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她知道昨夜之事,她还会再信他吗?
他不敢想。
傅云玦从浴房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搭在肩上的布巾没来得及拿下来,刚绕过屏风,书房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爷!"三九的声音压低了,却压不住那股慌张,"世子妃回来了,车已经进了巷口了。"
傅云玦手一紧,攥着布巾的指节发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净的中衣,外袍披了一半,袖口整整齐齐,身上只有皂角的味道。
他抬手摸了摸颈侧,又闻了闻手腕,确认无误后才把外袍拢好,推开书房门快步往外走。
穿过垂花门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
张令瑶站在二门外,穿一身藕荷色的窄袖褙子,头发挽了圆髻,别了一根白玉簪。
她远远看见他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弯弯的,朝他伸出两只胳膊。
傅云玦心头一紧,加快步子迎上去。
张令瑶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软软的,带着风尘仆仆的凉意,还有一股浓浓的、她惯用的玉兰头油的香。
他平日没觉得什么,今日却觉得这香味有点太浓。
"夫君,怎得出来迎了?"张令瑶仰起脸看他,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
傅云玦低头看着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你想的紧,昨夜都未睡好,三九来报说你回来了,想早点见到你,就出来迎你了。"
张令瑶耳尖倏地红了,轻轻捶了一下他胸口:
"夫君最是会哄阿瑶……"话没说完,嘴角的弧度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傅云玦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张令瑶偏过头看了一眼两旁低头回避的下人,小声嘟囔,"下人们都看着呢。"
"让他们看。我与我夫人亲热还怕旁人?"傅云玦揽过她的肩,带着她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声音也稳稳的,"岳父岳母身子可好?"
"好着呢,托我给你带了坛子酱菜,说是你上回夸好吃的那家铺子。"
张令瑶被他拥着走,絮絮叨叨地说着娘家的琐事,说嫂子又添了个胖小子、说父亲新得了一幅字画爱不释手、说她路上看见一个卖糖人的老头捏了只兔子活灵活现。
傅云玦听着,应着,嘴角一直挂着笑。
可他的手缩在袖子里,指腹无意识地搓了搓左臂内侧那片皮肤——指甲印还在,微微发*。
进了屋,张令瑶解了褙子挂上衣架,回身看了他一眼,忽然偏了偏头:"夫君,你今日怎么一大早就沐浴了?"
傅云玦心里一紧。
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到桌边倒了盏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才开口:"早晨和母亲有些不愉快,走路太急,刮倒了廊下那盆兰草,溅了一袍角的泥,便换了身衣裳洗了洗。"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张令瑶,语气平平的,像是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张令瑶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坐到他对面,给自己也倒了一盏茶,捧在手心里慢慢地暖着,热气扑在她脸上,把睫毛沾得湿漉漉的。
她没有追问是因为她心里清楚——能让傅云玦和周氏争执到刮倒花盆的,左右不过那两件事。
要么是族里那些老头子又在催子嗣,要么就是老二云峥的病情又恶化了。
她想起在娘家的时候,母亲把她拉到里屋,关上门,塞给她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黄纸。
"这是城外白云观张道长给的方子,"母亲攥着她的手,指节硌得她生疼,