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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祁砚衡三年,他从未叫我一声夫人。

就算是同床共枕,也只喊我阮姑娘。

我以为他生性寡言,不惯亲昵。

直到表姐和离后归京,在酒席上误坐了我的位置。

有人问:「这位想必就是祁夫人吧?与祁兄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他笑了笑替她斟满酒,却没有否认。

回房后,我问他表姐是祁夫人的话,那我算什么?

他红着眼眶质问:「当年若不是你戴了你表姐的金簪,我哪里会认错人?」

「更何况,说娶你是我醉酒失态,怎能料到你会真的嫁给我?」

我这才恍然大悟。

与我青梅竹马多年的他,喜欢的一直都是表姐。

那夜我发起高热,婢女去请他回来。

他只让人带了一句话:「生病就去找大夫,找我又有何用?」

后来,那场高热烧得我神志不清。

身体也一日日衰败,最后郁郁而终。

再睁眼,我回到了他高中状元、醉后许诺娶我的那日。

满堂等着我欢喜地应下这门亲事。

我却摘下金簪,说道:

「祁公子定是醉酒说了胡话,诸位莫当真。」

……

席间静了一瞬。

很快,有人笑出了声:「祁兄今日金榜题名,御街夸官,怎么求个亲还碰了钉子?」

另一位同榜进士也跟着打趣:「阮二姑娘从小最爱跟着祁兄,今日倒矜持起来了。」

祁砚衡握着酒盏,脸上的醉意散了几分。

今日原该是他最风光的一日。

十八岁的状元郎,鲜衣怒马走过长街。

祁府门前贺客不断,连平日里难请的几位达官显贵都来庆贺他一举高中。

如今满堂宾客看着他被我拒绝,状元郎的颜面顿时全无。

尴尬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说我不识抬举。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他。

十二岁那年,他替我从树上取风筝,我跟在他身后跑了半条街。

十四岁那年,他病了,我便每日送药期盼他身体好转。

去年上元,他随口说想吃城南的梅花糕,我排了一个时辰才买到。

在外人看来,我的确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可我已经活过一世。

我知道后面的下场有多惨。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嫁他。

温绮棠在这时起身。

温绮棠是我姨母的独女。

姨父早逝,姨母常年病弱。

父母怜她在乡下无人照应,几年前便把她接进阮家,同我一起长大。

她盯着我的发间,脸色一点点白了。

「栖月,你怎么戴了这一支?」

赴宴前,表姐嫌我一身月白裙太过素净,于是让我挑一个首饰。

这支簪子压在锦缎正中,金丝缠成海棠,嵌了一颗红宝石。

这支簪子颜色衬我,又被摆在锦缎正中。

我那时只当表姐真心替我挑首饰。

温绮棠走到我面前,声音发颤:「这是砚衡赴考前送我的。」

四周顿时没了笑声。

有人低声问:「难道是二人的定情之物?」

她抿着唇,像是难以启齿。

「他说,若能高中,便请家中长辈登门。」

说完,她又连忙替我解释。

「栖月应当只是觉得簪子好看。虽然她见我戴过许多回,也未必知道是谁送的。」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引回我身上。

众人都知道我喜欢祁砚衡。

又知道祁砚衡刚中了状元。

我偏偏在今日戴着他送给温绮棠的定情信物,站到了醉酒的他面前。

连刚才那句拒婚,都像成了欲擒故纵。

旁边已经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祁状元前程正盛,阮二姑娘倒是会挑日子。」

「先拿定情物,再等人开口,这心思也太深了些。」

温绮棠低着头,眼眶越来越红,像是一切都是我城府极深,故意的。

祁砚衡放下酒盏,质问道:「你当真不知道?」

我摇头否认:「不知道。」

温绮棠轻声说:「是我不好。我以为栖月认得。」

话音刚落,祁砚衡直接伸手抽走金簪。

头皮被扯得生疼。

我下意识抬手去挡,簪尖从指腹划了过去。

手指被划破出鲜血。

祁砚衡却没有一丝表情,只冷漠地看着我。

前世洞房那晚,他也这样看过我。

状元宴后,祁砚衡第二日酒醒,亲自带着祁家长辈到阮家赔礼。

他清醒地说会为醉后的话负责,也愿按礼求娶。

正因为那次登门,我才相信他是真的想娶我,最终答应了婚事。

红烛烧到一半,我问他:「你今日清醒着拜了堂,以后还会怪我吗?」

他替我取下凤冠:「婚事已成,你便是我的妻子。」

我竟把这句话当作承诺,等了整整三年他喊我一句夫人。

可如今,我才明白。

这门婚事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幸好,我有重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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