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初眼帘微垂,不接话。
老太君见她这副反应,心里又虚了几分,松开她的手,转头朝身后的大丫鬟递了个眼色。
那丫鬟会意,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端出一只红漆托盘来。
托盘上摆着一只羊脂玉镯子,水头极好,通体莹润,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脂光。
旁边还搁着一对赤金嵌宝的凤头钗,并一只小锦盒,盒盖半开,里头是一串东珠,颗颗圆润饱满,流光溢彩。
“这些,”老太君把托盘往她面前推了推,“是祖母年轻时攒下的东西。玉镯是你公婆成亲那年先帝赏的,凤钗是当年太后赐的,这串珠子更是宫里的老物件了……今儿都给你。”
沈云初的目光从那些物件上一一扫过,面上没什么波澜。
她知道这些是老太君的压箱底之物,平日里连摸都舍不得让人摸一下,今日却一并拿了出来。
这是愧疚。
也是替她那个孙儿在补过。
“祖母,”沈云初终于开口,声音温软,“这些东西太贵重了,孙媳受不起。”
“受得起。”老太君把托盘往她怀里推,语气不容拒绝,“你嫁进侯府这些年,里里外外操了多少心,祖母心里都有数。这些东西早就该给你了,只是一直没腾出空来。”
沈云初垂着眼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了弯唇角,抬头看向老太君:“那孙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将托盘接过来,交到身后的青黛手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推辞。
老太君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以沈云初的性子,定会推让再三,她再哄几句、劝几句,一来二去才算收了。
可今日这孩子竟直接就接了,连句客套话都没多说。
沈云初仿佛没看见老太君眼底那一点意外,只是端起茶盏重新抿了一口,放下,拿帕子按了按唇角,动作行云流水。
“祖母,”她忽然说,“燕姑娘那边,既然是世子爷的意思要挪院子,那西边的惜芳院孙媳便让下人去收拾出来。屋子空了大半年了,换换窗纱、晒晒被褥,总要一两日功夫,您看可使得?”
“使得,使得。”老太君连连点头,“这些事你安排就好。”
“那孙媳便做主了。”沈云初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朝老太君又福了一礼,“祖母好生歇着,孙媳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青黛端着那只红漆托盘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时,沈云初的脚步顿了一顿,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晨光正好,洒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将那些将熟未熟的红果子照得透亮。
她收回目光,抬脚迈过了门槛。
回院子的路上,青黛小跑着追上来,压低声音问:“小姐,这些东西……您真要收下啊?”
沈云初头也不回:“为什么不收?”
“可是……这不是老太君替世子爷赔不是么?您收了,不就等于揭过去了?”
沈云初忽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