进头车后座。
那是整支接亲车队里,只有新娘才有资格坐的位置。
第三道接亲礼,他依旧选了梁欢。
“不用管他们。”
他替梁欢理了理裙摆,随后坐进她身边,不耐烦地催促:
“快开车,别误了吉时。”
伴郎没有立刻关门。
他看看坐在头车里的梁欢,又看看仍被付烨背着的我,迟疑地问:
“不等新娘一起上车吗?”
“咔哒”一声。
林墨当着我的面,锁上了婚车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