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沈砚大婚,我端坐主位。
看着沈砚跪地敬茶,笑容端正,举止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茶盏递来的一瞬,我指尖猛地一顿,他的气脉不对!
沈家上下无人知晓,我不光是个吃斋念佛的老**,更是看相一脉的最后传人。
我一手带大的沈砚,天生“玄武守命”,气运极沉。
眼前这人,虽顶着一模一样的五官、身形,
连左手虎口那道幼时的旧疤都不差分毫。
可眉心却浮着一团散灰,命宫枯败如死木。
借着接茶的动作,我指腹不经意搭上他的手腕。
这一探,我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皮相分毫不差,可那副皮下掩藏的骨相和命格,根本换了个人!
有人李代桃僵,顶了我孙子的身份!
我垂下眼,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清脆声压过了满堂喧闹。
我依旧慈祥笑着,声音却透着不容置喙:
“来人,关门!“
四周守候的黑衣保镖瞬间涌出,主宅大门轰然关闭,重重落锁。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今天这杯茶喝完前,谁也别想踏出沈家半步。”
......
“妈,您这是做什么?大喜的日子,别吓着孩子们。”
大儿媳林婉最先按捺不住,踩着高跟鞋急匆匆迈出半步。
她涂着正红丹蔻的手指紧紧攥着真丝披肩,脸色微白。
满堂宾客的私语声被厚重的红木大门彻底隔绝在外。
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沈家嫡系的长辈和几个核心亲属。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我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没有看林婉。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跪在面前的“沈砚”身上。
他依旧维持着双手举茶的姿势。
脊背挺直,手腕极稳。
甚至连微微下垂的眼睫,都透着沈家继承人该有的端方温润。
“祖母,可是这茶太烫了?”
他抬起头,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担忧与惶恐。
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内勾外翘。
这是沈家人特有的瑞凤眼。
我盯着他这张脸,心头的寒意一阵阵泛上来。
太像了。
甚至连说话时右边眉毛微挑的细**惯,都一模一样。
若非我刚刚触碰到了他的骨脉,哪怕是沈砚的生身父母,也绝看不出破绽。
沈家上下无人知晓我真正的底细。
他们只当我是个早年丧夫、靠着铁腕手段撑起沈家,晚年又遁入佛堂吃斋念佛的孤寡老**。
可他们不知道。
我本姓姜,是长白山姜氏看相一脉的最后传人。
五十年前,我看破天机,遭了反噬,终生子嗣艰难。
沈家这一脉,到了沈砚这一代,本该是绝户的命。
当年沈砚出生,先天不足,连哭声都细弱游丝。
是我拼了半条命,摆下引气阵法,硬生生为他改命。
我的砚儿,天生“玄武守命”。
这种命格的人,气脉如渊似海,骨相重逾千斤。
旁人摸他,只觉得他骨架比常人更沉。
可我刚才搭上眼前这人的手腕,摸到的却是一把轻飘飘的朽骨!
犹如一截枯死的木头,内里早已生满了白蚁,只剩下一张画得精美的人皮苦苦支撑。
“老**,砚儿问您话呢。”
二叔沈昌平沉着脸开了口。
他是沈砚的二爷爷,在集团里颇有势力,向来不服我掌家。
“大婚吉时耽误不得,外头几百号宾客还等着呢。您就算平时规矩大,今天也该分分场合。”
他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不满和讥讽。
仿佛我是一个因为嫉妒孙子成婚,故意发难的疯癫老太婆。
我转动着腕上的沉香佛珠。
木珠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
“沈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了?”
我眼皮未抬,声音不大,却让沈昌平瞬间闭了嘴。
我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顶替者。
“这茶,确实不对。”
我伸出手,指尖在那盏上好的青花瓷杯沿上轻轻一磕。
“当啷”一声脆响。
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红痕瞬间浮现。
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松手,反而将茶盏捧得更高。
“是孙儿粗心,惊扰了祖母,孙儿这就重新倒一杯。”
他说得诚惶诚恐,姿态放得极低。
旁边穿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宋明珠看不下去了。
她一把拉住“沈砚”的胳膊,眼眶泛红。
“沈老**,沈砚到底做错了什么?”
宋明珠是宋家娇生惯养的千金,脾气火爆,直接冲我扬起下巴。
“我们宋家也是有头有脸的,您关起门来折辱我的丈夫,就是打我们宋家的脸!”
“明珠,别胡闹,快退下。”
林婉赶紧上前,想要去拉宋明珠,眼神却频频看向我,透着焦急。
“妈,明珠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看着林婉那副慈母护犊的模样,心底冷笑。
她当然急。
沈砚并非她亲生,是沈砚生母难产死后,她作为继室进的门。
这些年她一直扮演着视如己出的好母亲角色。
可她真的看不出,眼前这个儿子,是个冒牌货吗?
“我折辱他?”
我停下手里的佛珠,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地上的人。
“你问问他,他敢不敢说委屈?”
那冒牌货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微颤。
“孙儿不敢,定是孙儿哪里做得不好,惹祖母生气了。”
他演得太好了。
好到一个卑微、孝顺、却无端遭受刻薄长辈刁难的完美受害者形象,跃然纸上。
周围几个旁系的长辈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看向我的眼神满是责备。
我没有理会周遭的杂音。
我的视线死死锁住他的眉心。
那里悬浮着一团只有我能看见的散灰。
命宫枯败,死气隐现。
这绝不是普通的易容术。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换命之法——“李代桃僵”。
用一个将死之人的命,去偷换我孙子的天选之命!
若是让他今天把这杯改口茶敬完,礼成定局。
沈砚的玄武命格,就会彻底与这具枯骨绑定,被吸得一干二净!
我必须稳住。
在我没有查出真孙子的下落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
这贼人既然敢在今天动手,必然做足了准备。
我若直接点破他不是沈砚,没有人会信,只会把我当成失心疯送进精神病院。
我得顺着他的戏,一步步扒下他的皮。
我重新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慈祥的笑。
“既然知道做得不好,那就重新敬。”
我看着他伪装得完美无缺的脸,一字一顿:
“这第二杯茶,你可得端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